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震耳欲聋的叫喊,他听不见一丝声音,看样子,他被带进了别的空间,与现实分离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赤着的双脚,皱了下眉。没办法,只能继续向前走。
两旁的房间不见了,与其说是走廊,不如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顶上的灯罩全碎了,灯泡摇晃着,裸-露的电线不时扑出火花,惨不忍睹。墙上的装饰镜和壁画也全碎了,露出深色螺旋花纹的壁纸,看上去像一只只狰狞的眼睛,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秦晷皮肤的灼热感消失了,新的问题登上舞台。
满地的碎碴让他无法行走,想了想,只能把袖子扯下来,包在脚上。
长长的走廊不见活物,一直走到电梯前,身后才传来砰砰的响声。
他回头,一个丑陋的皮球向他跳来,最终停在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那皮球太丑了,丑到看不出本来面目。褐色的粘土、不明液体、以及一路滚来粘上的碎镜片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哥哥。”一个细细的声音叫他,“这是我的皮球,你能把它还给我吗?”
不远处的暗影里,一个不足半人高的身影显露出来。
天花板的裸灯甩过去,照亮小孩歪歪斜斜的脑袋。
他没有脑壳,所剩无几的头骨像个大碗,盛着黄褐色的大脑。大脑却是完整的一块,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抽动着。
下一秒,天花板的灯泡向这边甩,小孩身影重归黑暗。
秦晷皱了下眉。
再下一秒,灯泡甩回去,小孩陡然向前蹿了两米。
“哥哥,这是我的皮球,你能把它还给我吗?”小孩又问。
秦晷还是没理。
灯光再甩了一次。
这一次,小孩蹿得更快了,陡然欺近秦晷的身,背着手,仰起脸,直勾勾地瞪着他。
“哥哥,这是我的皮球,你能把它还给我吗?”前两次他嗓子里还带着孩子气的稚嫩,现在,却阴沉得瘆人。
皮球明明就在他脚边,他却背着手,自己不会弯腰去捡,小脸依然仰着,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秦晷。
秦晷:“……”
近距离地俯视对方,他感觉小孩头骨碗里的大脑要滑出来了。
想到自己没穿鞋,说不准会踩到那玩意儿,他的胃里一阵恶心。
“哥哥?”见他迟迟不动,小孩的眉头皱起来。
这一下,脸上的皮都堆成了褶子,特别是额头。那块皮因为皱眉头这个动作而往下滑,露出了锯齿状的头骨碗沿。
小孩脏兮兮的手向秦晷伸来。
秦晷:“呕!”
小孩:“……”
剧情好像不是这样的,小孩有点困惑。
他不过是张技能牌,每次吓人的时候,对方要么屁滚尿流,要么哇哇大叫,绝不会像这人一样,满脸嫌弃。
小孩的世界观有点崩塌,咧开嘴,露出让人害怕的尖形牙齿:“你如果不把皮球还我的话,我就吃了你!”
秦晷缓过最初的不适,朝小孩挥了挥手:“站远点,你臭到我了。”
小孩:“?”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这人森然一笑:“区区一个技能,装什么鬼娃娃!要皮球是吗?我敢给,怕你不敢接!”
接二连三的技能牌折磨着他,他耐心耗尽,一面冷笑,一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指按向音乐键,杜比环绕全景声音乐震耳欲聋地轰出来:“哈~~~利路亚——!!”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红发冲冠的活物扑腾着翅膀,如同旋转的洲际导弹,“喔喔喔!”地冲撞过来。
所过之处,鸡毛飞舞,破碎的镜子宛若电影倒放的镜头,飞快地粘合,挂回墙上,扑闪着火花的电线重新缩回天花板,灯泡恢复如初。
一切天旋地转,小孩发出刺耳的惨叫。
眨眼过后,鸡头贯穿他的身体,虚幻的世界消失了。
如果被困住,无法逃离这幽深的走廊,那就从外部打碎好了。
秦晷满意地撸了把鸡头。
无数脑袋骂骂咧咧从房间探出来:“艹,谁特么大半夜不睡觉,在走廊里放歌!”
一身睡衣的秦晷手持手机,低头与夏叽叽对视。
探戈跳到一半骤然被骂的夏叽叽:“咕?”
