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谈这个,吃饭啊,这么久都躺在床上养病,你要多吃点。”宋昱感受到身边有一丝压抑的气氛,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主动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给他倒茶,活跃的讨他开心,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还有什么喜欢吃的?我上次尝了街角的松子糖,味道还不错,下次偷偷带来给你怎么样?”
“你是我的大夫,真的准许我吃这么多糖?”在他的观念来看,糖是小孩子才吃的玩意儿,没有营养。
“当然了,吃糖能让心情变好啊,你需要多放松,而且糖还能补充热量和能量。”这些可都是真话,宋昱说得理直气壮的,让他一丝顾虑都没有了。
柳含山望着面前的笑颜,忽然有一丝释然。
如果他不愿,自己的确不应该勉强他。君子之交淡如水,以后他们还有相见的机会,常常请他上武林盟做客,或者自己病好了去拜访他,也是一样的。
柳含山以为这场相遇只是他们的开端,而不是结束,期待着来日方长。但是他没想到,宋昱拿了铜钱蛇皮之后,给他留下一袋松子糖做告别之礼之后,就当真消失了。
他第二日再派人去他活动的地方找过,都没有踪迹,显然是有意隐藏过的,只是不知他为何如此,是因为身份特殊呢……亦或是,故意要和他不再相见?
每一种猜测,都让柳含山不悦。即便病已经彻底痊愈,身体也恢复了以往的强健,可心却仍旧缺了一块——让他总觉得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健康、完整之人。
今后,没有人会笑盈盈地给他递糖,说开心最重要。只会有一个又一个人人,充满崇拜或敬畏地喊他少主,期待着他在江湖中能率领众人有所作为,就像是他过往所经历的二十一年一样。
柳含山眼底染上忧郁的底色,取出身上带着的那袋松子糖,捻起一粒,吃了一颗,甜滋滋的味道萦绕在口中,舌尖有松子的酥香,这样的滋味,让他稍有安慰,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调整好一个沉静的模样,回到了武林盟。
“恭贺少主病愈——”“实乃武林盟幸事,江湖幸事!”
众人围绕之中,柳含山一个个道谢,完美地展现出了身担大任的准少主应有的姿态。
为了庆祝他病愈,不少江湖人士,官员,富商,都以此为名义邀他出席聚会。
柳含山看了看,虽然觉得无趣,但还是耐心地挑选了一些应下,交代手下,“其余的帮我婉拒,送上一份薄礼,感谢他们对在下的关心。”
“少主,那您一场宴会都不参加?”那人问了一句,周伯打断他,不由得露出一丝骄傲的笑:“少主要去,自然是去最尊贵的宴会,也就是当今太子的宴局。”
宋昱回来的时候,碧元和梨香都泪眼朦胧地低着头,一副担惊受怕久了的样子,舒了一口长长的气,“郡主您总算是回来了……奴婢的心都要被您吓出喉咙了。”
“怎么啦?难道有人来找我?”宋昱稍稍吃了一惊,又安慰自己——应该也没露馅吧,不然这俩人也不会好端端的了,他回来的一路上偷偷摸摸地视察了很久,风平浪静的,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太子来过……哦不,他说他是路过几次,不过我都说您在睡觉,不喜欢别人打扰您……推脱了两三次不见,太子好像……”回想到那一幕,梨香的身子已经抖成了筛子,话都说不完整,碧元叹了口气,只好帮她接下去解释。
“太子似乎又记恨上了您,说您故意不给他面子,放言要您后悔。”
“啊?!”宋昱大惊失色,“自己”乖乖地待在邀月轩足不出户,只是不见他面,也有错啊?这男人也太霸道了吧?
他有些慌乱地喃喃自语:“那我岂不是又要去赔罪?!”
