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慕言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些时日里,玉离笙到底经历了什么。
怎么会沦落至此?
金丹也没了,修为尽毁,灵力散尽,毁容断腿,遍体鳞伤。
一身白衣都被鲜血染透了。
许慕言心疼得无以复加,后悔到眼眶憋得通红。
“师尊,我一定要知道,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我要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我要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许慕言咬牙切齿地道,脸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怨毒。
恨不得将残害玉离笙的罪魁祸首,一刀一刀凌迟处死。
可眼下,他却不得不先处理玉离笙身上的伤。
在处理伤势的过程中,许慕言的眼泪就没断过。
他解开玉离笙的衣衫,看见他身上到处都是鞭狠,棍伤,还有深可见骨的刀伤,甚至,还有血淋淋的窟窿。
那是玉离笙曾经剜骨留下来的伤痕,至今为止,伤口都无法结痂,一直在往外冒血。
许慕言甚至还看见,玉离笙手臂上凹凸不平的肌肤,以及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而这是玉离笙曾经放血剜肉,为许慕言治病的证据。
许慕言还看见了玉离笙身上很多很多很多的伤,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皮。
就连腿骨都断了,没有好好处理,腿都变形了。
怪不得玉离笙会昏迷不醒,但凡是个人都承受不了这种伤痛。
许慕言强忍着眼泪,尽量温柔地替玉离笙处理好伤口。
他身上没带伤药,便只能先用自己的舌头,一点点把玉离笙伤口周围的污血舔舐干净。
人的口水是可以消毒的。许慕言并不嫌弃玉离笙,也不觉得这很脏。
从前他很抗拒的事情,现如今做起来没有任何犹豫。
许慕言只想让玉离笙活下来,不惜一切,也要让玉离笙活下来。
等将所有伤痕都清理过一番之后,许慕言又撕下自己的衣衫,小心翼翼地为玉离笙包扎。
又生了堆火,抱着玉离笙围着火堆坐着。
许慕言一遍遍地在玉离笙耳畔唤道:“师尊,你的言言回来了,你就不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吗?师尊?”
玉离笙没有什么反应,冰冷的身体慢慢有了些温度,但仍旧没有醒转过来的意思。
唇瓣干裂出几条沟壑,正往外流血。
许慕言用湿漉漉的衣角,轻轻沾了沾玉离笙的嘴唇,又抓过一团白雪,放在嘴里含化了,再将雪水渡到玉离笙的口中。
看着师尊冻僵的身体,渐渐柔软了些,脸色也没有那般难看了。
许慕言高悬起来的心,总算稍稍放下来了些。
但他仍旧不敢大意,一直寸步不移地守在玉离笙的身边,嘴里念念有词,说了好多好多话。
许慕言告诉玉离笙:“师尊,只要你这次能熬下来,那么,从前种种一笔勾销,你我两不相欠了。”
“我知道师尊绝对不会背着我,同其他人欢好的,我就知道!”
“师尊……你怎么还不醒?天都快亮了。”
许慕言摸索着,同玉离笙十指相扣,哽咽着道:“不要死,好不好?师尊,不要死,好不好?”
玉离笙这下总算有了点反应,手指主动蜷缩起来,紧紧同许慕言的手握在了一起。苍白的唇瓣蠕动起来,好似在说些什么。
许慕言凑近一听,就听见玉离笙在说:“言言,是师尊错了,你不要抛下师尊一个人,求求你了,师尊真的知道错了……带我回家吧,言言……师尊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第二百二十五章 师尊从动情的那一刻起就输了 ?
“好,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我哪儿都不去了,就陪你。”
许慕言低声安抚道,声线都有些发颤了,“师尊,你快醒醒,告诉我,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我饶不了他!”
