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下午刚去镇上拉过东西,有点脏,沈廉没嫌弃,直接坐了上去,还拉了石头一把。
“去镇上。”坐稳后,沈廉沉声吩咐。
村子到镇上这一条路还算宽大,虽然是驴车,跑起来却一点不慢,就是颠簸的厉害,沈廉必须用力抓着凸起的横木才不会被颠下去。
蝉鸣蛙叫吵得人烦躁,一颗心更是随着颠簸七上八下。
终于熬到了地方,驴车都没停稳沈廉就立马跳了下去,被绊了个踉跄,冲上台阶砰砰拍门。
门房开门看到沈廉吓了一跳:“沈相公,您,您怎么来了?”
“时慕白人呢?”沈廉跨进门槛大步往里面走。
“少爷,少爷已经睡下了。”门房一脸慌张。
沈廉一看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就知道有事,推开企图拦他的门房直奔他们在这里的房间。
“少爷怎么了?”石头没有追上去,转身拉住了门房。
门房倒是没有瞒着石头:“少爷外出的路上遇到山匪,胳膊上被利箭擦破了皮,并无大碍,只是不想夫人和沈相公担心,这才没回去。”
一听少爷受伤这门房还瞒着,石头气得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追着沈廉去了。追上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就把他家少爷卖了个干净。
没办法,整个时家,也就一个沈相公治得了他,让他受伤不说,哼!
沈廉一听时慕白受伤,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更沉了沉,然而真到了房间门口,他却并没有横冲直撞,动作很轻的推开门,摸黑走了进去。
石头本来条件反射的跟了一步,但以往的经验让他止住了脚步。只是帮忙带上房门前往里面看了一眼,沈相公背影僵硬的停在屏风前,踟蹰着没有进去。
一看就是又担心又气得不轻。
石头叹了口气,默默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沈廉站了好一会儿,才适应黑暗勉强能辨别一点模糊轮廓。
深吸口气,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时慕白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似是已经睡着了。
这黑乎乎的一大坨,除了看出来是个人,也看不清什么。怕不小心碰到对方受伤的胳膊,沈廉没有坐床沿,而是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刚坐下,床上的人就动了。
“廉廉?”时慕白声音沙哑,也不知是受伤虚弱的原因,还是刚被吵醒的原因。
沈廉本来气得不想搭理,但看时慕白撑手坐起来,还是没忍住起身搀扶。
“是我。”叹了口气,沈廉坐到时慕白身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伤哪了?”
“左边肩膀。”时慕白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沈廉还是没忍住脾气:“受伤不通知家里一个人躲起来,你可真能耐啊时老板。”
“一点皮外伤。”时慕白拉过沈廉的手,握住:“这不是不想让你们担心么?”
沈廉当然知道,这也是他没法真正动气的原因,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庆幸心疼。
“大夫怎么说?”沈廉没碰时慕白受伤的胳膊。
“不沾水过几天结痂就好了,就擦破点皮,伤口不深。”时慕白捏捏沈廉的手:“这么晚赶来困了吧,别坐着了,上来睡吧。”
“你要困了你就睡,我睡不着。”沈廉起身,扶着时慕白躺下来,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明知会招来杀身之祸,怎么还那么不小心?万一对方为置你于死地,在箭上喂毒怎么办?”
“呵!”时慕白却冷笑一声:“前脚刚传播开,后脚刺客就到了,哪有这么快?”
沈廉给时慕白盖被子的动作一顿:“你的意思,不是那些皇子的人,是甘长青设的局?”
“想要我认清厉害,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时慕白嘴角勾了勾:“若真是想置人于死地,唯有一击致命,不说给箭头喂毒,身手至少不会是箭都射不准的半吊子。”
“听你这意思,没死成还挺遗憾?”沈廉那火气又上来了。
“廉廉。”时慕白无奈:“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廉哼了一声。
“好了。”时慕白往里面让了让,留出外侧的位置:“你先躺上来。”
沈廉这次倒是没拒绝,脱了鞋袜,挨着时慕白躺了下来,不过他怕热,没有盖被子。
“对了,大夫给你看后怎么说?”时慕白想起这事便问了出来。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沈廉就蛋疼,一疼脾气就收不住了,翻身面朝时慕白,冷笑:“你管那骟猪匠叫大夫?”