它还咕!从睡梦中惊醒的客人们气个仰倒。
秦晷咧嘴一笑,森冷目光在众人脸上轻轻一划:“诸位可能不知道,我认识一只超喜欢跳舞的鸡。”
仿佛听懂人话,夏叽叽得意起来,继续兴奋地晃动鸡头,随着“哈利路亚”摇摆摇摆。
其他人:“…………”
夏箕奇脸色惨白地跑过来:“哥,怎么回事,叽叽突然就冲出去了……”
“无事,有人想杀我而已。”
他说得平淡,却吓了夏箕奇一跳。
这个酒店住满了组织内部员工,其中不乏字母编号,而这些人里,又有不少是赵拓的粉丝……
要知道,他哥手气太差,做完任务除了固定奖励外,是没多少技能的。而对方可就不一定了。接二连三的技能牌发过来,他哥破得了一次,却破不了无数次。
放眼望着这些神色各异的脑袋,夏箕奇大怒:“都是同事,何必做得这么绝!”
一时间没人说话。几个心虚的“砰”地缩回了房间里,其他人多少也都猜出了缘由,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倚在门口,玩着自己曲卷的长发讥诮道:“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们好吧。害死同伴还有脸继续呆在组织里,真是上面有人好办事哦!”
“你什么意思,我哥活下来有错了,吃你家大米了!”夏箕奇气得不行,当场撸袖子,“谁用的技能牌给我站出来!有本事杀人没本事承认吗!”
“哎呀大晚上的说什么杀不杀人的,你们不杀人就不错了,别人想杀你,还要想想会不会被反杀!”旗袍女人将长发撩到身后,白眼翻得几乎飞上天去。
夏箕奇怒道:“就是说技能你放的呗?把你手机给我!我看看到底是不是你放的!”
“……神经病!”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旗袍女人摸不准他到底有多少实力,骂了一句后,返身回了房间。
夏箕奇凶狠地瞪着其他人。
一个秃头中年男人讪笑着道:“唉呀,同事一场,何必这么剑拔弩张呢。不就是用了点技能嘛,你们又没证据,万一是谁手滑点错了呢。再说你们也没受伤,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关了音乐洗洗睡吧。”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不少人附和,明天还有一场恶仗要打,谁有工夫跟他们在这耗。
秦晷挑了下眉,没有立刻反驳。
夏箕奇却气得快炸了:“手滑点错?你们面对穿书者也是手滑点错吗!手那么滑去搭滑滑梯呀!”
“诶,毛头小孩儿怎么说话的!”立刻有人表达不满,倚老卖老地叫骂起来。
夏箕奇一张嘴怼不过他们,干脆把薛小梅叫过来,当着这些人的面大声问:“长相都记清楚了吗?”
“嗯!”薛小梅骄傲地点头,指着秃头念出他的名字,“陈英光!”
然后又指向另一个酒糟鼻的,“江阳辉!”
继续,“左天天、邓泡泡、柏玖、路十……”
被念到名字的统一露出“卧-槽”的表情,其他人则是惊愕不已。
一分钟过去,半条走廊的房客都被认出来了,另一半还没轮到,想必也是逃不过的。
夏箕奇洋洋得意,示意薛小梅可以了。
“不错,回去就告诉我舅舅,统统给你们记上一笔,要是能活着出去,你们也别指望奖金!”
“你舅舅谁呀?”有人忍不住问。
夏箕奇挺胸:“我哥姓秦,我舅舅当然跟他姓,秦延肆听说过吗?”
“…………”这名字一搬出来,不少人的脸当场就绿了。
随后更大的声音迸发出来:“你这是公报私仇!”
“好家伙,堂堂反穿书组织的局长,以权谋私,敢私吞我们的奖金!”
“回去就投诉你们!儿子害死队友,老子搞腐-败,这一家子还能好了?”
“对对对,今晚的事也投诉一下,都说是误会了,不让人睡觉算怎么回事!”
“你们能不能出任务再说吧!”夏箕奇气势汹汹地反击回去。
双方互不相让,争执声嘈杂不绝。
秦晷依旧手握手机,和脚边的夏叽叽对视一眼,拇指暗暗把屏幕上那个音量键往上推:“哈~~~~!!利!!路!!亚——!!!!!”
墙上的镜子裂开了,豪华照明灯摇摇欲坠。
所有人:“………………”
妈的,他们就是被这首“哈利路亚”轰起来的。
刚才进屋的旗袍女人满面怒容又拉开房门:“有完没完啊——!!”
她怒喊结束,陡然发现除了她自己,没人再说话,不免有些尴尬,低骂了句:“有病!”
气势磅礴的“哈利路亚”不断回响:“涌到我嘴边的只有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这回没人说话了,不少人眼睛已经空了,脑子里只有那洗-脑的“哈利路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