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这次他也自身难保,叫了一声后就没力了,胡乱歪在背包上,任由粘上山壁的衣角哧哧冒着白烟。
所有人:“…………”
四下里鸦雀无声。
六具“尸体”排排躺在曲折险峻的巨石路上,不时抽搐一下,表明他们还没死透。
打眼看去,跟被扔在义庄的破落户似的。
浓雾密密层层地在他们身侧织网,一丝风也没有,高温烤得衣服发出阵阵焦香。
庞玉禄说,能顺利走过巨石路的情侣,将来一定婚姻顺遂、幸福一生。
看来他们是等不到那一刻了,阿门。
突然,不知谁的背包动了一下。
一个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试探着:“咕?”
下一刻夏叽叽毛茸茸的脑袋钻出来,惊恐地甩了甩。
鸡嘴里叼着一个黄色小药丸,不容分说怼到秦晷嘴里去。生怕他咽不下去,鸡爪子“啪啪”在他脸上踩。
秦晷:“……”
夏叽叽挨个儿把所有人投喂一遍。
十分钟后第一个试药成功的秦晷坐起来,心态平衡地发现每个人脸上都有几个鸡爪印。
“咕!”夏叽叽得意地昂首、挺胸、亮翅!不用谢我,哥只是个传说。
所有人:“…………”
夏箕奇猛扑向他弟:“呜呜呜叽叽你真是太棒啦,我的牛黄解毒丸总算没有白带!”
薛小梅呸呸呸吐着嘴里的鸡毛:“这粉到底是什么?没见着山壁上有植物啊!”
“是蝴蝶。”秦晷沉声,“是传达神喻的蝴蝶。”
“什么?”薛小梅立刻警惕地四下张望,入目依然是浓厚的粉色薄雾,除此以外什么也看不见,她奇怪,“秦哥,你怎么发现的,为什么我看不到?”
秦晷道:“是那团黑影,救曲逢村时我看见了,那黑影是由无数只灰色蝴蝶组成的。”
“对对对!”曲逢村狂点头,“妈呀,那蝴蝶翅膀上还有赤金色暗纹,一只也就罢了,那么多只密密麻麻的,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犯了你还往里钻!”曲安宁直翻白眼。
曲逢村怒道:“那不是你无差别攻击吗!你那么想害我,是不是想继承我的花呗?我告诉你我可是欠着十几万外债的男人!”
曲安宁:“…………”
这弟不能要了,还不如拿去喂黑影呢。
说话间荀觉神色一沉:“来了!”
巨石路剧烈摇晃起来,碎石扑簌簌往下滚。
夏箕奇抱着鸡:“什么来了,狗哥你说清楚!”
荀觉目不转睛注视着深渊,示意他自己看。
粉色浓雾轰隆隆扑卷着,如同卫星云图下的台风眼,急速旋转着。
比刚才更刺耳的声波震颤山谷,巨石路发出嗡嗡的悲鸣。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巨兽来临前的恐慌感笼罩山谷,暗无天日。
突然!
旋转的浓雾猛地被一双黑色大手撕开,黑影重返人间,带来山呼海啸的压迫感。
他速度极快,几个纵跃,腾云一般,蹿到了众人头顶。
乌压压的黑暗逼慑下来,众人齐齐双膝发软,跪倒在地。
“用火油!”知道那黑影是实体就好办了,曲安宁伸手进背包,猛拽出一罐汽油,拉断保险向天空挥洒出去。
同时手脚急甩铁索,一次次撞向山壁。
山壁哧啦啦大响,一星半点火光扑闪出来。
眼看就要把汽油点燃,到时所有沾了油的蝴蝶都将被烧死,只要蝴蝶死了,黑影的威胁就彻底解决了。
就在此时,秦晷和曲逢村同时大喊:“住手——!”
随着这一声,荀觉猛扑向曲安宁,把她牢牢地压制在地上。
“干什么,别捣乱!”曲安宁气得胡乱挣扎。
“你才捣乱呢!那蝴蝶很大概率是我们要保护的主角!”曲逢村跺脚大喊。
“什么!”曲安宁狠狠一怔,“你在说什么胡话!”
秦晷道:“不是很大概率,它们就是主角。”
曲安宁:“???”
曲逢村激动道:“是真的!我感知到了,这些蝴蝶发出的嘶鸣是一种求救信号,它们想让我们保护它们!”
这样的主角简直闻所未闻。
曲安宁脸色发白:“你是不是搞错了?它们是神女传达神喻的媒介,刚刚还想杀你,把你的腿都烫起泡了,还记得吗!”
曲逢村道:“你跟我做了这么多次任务,哪一次技能牌出过差错!它们就是在求救!你也感知到了,对不对,秦日初!”