“他是骟猪匠不假,可他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兽医,医术很不错的。”时慕白左手不能动,便只是安抚道:“你身份特殊,一般大夫多有不便,兽医即便是用医治牲畜那一套,但不会多想,只会以为是歪打正着。”
沈廉:“……”逻辑没毛病,甚至非常歪瑞古兜,但是:“你看清楚,我是人。”
“你现在虽是人的形态,但保不准肺腑会有差异,这要是让人发现,即便不会想到你身份,也肯定会招来诸多猜想。”时慕白耐心解释。
沈廉:“……”
终于深刻体会到自掘坟墓是什么感觉了。
“慕白。”沈廉深吸口气:“我说了你别生气。”
“什么?”时慕白感受到沈廉的忐忑,笑了一声:“你说便是,我不生气。”
“可……”沈廉依旧忐忑:“我,我要是骗了你呢?”
第116章 从狗子变成秃狗子
“哦?”时慕白好奇:“你在新手村老家有青梅竹狗,还是订过亲?”
沈廉:“……”
神他妈青梅竹狗!
“看来不是。”时慕白顿了顿:“那你骗我什么?”
“你容我整理一下语言。”沈廉翻回去平躺:“有件事你误会了,我其实不是什么狗精。”
时慕白一怔,突然就想起当初做的那个梦——头顶长花的田园犬。
不是狗精难道是……
“我就是个人,一个长相不俗,却又普普通通不需要骟猪匠的男人。”说到这个沈廉就没好气:“你说你找个骟猪匠,知道你拿我当狗,不知道还以为你养猪呢。”
时慕白本来在认真思考,听到这话噗嗤笑出声来。
“你还笑!”沈廉真的怒了,翻身想来一场男人肉搏的较量,想到他的伤,又作罢了。
时慕白赶紧顺毛:“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人了,以后再也不找兽医给你看诊便是,别生气了。”
“我说认真的,我真不是人!”沈廉说完反应过来口误,忙改口:“我真不是狗,是人!”
为了看清时慕白的表情,沈廉起来点上油灯,回到床上表情严肃的与他对视。
然而看到时慕白忍俊不禁的表情,沈廉就知道,他压根儿没信。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
特么也太难了!
“不过我也不是原来的沈廉,确切的说,我……”
看到时慕白一脸‘你编,你接着编,我就微笑看你编’的包容宠溺表情,沈廉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然后呢?”他不说了,时慕白还听上瘾了。
真以为说书讲故事呢?
沈廉翻了个白眼:“我不是你们这时代的人,我来自未来,喝酒睡死的,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在你床上了。”
“鬼魂附身?”时慕白挑眉。
“或者叫夺舍?”沈廉觉得这样贴切点:“但我不是自愿的。”
“那原来的沈廉呢?”时慕白问。
“谁知道?”沈廉撇嘴:“大概是被沈老三给打死了吧。”
“可是你若是鬼魂夺舍,为何能带着凡体肉身隐身?”时慕白坐起来,侧身低头看着沈廉的眼睛。
沈廉看他信了,终于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便没再隐瞒:“那是因为,我有一件宝贝。”说着也坐起来,抬手把头发扒拉到身前,转身将胎记露给时慕白看:“就是这个胎记,其实是一个空间的入口,我每次消失,就是去了这空间里面。”
时慕白抬手抚上沈廉的胎记:“然后?”
“还有然后?”沈廉惊讶的回身看他:“我说完了啊?”
时慕白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揽着沈廉躺下。
“不是……”沈廉打量着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平静?”
时慕白摸摸沈廉的脸:“看来是被那骟猪匠吓得不轻,都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廉:“???”
这跟骟猪匠什么关系?
“睡吧,明日带你去医馆,让大夫看看。”时慕白揉了揉沈廉的头,抢在他炸毛之前安抚“我知道,你是人,一个相貌不俗的男人。”
沈廉:“……”
这语气,这态度,能再敷衍点吗?
沈廉算是反应过来了,他说了这么多,敢情人家压根儿就不信,以为他是被骟猪匠给吓的在这编故事呢!
算了,事实胜于雄辩,不如直接带这脑补帝进空间开开眼。
沈廉抓住时慕白的胳膊,心念一动,默念了一句:进!
然后手上一空,他进了,时慕白被落在了外面。
沈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