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娘突然问他:“曲公子,可否告知小女子,那位孔侠士可有妻子,亦或者许了婚配?”
曲谙面上一僵。
安夫人哎唷打趣儿,“莉娘真是一点儿小女子的羞怯也没有。”
莉娘明媚笑着。
曲谙脑仁嘈杂得很,不晓得怎么答,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接着就落荒而逃了。
回到房里,曲谙背靠着门,又抬起手揉了揉胸口,今天总不舒服,又不是发病的疼,到底怎么回事?
一切都是因为莉娘喜欢空云落。
可谁喜欢空云落,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还是有的,空云落是洛洛,洛洛是他的弟弟,是亲人,自然是会上心。
但这种感觉,正常吗?他怎么觉得自己跟吃醋了似的?
曲谙迷茫不已。
“傻站在哪儿作甚?”
突然冒出的声音把曲谙吓了一跳,空云落不知何时坐在床榻上。
“你们会武功的怎么一个二个神出鬼没的?”曲谙抱怨。
“一个二个?还有谁?”空云落抓起了不重要的细节。
曲谙怕说起圣君又触了空云落的霉头,便含糊带过,走过去倒了杯水喝。
喝了水,胸口里的那堵气还是没顺下去,曲谙一脸郁闷地揪手指。
“谁惹你生气了?”空云落坐在他对面问。
曲谙原想答“没事”,但不知怎么,气仿佛找到了发泄口,看一眼空云落说:“你。”
“我?”空云落眼里划过一丝不解,接着又不善地盯着曲谙,眼里在说,你好大的胆子。
曲谙心乱如麻,乱七八糟的话没过脑就说了出来:“今日那位莉娘,她对你的心思,你看得出来吧?你、你……不归山庄还有个楼姑娘等着你,你别辜负了楼姑娘的心意……”
对啊,楼雯润!是了是了,他在为楼雯润感到不平,毕竟他跟楼雯润的交情更深,楼雯润对空云落的感情他是明白的。
空云落眉头皱起来,“你胡言乱语什么?我为何就看得出来她的心思?这又关雯润何事?”
曲谙蔫巴巴,“没什么,没什么。”
“和方才她们和你说的话有关?”空云落又问。
曲谙像很不情愿似的,“安夫人让我问你……娶没娶妻。”
空云落大致猜到具体什么事了,他起身,出了门。
曲谙怔怔看着他离去,心中的郁闷转变成了一种烦躁。
他要去干嘛?
不多时,空云落又回来了,面无表情道:“我去回绝了。”
曲谙:“……哦。”
空云落走到他身边,提着他的领子让他坐直,“莫名其妙,你到底……”
曲谙无言看着他,眼里是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委屈迷茫,在空云落看来,就像一只和尾巴玩耍,却不小心把自己咬疼了的蠢笨小猫。
但还算讨人喜欢。
空云落心尖有些痒,遵循着本能的驱使,俯下了身。
曲谙下意识捂住了鼻子——那次被空云落舔了鼻尖一下,他差点腿软得不着路。
空云落轻易拉下他的手腕,呼吸贴近,鼻翼交错,他的嘴唇印在了曲谙的唇上。
曲谙:“……”
呜哇哇哇哇哇!!!
空云落只是简单贴着,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问候方式。离开时看见曲谙惊世骇俗的神情,他像是被冒犯了似的,不太高兴道:“眼睛别瞪那么大,蠢死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曲谙失声道。
空云落轻咳了一声,脸上略过一丝赧意,“怎么,不行吗?你先前也时常这么对我。”
曲谙心里大呼冤枉,他以前的确挺爱亲洛洛,但也只亲了额头脸蛋鼻尖手心……欸,这么一想似乎他才是比较变态的那个?不对!他是因为喜欢可爱的小孩才会这么做,知道洛洛是空云落后,他就克制了许多,对成年的空云落更是不敢逾矩。没想到却让空云落学去了。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理解,空云落的童年凄惨扭曲,长大后又因实力不受人亲近,这种事没人教,就只能自己悟了。
……到头来居然还是曲谙误人子弟的错。
当夜,段千玿就结束了短暂闭关,肋骨的伤好了七八成,驭马行车不成问题。他们即刻出发,安氏夫妇不舍挽留,但曲谙没有答应。
夏天快到了,而他们要去的地方,天气越炎热就越凶险。
“等我们的事办完,我定会回来看望。”曲谙说,“我会尽量……你们多多保重。”
夫妇俩目送着马车消失在夜幕中。
“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段千玿道,“像是预料到他们今后凶多吉少似的。”
