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那你下山怎么找?”
“我自有办法。”
“我送你罢。”
“不用了。”
“别客气。”
“……”
曲谙真没客气,但圣君很执着,跟着他到了玄参派下山的路口,势有一路护送的架势。
“到这儿就行了,我能自己走。”曲谙都用上了恳求的语气,要是让圣君送下去,再好巧不巧被空云落看到了,那他真是百口莫辩。
“你手脚无力,体格病弱,要我如何放心你一人下山?”圣君的关切真诚动人,“你怕被他们看到了?放心,我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下山后我只悄悄地跟着你。”
这还不够恐怖吗?!
曲谙僵硬地牵了牵嘴角,突然一句“告辞”,便立即转身朝山路跑。
可他哪会是圣君的对手,没跑出几步就被圣君揽住的肩膀。
二人推搡磨蹭,忽然间,曲谙的后领被一股强力拽去,他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撞到了一个坚硬宽实的墙。
曲谙没抬起头,但熟悉的气息已然给了他答案。
他的心跳骤然快得异常,有些难受,但更多的是杂糅着欣喜与紧张的奇妙感觉。
圣君眼里划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彬彬有礼道:“空庄主,久仰大名。”
空云落的手臂环住曲谙的肩,手扣着曲谙的肩头将他往后带了一下,只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满是占有欲,警告意味十足。
曲谙轻轻瑟缩了一下,空云落的力道太大,把他弄疼了,但他没有挣扎。
“给你三息,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否则就死。”空云落的语气冷到极点。
圣君没有被激怒,嘴角仍挂着浅浅的笑意,“那么曲谙,后会有期。”
说完便飞身而去,很快消失无踪。
圣君一走,曲谙就被无情推开,空云落审视看着他,“方才,为何与他拉拉扯扯。”
曲谙忍不住笑出来,尽管心脏愈加疼痛,他还是因此雀跃。空云落在生气,但没有想象中的生气,事情变得容易多了。
“我要下山了,他想送我。关于圣君的事,我有许多想说的。”曲谙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对了,有个好消息,我拿到、拿到药玉了。我们成功了,空先生……”
心脏像个被蹂躏的气球,不断挤压、挤压,不知何时会炸开。
好疼,怎么会疼成这样?
曲谙睁开眼,他倒了下去,被空云落接住。空云落皱着眉,担忧地看着他。
“我、我……”
“别说话,我带你下山。”空云落将曲谙横抱起来,只是两日不见,曲谙却又瘦了。
曲谙艰难抬起手臂,环住空云落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气若游丝:“我好高兴,你能来……找我。”
第87章
曲谙在细微的颠簸中醒了过来,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他睁开了眼,对上了那颗硕大的夜明珠。
这是……马车上?
曲谙眼中满是茫然的空白,身体麻木而冰凉,似乎被冻住了般。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山上,他与空云落再会。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对了,他晕倒了来着,怪不得。
霍然,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闯进了曲谙的视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些许血丝,眼波深处有细细的涟漪。
曲谙的心头猛然一跳,被这样注视着,好像有看不见的热流注入他的血脉,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感觉如何?身体可有哪儿不适?”空云落问。
曲谙费劲摇了摇头,“就是有点麻。”
空云落将他扶坐起来,内力汇集于手心,在曲谙的几个穴位揉按了几下,很快曲谙的麻痛感就消失了。
曲谙低声说了句“谢谢”,看着空云落的脸,他突然笑了起来。
“作甚?”空云落皱眉。
曲谙笑道:“你长胡子了。”
“男人长胡子,有何奇怪?”
“我第一次看见,觉得很新奇。”曲谙道。
空云落撇开脸。
曲谙忙说:“也是好看的!”
这时段千玿从车门探头进来,“曲谙醒了?”
“段先生!”曲谙欣喜道,“你没事吧?伤好了吗?”
“尚未痊愈,但不碍事。”段千玿道。
曲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他们的处境,“我们这是在哪儿?”
“药玉已到手,没有继续留在柏岳城的意义。”空云落道。
“……倒也是。”曲谙道,“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空云落答道,“像死了一般。”
……如果他没醒过来,那就是真的死了。
曲谙按着心脏苦笑,他又为空云落的生机争取到了更多的可能,世界意识降下惩罚也是必然。只是不知道空云落服下解药后,他还会遭遇什么。
见曲谙发呆,空云落出声提醒,“你就没其他要说的?”
