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未晚玩心大起,任孟先觉往前走,自己在那走不动了。
孟先觉感觉到程未晚惊喜的抽气声,心都软成棉花,他停下脚步,心中有了答案:“这是天音邪曲?”
程未晚立刻回神,警惕地外放灵力,在察觉到没有危险之后才回答他:“不错,带回去好好研读便可。”
孟先觉站在原地不动。
“不必担心,此处并无危险,永无岛其实是孟家先祖创立的一个禁制,仅做存物之用,你不必有顾虑……”
程未晚话还未说完,就见孟先觉撩起衣摆,肃容跪地,对着苍茫的天与地,实实在在地嗑了三个头。
孟先觉的脸庞隐匿在黑夜之中,程未晚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感觉到孟先觉心中多出了些压抑和无法缓解的沉重。
而这时的程未晚不会知道,孟先觉在磕下这三个头的那几个瞬间,内心经过了多少复杂的波涛汹涌,更不会知道,孟先觉在这无比熟悉的孟家功法与随处可见的孟家蛇形图腾之内,见到了举族人的不甘与无奈。
这是烙印在血脉和传承之中的东西,孟先觉在踏入永无岛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察觉到永无岛的不凡之处。
永无岛被单独割裂,恐怕只有孟家后人才能看出其中的玄妙之处。而孟先觉向天音邪曲走近的每一步,都是在用双眼记录着孟家祖先们遗留下的真意与向天抗争统御魂灵的力量源泉。
如此短的时间内他无法转化为自身所用,只好先全都记入脑海或存入灵府之中,回去之后再慢慢炼化。
磕下的三个头,一是为祭奠先祖,二是为证孟家不死,鬼宗不死,三是为证自己野心不死。
他凭己之力,一人扛下满族冤屈。
冤屈的魂灵终于消散,更沉重的担子却压在孟先觉双肩。
孟先觉在取下天音邪曲的那一瞬间露出一个说不清意味的笑。
他现在只后悔上一世头脑昏聩,固执地认为鬼宗不可长久,连天麓众相都没有看清,也不知人心冷暖,守着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剑修之路,走了一个惨死而终。却根本不知,他走上歧途之后,身后的路早已被血淹没,哪有后路可退。
而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明白,修者并无高低贵贱,也没有谁是天生就该死的。像他当年抛弃孟家少主的位子,一心求一个剑宗普通弟子的身份,现在看来,是再愚蠢不过的选择。
但这一次,断不会重蹈覆辙。
程未晚看见僵在原地沉思的孟先觉,轻轻出声提醒一句:“先觉,我们该走了。”
孟先觉骤然转醒,心绪渐渐宁静,他沉沉地应下:“好,前辈。”
孟先觉回到入口处,毫不犹豫地凌空跳下,高速落下之时,潮湿的空气霎时扑面而来,他的发丝全被海风刮到了脑后,露出一张坚毅的脸。
——而程未晚一声不吭,进行着紧张刺激的神秘商店刷新活动。
神秘商店刚刚刷新,他瞥了一眼,发现并没有避水珠,只好用积分硬刚。
定理一,欧非守恒定律证明,没有永远的欧皇,也没有永远的非酋,如果你一直非,那是你非的还不够!
终于,在又刷新了五六次之后,终于看到避水珠。
程未晚兴奋地瞬间点了购买。
孟先觉快要落入海面之前,忽觉刮来一阵潮湿腥咸的海风,他抬头,便看见一颗缓缓下落的透明珠子。
温柔的风将他和避水珠托举在半空。
程未晚像是考了满分讨糖吃的孩子,明明想得到夸奖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清了清嗓,故意压低声音:“先觉,避水珠。”
孟先觉听出了程未晚话语中的几分别扭和不自在,眼中现出几缕温柔的光,轻抿唇角,道:“多谢前辈,前辈帮了晚辈大忙了。”
只是不巧,他们已被风托举着到了死珊瑚群的正上方。
传说鲛人的领地有一块玲珑镜,镜中能看见所有肉眼而不可见的东西。
碰巧孟先觉低头,就在这一刹那,他从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看到了一银发红瞳白衣的少年,曲着腿坐在虚空上,单手托腮,冲着他轻笑。
同时脑中传来熟悉的话语:“不必多谢。”
孟先觉愕然抬头,却只在自己的上方,看到了墨蓝的天幕和皎洁的弦月。
海面之中的少年,眼睛微弯,银色长发如瀑,流泻在肩头,一眼便是无双的风华。
第11章 【珠有泪】避水
海水并不平静,孟先觉拧眉紧盯海面,凝视许久也无法拼凑出程未晚的样貌,只记住了那一头雪一样的银发和血似的红瞳。
程未晚发现孟先觉一直在低着头,奇道:“先觉,你一直低着头做什么?”
