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苦地捂住额头,指甲在上面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猩红的眸子直直看向教导了他近十年的师尊,用仅剩的一丝理智阻挡住快要决堤的崩溃,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残忍的哄骗温阳?
为什么能做出如此泯灭人性的事?
“为什么?”
掌门似乎对他问出的这个问题感到诧异,嗤笑道:“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你手中的那把剑,很快就是我的了。
我要用你的煞气浇灌这把剑,让它在我手中成为最强魔剑——”
寒天彻的双眸突然流出了两行血泪,就为了一把剑,就为了一把剑!!
这把剑对他来说,还不如温阳的一根手指头重要!!
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如琴弦般分崩离析,无边的煞气如决堤的洪水般侵蚀了他,寒天彻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只剩下满心的杀戮!
杀杀杀杀杀杀
黑色的剑芒自残光剑冲天而起,如魔龙腾空,煞气在剑身上一圈一圈盘旋,让这把剑无可匹敌,即使是毫无章法的挥砍也让掌门难以招架!
天花板上的砖石簌簌掉落,房间中的一切都在震荡、坍塌,寒天彻的身躯被浓烈的煞气所操控,血色将他那双猩红的眸子全然淹没,他已经没有了意识,只知道要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
兵器相交的声音格外刺耳,掌门咬牙挡住对方不知疲倦的挥砍,看着那如深渊魔物般残忍的红眸,心中一惊,他小看了寒天彻!
煞气疯狂的自寒天彻体内涌出,沿着黑色的剑身缠绕至掌门的灵剑上,不断的腐蚀,并侵入对方的身体。
掌门惨叫一声,扔下武器想要逃跑,却被身后十几米高的黑雾如滔天巨浪般俯冲而下,与黑色的剑光一起将他的胸口洞穿!
掌门躺在地上,鲜红的血液流了一地,丝丝缕缕的煞气沿着他的心口钻入,让他浑身抽搐,痛不欲生。
煞气完成任务后,如流水般缓缓退去,回到寒天彻的周身,在他身上盘旋着。
与此同时,南阳派的弟子听到剧烈的打斗声,焦急的赶过来,一眼便看到如同废墟般的房屋和倒在地上痛苦不堪、快要断气的掌门。
接下来的情形江延已经知道了,掌门指认了寒天彻,将温阳的死与他的死全部推在对方身上。
而寒天彻那时已经没了意识,就算他有意识可能也不在意了……
江延轻叹一声,用魂力包裹着记录灵晶尽快离开了寒天彻的记忆,同时慢慢撤回了深入他大脑的一缕神魂,以免给对方造成损伤。
江延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看来他搜寻记忆用了不短的时间。
他看向身旁眉目冷峻、眼眸低垂的寒天彻,在心里由衷佩服对方强悍的意志:若是旁人,恐怕真的会变成一个煞气四溢、只知杀戮的怪物了吧。
从小被村民叫做怪物,母亲早逝,教养了他近十年的师尊是个禽兽,最爱的道侣温阳身死,还被迫吞食了用他血肉做的丹药……
江延想想都觉得窒息,若是南阳派的掌门未死,他恨不得将他凌迟千百遍!
手中的记录灵晶散发着绯红的光芒,江延看向谢玉笙,后者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在他进入寒天彻记忆的这段时间,没有人有异动。
江延走上前去,对苏景容和南阳派弟子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此事的真相,也有记录灵晶为证,你们自己看吧。”
说着便将灵力输入红色晶石之中,又用部分灵力围绕它的表面防止灵晶被破坏。
记忆灵晶被灵力催动,红光射出,在半空中形成了清晰的影像。
没过多久,众修士便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
“掌、掌门竟然……”
“太残忍了、太残忍了,简直灭绝人性!”
“那么好的温阳小师弟……”
苏景容看着晶石里的画面,瞳孔一阵阵紧缩、浑身颤抖,他神情麻木的站在原地,几乎不能承受这个事实。
小师弟竟然是师尊害死的?