“没有的事。”曲谙低头道,他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改写安家灭门的命运,但他相信,如果空云落的结局被改变,原本既定的线会偏离,或许一切都会朝另一个方向发展。
行进的过程中他们路过了不归山庄的驿站,收到了萧责的信,共两张信笺。
担心路上信受潮模糊,所以信上的文字不多,简洁地概括了不归山庄的现状,一切正常,斜山派的人找上门了,不过因为山庄里易惹事的人不在,倒是能好好的与斜山派商议。
看到此段千玿冷哼一声,“阴阳怪气。”
再者就是风里的动向,神出鬼没,擅自领取任务,不报行踪,现不知在哪。兴许这是为了方怀璧的事。
“还没找到方怀璧么?”曲谙有些忧愁,他们离开山庄已两个月,但这件事似乎还没有太多进展。
“方怀璧与其他喽啰不同,是枚大棋。”段千玿道,“萧责说若我们还未遇到他,那他必然埋藏在最后。”
曲谙:“有吗?我没看到萧先生写了。”
段千玿:“……我猜他是这么想的。”
曲谙恍然点头,“我懂了,这是心有灵犀。”
段千玿生气了一般,瞪了曲谙一眼。
只有在谈及和萧责有关的事,曲谙才觉得他也是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年轻人。
信中还提到了楼雯润,但只是一句“楼姑娘一切安好”带过。
最后还传达了阮誉对曲谙的问候。
段千玿读到这里,就很是嫌弃地把信笺扔给曲谙。
和他相处了那么久,曲谙看出来段千玿对萧责是别别扭扭心口不一,但对阮誉却是真的讨厌。
曲谙还为此问了空云落,空云落只说阮誉从前所属的清波山庄和段家不对付,具体怎么不对付,他没说。
“还有一张,怎么只有一句话?”曲谙不解地看着写在信笺中间的一行整齐的小楷,“念卿至卿归……”
段千玿一把夺过来,胡乱把它塞进怀里。
第90章
下一个目的地,佘林谷在华风大陆的西南脚,越靠近那里,经过的陡峭惊险的山道就越多。曲谙一行人几乎在山林中走了半个月,虫蚁蛇兽无不是威胁。甚至有次夜晚,一条半丈长的竹叶青从轩窗爬进来,把曲谙吓得失语,紧紧搂着空云落一个晚上才缓过来。
空云落嫌热,却也只是嘴上说,小手轻轻在曲谙的后颈拍,用不经思索的温柔在安抚。
终于从山林走出来,望见一个小村镇,曲谙几乎落泪,他太想念在干燥平坦的地方安心睡觉的感觉了。
马车驶进小村镇里,今日大概是个赶集日,街头巷尾热闹得很,牛车马车比比皆是。他们的车虽还是显眼,但想来路过此地的外地人经常有,也没引起过多侧目。
曲谙好奇热闹,探出头看一眼,差点又把他给吓没了。
道上两侧卖的都是毒蛇兽骨。毒蛇随意捆在网里,还支着身子挣扎窜动,凶恶地张大嘴,獠牙尖锐可怖;而那些兽骨还是新鲜血淋淋的,甚至还有一颗巨大的熊头!那熊的眼睛恶恨恨地瞪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它颈部的皮肉很不规整,可想而知取下这颗头颅的手段是何其残忍。
曲谙还很是后怕地问空云落:“要是晚上这些毒蛇偷跑出来怎么办?”
“那是屠户关心的事。”空云落道,“怕就别看了,你脑子里怎么想的?”
曲谙讪讪缩回来,干笑道:“我也搞不懂自己,对蛇这类东西,越害怕就是越想看。”
村镇上只有一间客栈,只有通铺和稍房,稍房里也就是一张床一面桌,就放不下别的了。
但稍房在二楼,简陋却能一眼望尽,至少能看出来有没有其他东西,这给了曲谙莫大的安全感。
曲谙要了壶水,给空云落擦身,又让空云落帮他擦背,直到两人都清清爽爽的,便一起躺下。
空云落躺在曲谙的臂弯里,曲谙用轻而匀的力道拍着他的背。这是让空云落最舒服的力道和节奏,很快,他垂闭的睫毛细密安静,呼吸悠长平缓,陷入了安宁的沉睡。
确认空云落睡着后,曲谙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手臂,手指在空云落的脸蛋上刮了刮,他起身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殊不知身后的空云落已睁开眼,眼中冷然的沉静。
曲谙偷偷溜出客栈,去到了他们来时路过的集市。幸好现在是大中午,太阳高挂,地面热辣,蛇这类喜阴凉的动物受不了,兽骨也容易坏,商贩们收了个七七八八,曲谙才敢从中间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