碧元向自家主子投去慰藉的目光,“您如果这么打算的话,倒是有个好机会,听闻太子在为友人准备一场大宴,就在后天,届时,郡主您赏脸去送份礼物,好言好语地赔罪,说不定太子就能消气了……”
其实她总觉得,太子对他们郡主总是很特殊。虽然他原本脾性不算顶好,但是身份高贵的都难免高傲。太子的傲,是久居云上,对凡俗轻蔑,带着清高的倨傲,对着皇后或他认可的友人,并不会如此。
如果太子当真那么讨厌郡主,自然会对她避让三尺,将她视为蝼蚁,会取笑,却不会浪费自己宝贵的精力,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上门找茬。
这些迹象让她感到困惑,总之,她希望两位主子能相处和睦,不然为难得也是她们自己。
感觉到碧元的真心实意,宋昱毫不犹豫地听取了她的建议,并且绞尽脑汁地想——要送什么礼物给他?他有的,太子也有了,他没有的,太子还是有。
想起太子喜风雅,尤爱收藏古董和画作,所以宋昱打算送他一副画,只是这画不是什么名家之作,或许也算不上珍惜品……因为它,只是自己画的一副素描画。
虽然这画暂时自他之手出来没有什么价值,但是相信,在这个时代中,他的画法之奇特,还是很让人感兴趣的,况且他虽然比不上专业的,但也有不错的水准,画什么都能捕捉到八分像。
他从初中开始就喜欢画画,若不是大学是母亲选的志愿,他可能就会去参加艺考,成为一名美术生了。
宋昱沉浸在素描之中,画了一整天的时间。当拂去画纸上的细屑,宋昱展画打量,纸上的人栩栩如生,入木三分,连那双轻轻睨着人,又带有一丝不知是微笑还是嘲弄的笑意,都画了出来。
宋昱满意地收手,放下手中的铅条,双手都变得黑乎乎了。要是那个男人还不肯原谅他……那……那他就!他也没办法对他做什么……
当天,碧元花了大心思给她家郡主打扮,镜中的人明眸皓齿,红唇丰盈,眼角微挑,清媚的眼眸流转,一瞥一睨皆含情,貌美无双。
她满意地想,即便是太子那样的硬心肠,也不舍得对着这样一个大美人动肝火吧?
“……碧元,你怎么了?”闲的慌吗?宋昱看完,都不好意思看镜子里的美女。他忍不住大开脑洞,以后要是自己找了女朋友,被她知道自己的女装比她还好看,会不会自卑……?
【场外音:不!你根本不会有女朋友,只会有男朋友——】
第25章 掉马现场
宋昱出现的时候,正值清晨后,正午前,阳光耀而不猛,浅浅的光圈洒下,更是为他的精致容颜与高挑的身材镀上一层自带的光环,宴会上的人都不仅为之侧目,眼底暗自惊叹。
殷怀玉听闻宋雨筠打算来宴会时,还带了些刻薄的心思,期待要看他如何与自己赔罪,但此时见着了人,竟然让他忘了要维持刁难他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为之晃神——
不仅是他,殷怀玉的友人,也是今日的主角,柳含山,反应更是出乎意料的大,“噌”地一身站了起来,眼光甚至直勾勾地盯着那人,满脑子都是宋昱身为宋公子时的模样。
宋昱抱着那卷画刚靠近,看清他身边的柳含山时,下意识都想要拔腿就走了。
原来殷怀玉要宴请的友人,竟然是柳含山?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宋昱简直惊了。
当初他认识柳含山的时候就在想,这人性子多好,虽然也是身居高位,但是却从不摆架子,谦逊且温和有礼的,和殷怀玉一点都不一样,每天都本太子本太子的命令这命令那。
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好友?他们是怎么相处的?难道是性格互补?
他后悔地捂住脑门,即便已经没有勇气在柳含山面前做戏,但想起今天还身负“重罪”,他要是一声不吭地在殷怀玉的眼皮底下转身就走,在众人面前拂了他的面子,不知道还要被他怎么记恨。
况且,看柳含山的模样,必定也是注意到他了,此时才躲,也不是一个好主意。
宋昱若无其事地到两人跟前打了个招呼,柳含山平复过来,对着他礼貌问好,感叹道:“小姐真是明彩照人。”
宋昱只能尴尬地呵呵,忧虑着他这是认没认出自己啊?最好柳含山其实是脸盲,所以根本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做梦ing)
殷怀玉缓慢地把视线收了回来,微微皱眉,挡住柳含山的视线,“柳兄,别看了,不过如此的庸脂俗粉,有什么好看的。今天可是为了庆祝你病愈而难得一聚,来,咱们喝酒。”就凭她宋雨筠,也能让柳兄如此魂不守舍?笑话!
柳含山从善如流地借过酒杯,小酌起来,殷怀玉转眼看到宋昱一个人僵着身子站在一边呆呆望着,一点郡主的风度都没有,丢死人了,没好气地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低骂:“蠢女人。”
柳含山似笑非笑的目光一直落在宋昱的身上:“忘了问,这位小姐是?”
殷怀玉想,柳含山近期才回到王都,之前一直在外游历,没见过宋雨筠很正常,于是为他介绍了起来:“柳兄,这位是平乐郡主,扶绥王的女儿宋雨筠,不过……只是个又蠢又毒的女人罢了。今天她只是来赔罪,并没有参加我宴会的资格,你不用在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