曲谙回身,“哦!有的,关于圣君,他竟然是元翌!”
曲谙还停顿下来给了空云落惊讶的时间。
但是,空云落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起伏,“嗯,于是?”
“欸?你就没有被吓一跳吗?”曲谙反而被自己夸张的口吻弄得尴尬起来。
“此事我早就知晓。”空云落淡淡道,“元翌身上的漏洞,只要稍稍查探便知真假。”
曲谙沉默了许久,才幽幽道:“这么说,我好像是最笨的那个。”
空云落无言看他,眼神再说,难道不是?
曲谙沮丧低下头,但很快又恢复精神,道:“药玉得手,有圣君的推波助澜。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一转风向,过来帮助我们。”
“与你无关?”空云落瞥他一眼。
曲谙认真摇头,如果是看在交情份上,一开始就不会闹成那副局面。他也曾问过圣君为什么要以元翌这个身份接近他们,圣君却只说什么一见如故心生向往之类一听就假得不行的话。
“用不了多久,他的目的自然会浮现。”空云落平静道。
到了夜晚,段千玿在近河的平地歇马,曲谙下来舒展身体,还友好地和惊驰打招呼,帮它梳理马尾。
晚饭自然也是曲谙操劳,他们的干粮从不短缺,即使在野外,曲谙也想让他们能吃得舒心,于是大方使用了两个拳头大小的肉干,煮了一锅肉干汤。汤味香浓,入喉有丝辛辣。小块肉干并未失去滋味,反而越嚼越香。再配上烘烤得外酥里软的馒头,人生快意不过如此。
三人喝完了一锅汤,曲谙满足的揉了揉肚子,这是他最轻松、最惬意的一刻。在玄参派的吃住比这高出数倍,但那时孤立无援的忐忑和以为无法回到空云落身边的恐慌,让他侍寝不安。逆流而行的此刻才是他的心安之处。
春天的夜晚不算闷热,但曲谙喝了两碗热汤,出了汗,身上有些黏,不舒服。
“我想去洗个澡。”曲谙指了指不远处的河,“空先生,段先生,你们去吗?”
空云落未答话。
段千玿道:“我暂不方便,就留在此看守。”
曲谙点了点头,起身时空云落也跟着起身,曲谙便知他的回答。
曲谙拿了二人换洗的衣服,和空云落走到河边。
他试了试河水,表情变得苦恼,“好凉。”
以前,哪怕是最炎热的夏天,他也不敢洗冷水的。现在虽然不怕心脏病发危及生命,但着凉还是会发烧,发烧就会耽误事。
空云落将外袍和上衣脱下,光着上身走进了河中,河水不深,只到他的腰腹。
曲谙眼睛没法从他身上移开,空云落的身体瓷白无瑕,从颈项到腰身,无一不匀称美好,配上他绝美无双的容颜,就算是赤身,也给人圣洁不可侵的感觉。
“看我作甚?”空云落道,“过来。”
“可这水……”
“叫你过来。”空云落声音微沉。
“……哦。”曲谙委委屈屈。
曲谙脱了衣服,小心踏进河中,却惊讶发现这水不像刚才那般冰凉,越往空云落那走,水温就越高,到空云落身边,这水称得上温暖。
曲谙瞪圆了眼,嘴也长着,惊奇不已地看着空云落。
“蠢样。”空云落轻哼一声,不过是以内力将水升温,不过是雕虫小技,曲谙真没见识。
然而,这样的雕虫小技,整个华风大陆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就是了。
因为水温太舒服,洗澡变成了泡澡。曲谙不自觉露出了傻而软的笑容,“空先生简直像个哆啦A梦。”
空云落:“……?”
曲谙自己一个劲儿乐个不停,最后被空云落不满地泼了一脸水。
“空先生,关于那天,我想解释一下。”曲谙将脸上的水一抹,看着空云落道。
空云落原对此不快,但曲谙湿着头发,肤色素白,鼻尖上一颗水珠泛着莹润的光,勾得人心尖发痒,想为他拭去。这个奇怪的念头将空云落的不快悄然替代。
“圣君的身份不凡,背后不仅有流逸阁,还有许多结好的门派势力,若那时你杀了他,对我们此行弊大于利。”曲谙认真道,“虽然你的武功独步天下,但这毕竟是特殊时期,你变成洛洛,就给了仇家可乘之机。在解了遡时蛊的毒之前,我认为我们应该更谨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