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流动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男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这种状态已经维持了半个小时了,久到他都有点担心男人皮肤会不会泡皱。
又过了好半响,黎秋白从树上飘落,脚踩到了枯木枝叶上,他穿着一件白色连帽衫加牛仔裤的装扮,看着略带几分青涩,犹如刚从大学出来的学生,带着一种纯天然的干净无害感。
他抬脚穿过树丛,往温泉边靠近。
还未走近,不知从哪窜出一只黑色的野狗,看到黎秋白喉间发出低低的威胁声,然后朝他吼叫了起来。
这动静惊动了温泉中的男人,他轻轻抬眼,胸膛结了一层白霜,锐利的眼眸往黎秋白所在的方向一瞥。
“别……别过来!”黎秋白瑟瑟发抖的声音传到他耳中。
就像是害怕极了却还要硬撑着,可怜中透着些许的好笑。
男人从温泉中起了身。
下一秒,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旁边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他身形一顿。
黎秋白目标直面向他,直接躲在了他的身后,野狗也跟着钻了出来,但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在不远处做出备战的姿态盯着黎秋白的方向。
宿逸光裸的胸膛上还挂着水,白霜已经消退,他往野狗的方向扫了一眼,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偏生身后把他当挡箭牌的小东西还不安生,得了便宜还卖乖,方才还在害怕,这会见到野狗没有直接冲上来,又开始扮鬼脸挑衅。
“来啊,你过来啊!”他叫嚣着。
宿逸肩头一凉,偏头就看到了一只过于苍白的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他皱了下眉,冷声道:“松开。”
黎秋白恍若未曾意识到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得意的冲野狗叫唤:“就是,滚……嗯?松开?”
他后知后觉的看向宿逸,发觉宿逸也在看他,一人一鬼四目相对,黎秋白睁大了双眼,显得格外无辜,他从宿逸左肩头换到另了一边,发现宿逸也会跟着转头精准的找到他的位置。
黎秋白震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你在和我说话吗?”
“不然呢?”宿逸眸中疏离冷漠。
黎秋白:“你居然能看到我?怎么做到的?”
他惊奇的问。
然而宿逸没有想要和他好好交流的想法,也没有耐心再提示他一遍,下一瞬,黎秋白手心一烫,条件反射的松开了攀附在宿逸肩头的手。
他的手心就像是被火烧过一般,黎秋白反手看了看手心,呼呼的吹着气,他的手看似没有异常,可是就是很痛,这种感觉持续了十秒,这期间宿逸已经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石子,往野狗的方向一掷,看似没有力道的攻击,让野狗在地上发出了呜咽声,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呲牙咧嘴的停留了两三秒后跑开了。
“你好厉害啊!”黎秋白甩着手赞叹道,他问,“我的手是不是你弄的啊?”
宿逸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的捡起地上的衣服。
他能看到每个人周身所带的气场,大富大贵的善人周围会散发着暖黄色的光,积攒的福德越多,越好的命,身边暖黄色的光芒越接近金色,具有福泽的上位者,会散发着紫色的光芒,但这种人极其稀少,如古时候的帝王之相,也有恶人散发着令人心生厌恶的黑气,大多普通人所散发的气场都是很弱的,但即便弱,也会有气场。
眼前的鬼,是个例外,宿逸从他身上看到的,是干干净净的无色。
这种情况他只在刚出生的婴儿身上见到过,可是即便是婴儿,也会在出生不久后散发出气场。
他从黎秋白身上看不出什么,不过直觉感到很危险。
早在半个小时前,他就察觉到了有一道目光似有若无的跟随着他,但因为对方没有恶意,他也就没有理会。
宿逸套上裤子,听到黎秋白喋喋不休的在他耳边问他怎么做到的,还时不时夸赞他两句。
这种情况宿逸还是在小时候碰到过。
因为他能看到鬼,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有鬼发现他能看到他们,就像是憋了很久没有说话般,和他叨叨絮絮。
青年看着就和他遇到的那些鬼一样,但宿逸知道他是不一样的,他——很危险,然而看他的表现,却比他曾经碰到过的那些鬼,甚至是人,还要神经大条。