玉离笙的意识仍旧不甚清醒,仿佛被人丢弃的流浪狗一般,摸索着抓过许慕言的手,急切地贴向了自己的面颊。
就好似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玉离笙的脸上流露出了轻松和喜悦的神色,低声喃喃道:“我抓住言言了,我抓住了,言言再也不能走了,再也不能了。”
许慕言听罢,只觉得心脏疼得厉害,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玉离笙年少的时候。
那么狼狈,那么不堪,浑身上下遍体鳞伤,就没有一块好肉。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互相给对方取暖。
好似被整个世界放逐了,唯有彼此是心中最后的希望。
许慕言抱紧了玉离笙,觉得师尊身上好冷,一直在瑟瑟发抖。
那堆火渐渐熄灭了,外头下那么大的雪,根本没办法出去捡枯树枝。
玉离笙冻得很厉害,瘦弱的肩膀不停哆嗦,失血过多之后,脸色苍白中还透着淡淡的青色。
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许慕言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师尊死,尝试着运起灵力为二人取暖。
可他现在元神和肉身没有完全融合,原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输送入混元珠之中了。
许慕言尝试了很多次,指尖的灵力稀薄得可怜,好像连老天爷都放弃了玉离笙。
要让玉离笙生生冻死在冰天雪地之中不可。外头的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不一会儿积雪就将洞口都掩盖住了。
“冷……言言,师尊好冷,言言……”玉离笙昏迷不醒时,嘴里还胡乱蹦出了几个字眼,双手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靠拢过去。
两手摸索着探入了许慕言的衣襟,当即冰得许慕言浑身一颤,师尊的那双玉手,简直像是死了三天的死人手。
又僵又冰,十根手指都没法轻易弯曲,就那么直挺挺地探入许慕言的衣衫中,好似要破开他的皮肉,生生用他的鲜血,来为自己取暖。
许慕言并没有将玉离笙的手推开,反而还将人往怀里又抱紧了些,压低声儿道:“等雪停了,我立马就带师尊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还回昆仑,回月下小筑,我给师尊点十个火炉子,好不好?”
玉离笙没有应声,只是将头脸都往许慕言怀里埋了埋,许久才低声喃喃道:“言言,别走,言言,不要丢下师尊一个人……”
“不走,我哪里都不去了,我就陪着师尊。”回家的事可以暂且放一放,等玉离笙把伤养好了再说。
可眼下,山洞里冷得跟冰窖一样,恐怕两个人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
很不幸的是,玉离笙的寒疾又发作了。
从前在山上,重明君很偏宠玉离笙,也很为他的身体着想,知道玉离笙有寒疾,便隔三差五炼制些丹药,送给玉离笙服用。
自从玉离笙上回发疯,囚禁了重明君之后,再也无人给他炼制缓解寒疾的丹药了。
在这一刻,许慕言甚至恨自己怎么不是药人。
如果他是药人,就能用自己的血肉,来缓解师尊的痛苦了。
“疼啊,言言……好疼啊,疼……好冷,师尊好冷,言言,言言……”
也只有到了这种时候,玉离笙才会喊痛喊冷。
寻常玉离笙都给许慕言一种桀骜不驯,状若疯狗,时不时发点精神病的感觉。
以至于在许慕言的印象中,三十多岁的玉离笙应该是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草菅人命,心狠手辣,做事无所不用,宁可他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他的坏人。
一个钢筋铁骨,刀枪不入,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的恶人。
所以,许慕言从来没想过,三十多岁的玉离笙会再一次跌落神坛。
被人从高位上生生拖了下来,按在尘埃里狠狠践踏,将他的傲骨再度一根根折断,碾碎,让他爬都爬不起来。
许慕言从来都没想过,玉离笙有朝一日会跌下神坛,被人折磨成这样。
他从来没想过,师尊会狼狈脆弱到蜷缩成一团,在他面前无助地说自己好痛。
原来,师尊终究还是个凡人,也会流血,流泪,也会疼。
许慕言难以言喻此刻的感受,竭尽全力想为师尊取暖。
他缓缓解开了腰带,拉开衣衫,紧紧抱住玉离笙。
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抵御外面的霜寒。
玉离笙好似也察觉到了温暖,渐渐安静下来了,筋疲力尽一般,昏睡在了许慕言的怀里。
二人相拥着,倒在了枯草堆上,寒风透过石壁间的缝隙,呼呼地往里挤。
也不知道从哪里飘进来的雪花,落在了许慕言的发间脸上,他也顾不得掸雪,嘴里呼呼喘着热气。
似乎也察觉到了许慕言的嘴里有热气,玉离笙摸索着扑了过来,好似吸血鬼一般,吸取着许慕言身上的暖气。
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玉离笙浑身都很冷,好似冰雕一般,根本没什么温度。
昏迷间本能地去寻找任何一切能给他带来温暖的东西。
哪怕面前是一堆火,玉离笙只怕也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哪怕飞蛾扑火,也好过被冻死在此地。
“嘶……”许慕言倒抽口冷气,摸索着握住了玉离笙的双足。
不知道是何人将玉离笙丢在了冰天雪地里。
玉离笙甚至连鞋袜都没有穿,眼下双足冻得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