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师尊,亦师亦父的师尊,那个德高望重的掌门,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看着掌门满脸的狞笑和得意之色,心中有什么东西突然碎了。
江延看着南阳派弟子们或震惊或崩溃的神色,神色有些黯淡,虽然知道了真相,但这个真相让所有人都难以接受。
谢玉笙白玉般修长的手指从袖中伸出,紧紧握住了他的,那种温暖从指尖传到了江延的心里,让他慢慢从沮丧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
没错,温阳的魂魄已经救下,寒天彻的煞气也并非不可封印,一切都会往好的方面发展。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抹青影趁众人心神巨震之时,以极为诡异的身法迅速冲至寒天彻身旁,袖袍一挥,握住了他放在一旁的残光剑。
只见剑身红光一闪,立刻嗡鸣不止,剑灵操控着长剑刚要攻击,却见青影将白玉瓶中的液体洒向剑身,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身上的红色纹路流下,宝剑停止了嗡鸣,在他手中静止不动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青影的动作极快,身形如电,拿到宝剑便朝不远处的山林逃去!
‘嗖——’
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金色的箭矢如流光般射出,转瞬而至,穿透了青影的肩胛骨,将他重重击落在地。
青影被箭羽死死钉在地上,已无法逃离。他侧身挣扎的时候,修士们才看清了他的面貌。
江延冷冷的看着他:“果然是你。”
青影便是那名那名性格冲动的南阳派弟子,之前曾数次言语挑拨,妄图颠倒是非,江延早就怀疑他了。
“吕常师弟,你为什么……”
南阳派的弟子们被这一变故惊呆了,吕常师弟虽然有时性格冲动,但平时跟温阳师弟的关系很好,人也十分率性正直。
而且他什么时候学了这种诡异的身法?
江延看着双眼泛着绿光,死死握住残光剑,在地上不停挣扎的青影,沉吟片刻:“他应该是被掌门夺舍了。”
“什么?”
“不可能!”
“掌门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的!”
“没错。”“是啊。”
修士们被江延的话惊呆了,纷纷反驳道。
江延走上前去,一剑斩断了‘吕常’握剑的右手,一声痛苦的惨叫从后者口中发出,让众人噤若寒蝉。
“怎么,还装?”
江延捡起滚落在地的残光剑,轻轻闻了闻,比普通鲜血更为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
若他没有猜错,刚刚洒向剑身的白玉瓶中,盛放的便是掌门十年来收集的寒天彻的心头血。
也只有剑主的心头血才能克制住剑灵,从而让他得手。
‘吕常’痛的脸色扭曲,他双目赤红的瞪着江延,面容如厉鬼般狰狞。
须臾,从他的眉心突然窜出一道绿色的光球,颜色极淡,不仔细看很难看出,逃离的速度却快如闪电。
这正是掌门的元神!
不知他修炼了什么诡异的功法,竟然能在夺舍之后元神离体!
“还想跑——”
江延冷哼,不过是一个筑基修士,元神能有多强?
江延将强大的精神力瞬间外放,神魂凝聚的分-身倏然而至,一把抓住了绿色的光球,将他禁锢在用魂力制成的牢笼之中,递到本体面前。
绿色的光球被握在江延手中,逃脱无门,终于开口:“求前辈放我一命,我可以将修炼元神的法门告诉前辈。”
南阳派的弟子们清楚的听到了掌门的声音,个个震惊难言、心神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一直垂眸而立的寒天彻也看了过来,黑眸重新涌上血色,煞气也破体而出,被他死死压制住。
“修炼元神的法门?”江延嘲讽一笑,“你这种人渣的修炼方法,小爷我不稀罕。”
江延手掌用魂力重重一捏,掌门发出一声尖利到刺破耳膜的嘶吼,绿色的光球立刻小了一圈。
“求求…求求前辈……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给我个利落的死法吧。”
“哦?”江延又捏了一把光球,在对方的惨叫声中冷冷道:“现在想要一个利落的死法,那你为什么要如此折磨寒天彻和温阳?
你知不知道,也许你直接向寒天彻要那把剑,他看在十年的教养之恩上,会给你的。”
寒天彻闻言猛地看向江延,眼中突然涌上了泪光。
十年的师徒之情,却不如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了解他。
从小他被人嫌弃,被人骂怪物,尝尽了人世间一切冷暖,所以任何人都更珍惜来之不易的感情。
外物怎么能和人相提并论?他更想要的是那份情谊啊。
江延看着手中已经缩成一半的光球,转向谢玉笙:“谢兄,借你丹鼎一用。”
“好。”
“你要做什么?求求你了…前辈,不要这样——求求你——救命——”
掌门声音颤抖到了极致,光球在江延手中疯狂撞击,宁愿冒着元神被削弱的痛苦也不想被投入丹鼎。
“你便尝尝温阳受过的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