“有无必要我自己会判断,你要留下就留下,别拖我后腿!”齐谐一脚蹬开他。
“这三楼啊你就往下跳!也不怕摔死!”
“摔死也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齐谐说罢跃下窗台!卫远扬下意识去抓他的衣服,重心一个不稳,也跟着跌出了窗外!
……动动四肢爬起来,他发现自己坐在花坛里,头顶上的粗树枝断了几根,挂在半空中左右轻摆。
“算你命大。”一旁的齐谐不冷不热地说。
卫远扬晃了晃脑袋赶走星星。
齐谐揉着胳膊起身:“我走了,别跟着我。”
卫远扬莫名其妙:“我都跟你说我们搞错了,你这人咋不听劝呢!”
齐谐冷哼:“我也说过今晚要离开这,是你听不懂人话。”
“不能走!”卫远扬忽然拦住他,“万一感你染了病毒会传染给岛外的!”
“我不会感染。”齐谐转身。
“你给我站住!”卫远扬不依不饶。
“你再嚷嚷把警卫引来,小心被当作逃犯当场击毙!”齐谐一句怒斥,卫远扬霎时闭嘴。
轻叹一口气,齐谐警觉地左右环顾一下,接着指了指树丛,卫远扬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得猫腰跟上去。
“这里还算安全。”齐谐躲在密林里低声道,“我一次性把话说完了,你别再纠缠不清。事实上我要逃跑不是因为房里有什么眼线,而是我在刚上岛的时候,无意听见了他们几个内部人员的对话,说这次的病毒源于一项生化武器实验。”
“生化武器?”卫远扬大吃一惊。
“惊讶吗。”齐谐轻笑,“但这和他们后来说出的事相比,只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卫远扬一愣:“他们说了什么事?”
齐谐缓缓摇头:“这件事关系到国家机密,不是民众该知道的,倘若可以选择,我宁愿自己什么也没听见,所以除非是活够了,我不会向任何人说的。”
卫远扬见他态度坚决,不再追问。
“我承认刚才想利用你一起逃跑,所以才编造了眼线一事。”齐谐接着说,“所以你不需有什么顾虑,尽管等到明天,那些人便会放你出岛。”
“那他们不怕僵尸的事泄露出去?”卫远扬反问。
“不会的。”齐谐言外有意一声笑,“只要到了明天,目击者自然会忘了今晚发生的事。”
——后来我问原因,他不肯说,所以我现在找了几张纸,把刚才发生的事记下来,防止以后忘了,虽然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至此,日记戛然而止。
宿舍的书桌前,卫远扬把几张纸正反看了几遍,也找不到半句下文。
“后来怎么样了你丫倒是接着写啊!”他心里暗骂,完全忘了这篇东西出于自己的笔下,感觉就像连载小说看到一半忽然没了,急得抓心挠肝。
好在卫远扬不是沉得住气的性格,一把抓过手机拨了丁隶的电话。
“你好。”对面接通。
“喂丁隶。”卫远扬说,“我有事找老齐,你有他上海的号码吗?”
丁隶犹豫了一下:“有是有,不过是他住处的座机,他不一定在家。”
“行,那我多打几次。”卫远扬拽过纸笔抄下来一串数字。
“我刚刚打过,没人接,你可以等会儿再试。”丁隶说。
“好嘞,谢了啊。”
卫远扬按下挂机键,本想等上几分钟,无奈心急,还是拨了过去。
一个声音慢悠悠地接起来:“喂。”
“啊、喂?老齐啊?”
“何事。”齐谐问。
“你那啥……刚到家?”
“没有,一直都在。”
卫远扬奇怪:“那丁隶说打你电话没人接。”
“我在院里喂鱼,没听到。”齐谐说。
卫远扬稍微压低声音,进入正题:“话说我刚刚收拾东西找到几张纸,上面记了科学岛僵尸的事,不过只写到逃出隔离室的部分,就想问你后来发生了什么。”
“哦?时隔两年亏你还能翻出来。”
“别笑,快说!”
“我想想……”齐谐磨唧半天才开口,“逃出隔离室没多久,我就划船走了,你又被那些看守带回去。过了几天之后,你和那些目击者把事情忘记得差不多,就被陆续放出岛了。至于那些感染者,A阶段和B阶段的回到实验室接受治疗,C阶段,也就是那些僵尸全都被杀了。”
“是吗……”卫远扬抓了抓脑袋,“但是我一点印象也没了。”
“那是当然。”
“为啥我会把这件事忘了?”