知道是他烫了他的手,不但不生气,还兴致勃勃的想要和他探讨,完全没有危机意识。
当然,不排除这是他伪装出来的表象。
宿逸屈指,手中拿了一块玉,正准备对黎秋白下手时,听到了几道人声,黎秋白也转头看去,双眸亮晶晶的:“有人来了,我下次再找你,再见。”
他背过身想跑的同时,宿逸手腕一转,手里的玉朝他抛去。
一声脆响,玉掉到了石头上,那处没了黎秋白的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高贵的四体人投的地雷~
第66章 占有你的身体2
宿逸捡起玉,眉头微蹙。
没碰到。
他抬头张望四周,没有找到丝毫青年来过的踪迹,风吹过带来阵阵草木泥土香。
山间传来幽远的呼喊:“宿大师,宿大师,吃早饭了!宿大师……”
宿逸将玉收进口袋,抬脚离去。
另一边,黎秋白坐在崖上,偶尔从树林间捕捉到宿逸的身影,这处四处通风,风刮得他仿佛随时都会飘走一般。
黎秋白自是察觉到了宿逸对他的戒备,从他出现起,宿逸的身体就随时处于战斗状态,他虽然近了他的身,但实际上只要他对宿逸产生威胁亦或者散发出敌意,宿逸绝对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这戒备心之重来源于他从前数次面临生死关头所磨练出来的意识。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
黎秋白摸了摸后背的位置。
在他后背背脊中间,有一小块冒着黑烟,好似烧焦的肉,黑乎乎的一团,正在慢慢的愈合。
真疼啊。
不过这一切都比不上饥饿感来的磨人。
黎秋白舔了舔唇。
至阴纯体,好像很美味呢。
“鬼王,鬼王。”
树下穿着灰扑扑的流浪鬼不断招手叫着,黎秋白低头看去,他从崖上飘落。
野狗是流浪鬼找来的,那来找宿逸的村里人也有他在其中的手笔。
他做的就是在那村人耳边不断的和他重复着让他去叫宿逸下山,这就像是一种心理暗示,那村人看不见流浪鬼,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但是流浪鬼在他耳边叫久了,他心底会自然而然的想要去做那件事。
时间掐得刚刚好。
流浪鬼笑呵呵的说:“大人,我都打听到了,他们会在明天晚上举行冥婚,不过那些普通村人知道的好像也不多。”
在四天前,黎秋白让流浪鬼去找宿逸,不想宿逸刚好就在离他们几个山头远的一个村庄里,村庄在两周前,车祸死了一个年轻人,他们安葬当天,棺材落了地,他们起初只觉不吉利,哪想没过两天,村里的猪一夜之间全死了,血淌了一地,那时村里就开始人心惶惶了。
后来他们村里又来了一个年轻男人,说是来还那死去的年轻人的东西,听闻他死了,很是惊讶,然后脸色顿时煞白,说那人前天晚上还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来还东西,说最后有些话想要和他亲口说。
因着距离不怎么远,他这才过来了,万万没想到对方在几天前就已经下葬!
之后查询通话记录,他也没有找到那通电话,那年轻人当真是吓惨了,俊秀的脸蛋煞白,当即恍恍惚惚的决定马上离开,村里人见他精神状态不太好,有好心人说送他回去。
村里下了雨,泥路不好走,不赶集也没什么车,村里一个男人骑摩托带他出村子,然而还没开出多远,车子就熄了火,修了半天没弄好,他们就打算边走边等车。
结果兜兜转转半天,他们又回到了原地!
送他出去的男人是本村人,这条路都走了三十几年,从来没迷路过,这事处处透着邪门,男人想起了之前一夜之间一村的猪全死了的事,那时村里人议论纷纷,看猪的伤口像是钝器砸死的,他们有人说是和去世的年轻人有关,也有人觉得是外村人干的,有人说半夜出来上厕所看到了猪圈好像有人影,走近一看又没了。
但一晚上弄死那么多猪,还能不惊动村里人,处处都透着诡异,报警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之后也因为没再发生过其他的事,大家也就对只有闲暇之余当作一则怪谈了。
这时男人突兀的把那件事和去世的年轻人以及迷路、车子熄火的事挂了勾,即便是个大男人,也难免心生寒意。
他劝年轻人要不先不要走了,年轻人也是被吓得不轻,不愿再留,结果两人兜兜转转,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后来还是村里人察觉到不对劲,去山里把两人找回来的,当时两人正围着那死去年轻人的坟墓转圈,周围都是脚印。
当晚,年轻人没有走成,在村里留宿了一晚,又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正是死去年轻人打来的,说他别想摆脱他,果不其然,隔天他尝试着离开,上了车后,一路昏睡,醒来后发现自己又睡在了那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