秦晷沉声道:“我没感知到。”
曲逢村:“你特么……”
秦晷:“我只是发现它们可能并不想杀我们,反而是在救我们。”
“怎么说?”
“它们自带的鳞粉有毒,可能是神女赋予的能力,它们摆脱不了。但随着蝴蝶每一次振翅,浓雾就被拍散一分,甚至周围的温度也下降了一些。”
“温度降了吗?”薛小梅去夏箕奇包里翻温度计,果然比她上次看时下降了0.2。
这样的变化常人难以察觉,非得是秦晷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才行。
曲安宁终于彻底停止了挣扎,手也从铁索上挪了开去:“但是,刚才它们明显是要把我们拖入深渊,这又怎么解释?”
“或许……”秦晷沉吟道,“它们是想带我们出去。别忘了我们在人家的技能牌里。”
他说着,解开了腰上的登山绳。
荀觉眉心一拧:“你要干什么?”
秦晷斜眼睨他:“都分手了,你管我-干什么。有本事就来追我!”
说完他张开双臂,朝荀觉轻轻一勾唇,纵身跃了下去。
荀觉忙伸手抓他,没抓住,只得也跟着跃出去,数秒后在半空中拽住这人衣襟,两人翻滚着向下急坠而去。
热风托着浓雾,流云似地从身侧卷过。
漫天粉沫飞舞。
山谷里回荡着夏箕奇撕心裂肺的:“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浓雾的下面是什么,无人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一定是万丈深渊。
究竟是逃出生天,还是死无葬身之地,仅凭几次蝴蝶振翅就能断定吗?死了怎么办!
夏箕奇:“啊啊啊啊啊哥你又又又不等我——!!”
一把背起包,把夏叽叽抱在怀里,作势就要紧随他哥而去。
曲逢村按住他:“疯了吗,你哥不要命,你也不要了么!”
夏箕奇奇怪地打量他:“你恐高?”
曲逢村:“……”
他光顾着夏箕奇,忘了还有一个薛小梅。
这人比夏箕奇还狠,叫都不叫,径自拎起包就跳,跳完了才说一句:“先走啦!”
她顺便把曲安宁也带走了。
曲逢村:“…………”
没办法,只得跟着夏箕奇一前一后地跳下去。
浓雾被他们的身体打散,化作云朵向远方飘散。
一只只蝴蝶张开翅膀,密密地织成赤金色大网,于半空中将他们笼住。
下坠之力骤减,身下软软的,像铺了一张移动的飞毯。
荀觉梗在嗓子眼的心脏这才慢慢落回肚子里,摊开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空飘散的流云,也望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这人竟从头至尾不见丝毫害怕,甚至有些许欣喜,他猜对了。
荀觉无言看着他,半晌憋出一句:“你-他-妈就作吧。”
秦晷挑眉,拿从夏箕奇那学来的话堵他:“我作我的,吃你家米了?”
荀觉说:“吃过!你忘了。”
秦晷:“……”
荀觉又说:“只不过最近没吃而已。但我告诉你,现在开始你还得吃,不吃摁你嘴里去!”
秦晷:“…………”
妈的,你狗窝的米就这么香?
荀觉翻个身,反过来把秦晷压下面,色厉内荏地竖起一根手指:“我跟你说,我现在是中毒状态。要不要毒发身亡,你说了算。”
秦晷不悦地推他一把:“这就是你祸害我的理由?”
说话间,两人脸上都浮出耀目的金光。
彼此容颜俊美,宛如禁欲的佛陀。
但荀觉现在只想干点破戒的事儿。
他轻笑,哑声道:“不这样怎么收回之前的话,好好亲你一顿?”
他说完,不容分说亲上去。
牙齿轻轻啃咬秦晷的唇,寻找过去的每一寸记忆。
秦晷哼一声,试图推开这人,但没使劲,所以荀觉很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
空气渐渐变得凉爽,流云乘着羽翼,打着粉色的卷向远方散去。
天地间云开雾散,阳光泻满大地。
微微的风拂过山谷,树叶沙沙摇曳,虫鱼飞鸟轻轻地吟唱,世间繁华复入耳来。
蝴蝶轻柔地将大家放在巨石路上。
拜那些鳞粉所赐,夏叽叽又一次辛苦劳作,把解毒丸喂给众人吃。
十分钟后,夏箕奇第一个支楞起来,看了眼满脸通红的他哥,以及他哥鲜艳欲滴的嘴唇,不怕死地进谏道:“哥,我那盒套套……”
“滚!”他哥说。
夏箕奇:“QAQ”
总是嫌弃他的套套,晚上有你受的!
薛小梅坐起来,好奇地摸了摸身下的巨石路:“看来我们从技能空间出来了,可怎么还在巨石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