孟先觉眼神稍有躲闪,只是他低着头,正巧在程未晚的视线盲区,没有被程未晚发现他的异样。
“晚辈是见海水汹涌,感慨颇多,有些走神。”
见程未晚没有提这块玲珑镜的事,孟先觉心中有数。
没有实体的妖或魔,或者是魂灵,是发现不了玲珑镜的存在的。
因此他没有点破。
若是点破,也并无意义。
程未晚没多在意,只是道:“那你收好这颗避水珠,我们入水,若是拖到日出,不知还会有什么变故。”
孟先觉点头同意,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那颗避水珠,输入灵力,保证自己在水下也能自由呼吸。
避水珠虽取名为避水,但与避水诀是不同的原理,避水诀能够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仅能延长入水之人屏住呼吸能坚持的时间,但避水珠却不同,它能使人完全变成水中的生物,在水中呼吸、生活。
因此避水珠才珍贵。
孟先觉将灵力输入到避水珠之中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这颗避水珠质地干净通透,与他曾在万象峰上所见的也不一样。
天麓灵气日益稀薄,所存灵宝自然也会出现瑕疵,万象峰上那一颗已经是公认的品相最好的了,但仍旧与这一颗无法相比。
这颗避水珠的珍贵程度要远超所存世的三颗,毫无瑕疵,其内蕴含的灵气也十分充裕,孟先觉将这颗避水珠佩戴在身上,目光渐渐变得有些捉摸不透。
从前辈所说的话也能看出,在他的认知里,这好像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
孟先觉压抑住眼底涌出的探究和强烈的占有欲,轻声道:“前辈,我要入水了。”
分神的这个空当,孟先觉又向水面的玲珑镜看了一眼,依旧还是那个银发白衣的少年,他不再笑着,而是变得严肃了一些,轻声道:“好,我陪你。”
孟先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艰难地移开目光。
想再多看几眼。
孟先觉紧闭双眼,避水珠开始发挥作用,他在空气之中的呼吸变得困难,幸好转瞬之间他就落入海中。
这次孟先觉在海下行动自如,他沿着脑海中的记忆向那片死珊瑚群走去。
程未晚本想再调出那个追踪诀所显现出的路线图,但他看孟先觉没有丝毫停顿,显然记得前往鲛人领地的路,便眨巴眨巴眼睛,随后讪讪地闭上了嘴。
孟先觉寻到一块巨石遮掩身体,他躲藏在巨石之后,压低声音道:“前辈,刚才有消息传来,支援小队已经到了,他们驻扎在乌衣镇上,随时等待我的消息。”
程未晚没说什么,只简单地应了一声,转而看向前方:“先觉你看,这些鲛人用死珊瑚搭成了一座大型宫殿,我刚才简单探查过,一共有两个大门,一前一后,四面各有两个侧门。”
孟先觉有一瞬的失神,他在猜测程未晚此刻和他说这种话时的表情,究竟是眉心微蹙嘴角下压一副凝重的模样,还是云淡风轻眼角含笑的一副随意模样。
“先觉,你有在听吗?”听不到孟先觉的回应,程未晚担心是不是孟先觉的伤又发作了。
“前辈,我在。”
孟先觉回神,抬起头,谨慎地向前方看去,如程未晚所说,看到了一个大门和两个小侧门,以及手持三叉戟并不断巡逻着的十名鲛人。
“前辈,我们这边应该正巧是宫殿正门,守卫最为森严。”
程未晚不动声色地外放灵力,强大的灵流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宫殿,他不断摸排着这些鲛人的套路,脸色渐渐凝重。
这群鲛人不知到底在提防着什么,每个侧门都至少有两个守卫看守,正门更是离谱,竟有六个守卫,甚至还有一队人马专门在整个宫殿周围巡逻,以便于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而且这些守卫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每一个都精力充沛,显然不会给他们趁虚而入的机会。
孟先觉也很快发现了这些问题,他双唇紧抿,沉声道:“他们戒备森严,恐怕难以进入。”
程未晚轻轻笑笑:“就算他们这么防,也防不住我们,别担心,我有办法。”
深海之下本该是漆黑不见丝毫光芒的,但鲛人长久生活在此,于半空之上放了一个静止的“太阳”。
散发着冷光,长久不灭,因此在久不见光的深海之下,也能看清一切。
东边左侧门的两位鲛人守卫精神高度紧张,双目大睁,时刻提防着突发情况的发生,他们已经在这里盯守了一个多时辰,很快就会有另一批人来替换他们,他们只需要确保在这最后的半个时辰之内不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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