“嗯……”齐谐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记性不好。”
“你才记性不好呢!”卫远扬不服,“还有那天你说他们在搞什么生化武器,然后呢?”
“生化武器?”齐谐哦一声,“后来他们说中科院正在进行一项重大的国家级计划。”
“什么计划。”
“不告诉你。”
“你——!”
“好了我睡觉了,再见晚安。”
“等等!喂!”卫远扬喊。
齐谐已经挂了。
是夜,卫远扬躺在床上,对着日光灯管把事情理了好几遍,也找不出一点头绪。第二天他早早翘班去了科学岛,除了8号楼北面梧桐树的几茬断口,再没有任何人事物留存着两年前那起事件的印迹。
☆、风声
某日夜,上海市郊。
空荡的四车道,绿灯开始闪动,斑马线里,唯一的行人走向对面,突然间他像感应到什么,猛地转过身。
瞳孔中两点白光霎时变大!伴着瞬间逼近的车头!
重响过后,一片漆黑……
天亮,九月。
热闹平和的街头,行人来往匆匆,只有谢宇站在路边,镜片后的目光望向斑马线正中,又顺着车道转去远处,最后停在沿街的门店上。
“今年五月这里发生过一场车祸,你有印象吗。”他问。
饭店服务员擦着桌子:“我是新来的,不清楚。”
卖水果的老伯抽口烟:“好像有个男的被车撞了吧。”
路边摊的大妈用铁勺翻着锅:“你说那个车祸啊,我亲眼看见的,小伙子来碗豆脑吗?热腾腾的!”
“不用了。”谢宇说,“您可以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我这个摊子白天卖豆脑锅贴,晚上卖麻辣烫。”大妈一边忙活一边接话,“那天我卖完麻辣烫收摊回家,半路发现锅盖丢了,就顺着往回找,走到这正好看到锅盖在地上,刚捡起来就听见碰一声!好家伙,一个人就飞过来!”
“当时有鸣笛和刹车声吗。”谢宇问。
大妈回忆片刻:“没有。”
“那是什么车。”
“卡车,绿色的。说起来那司机真不是个东西!撞完人连下车看一眼都没有,一溜烟就开跑了!”
“车牌号您看清了吗?”
“那黑乎乎的哪能看见!”大妈唉地叹口气,“当时我赶紧跑过去,那男的已经不行了,头磕在路牙子上,脑浆都淌出来了,流了一地就跟这豆腐脑似的。”
桌边两个食客立刻开始反胃。
谢宇面不改色:“之后呢。”
“之后我就报警了,再等了一会儿,警察就把人拉走了。”
“谢谢。”谢宇左右看了一下,走向马路对面。
半日后某住宅区内,一户房门被敲响。
应门的是个少妇,随意挽着头发,穿一件松垮的居家服。
“爸爸回来了吗!”忽然一阵嗒嗒的脚步,一个小女孩提着布熊从屋里跑出来,见门口是个不认识的男人又躲回母亲身后。
“你好,我是朱海的朋友。”谢宇说。
“你好。”少妇牵出一点笑容让开了门。
谢宇走进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婚纱照,新娘自然是开门的朱太太,站在她身旁则是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微胖,不高,平头,戴无框眼镜,其貌不扬。
朱太太倒了杯水邀他坐下,谢宇掏出一只白信封放在茶几上:“虽然有些迟,还请收下。”
“您客气了。”朱太太将女儿抱到膝上,缓慢点一下头。
“我也是个写手,西境。”谢宇自报家门。
朱太太稍愣一秒,微笑道:“听朱海提起过你。——你们应该都叫他‘风铁’,是吧?”
“是。”谢宇略停了停,还是忍不住好奇,“他提起过我吗。”
“当然,屋里的书架上还摆着你的《三城》呢,他那时说,好久都没见到国内有这样读起来激动人心的侦探小说了。”
“过奖。”谢宇嘴上谦虚,心中回想起几年前风铁大肆宣扬大陆本格已死,其中点名批评了《三城》文风生硬毫无艺术感,为推理而推理,还揪出了一堆似是而非的逻辑漏洞。
“朱海那时还说了。”朱太太又道,“如果写手里有人提前猜出槲寄生计划的内容,那人一定就是西境。”
“是吗?”谢宇这次确实意外了。
“嗯,他说其他人不会闲得那么无聊去猜它。”
“是吗……”谢宇的表情沉回去三分。
朱太太笑了笑:“别在意,应该是他的玩笑话。”
“妈妈。”怀里的女儿忽然抬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