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死活不论。”为首的一人不要命地冲向宋景文,他看出后者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只要,只要拿下这颗人头,就是头功一件!
宋景文狠狠地咬了下舌尖,箭匣空了!从他遇上这群人开始已经逃亡一天一夜了,到底是谁派来的?
宋景文从包袱中抽出伸缩棍,长臂一甩,后背上的刀伤被扯得吐出血水。原本麻木的背脊又开始叫嚣,他抿着唇,将短刀装在了棍上。
身后的黑衣人从马背上跃起,直直地冲着宋景文砍来,宋景文慌忙避让,从马肚子上绕了一圈,拼尽气力地一刀刺穿了蒙面人的心脏。
“还往哪儿跑!”小眼睛的蒙面人鬼精地砍断了黑马的蹄子,呵呵的怪笑声从破风箱般的喉咙中溢出来。
宋景文眸中闪过一丝狠色,不紧不慢地抹着脸上的血污。
刀光剑影中,小眼睛对上体力殆尽的宋景文却是没能掉以轻心,被一棍击碎了膝盖骨。他疼得一缩,最后映在眼里的是鲜红的一片,一张面色苍白却布满血迹的脸。
宋景文撑着棍子,丝毫不露怯,大喝道,“还有来送命的吗?是谁派你们来的?!”
蒙面人互相对视几眼,一门心思地执行命令,将宋景文团团围住。
宋景文衣衫褴褛的昂着头,向着山上退去,一刀接着一刀划在他的皮肤上,前胸后背具是翻着血肉的伤口,被汗一腌,蛰的生疼。
为首那位吊梢眼的黑衣人转了转眼睛,“你要是束手就擒,我们还能饶你一命。将你带回去,我们也好交差。不然,你恐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宋景文抖着嘴唇,长棍一挥,指着对面,“全尸有什么用,给你放在祖坟里供着吗,孙子!我告诉你,我还要把骨头烧成灰,噎死你们这群狗日的。”
长时间的失血让宋景文的意识模糊起来,他站在悬崖边缘,大有死都不让对方如愿的意思。
一只长箭破空而来,宋景文下意识地一挡,胸前一空,像是有什么漏了出来。
他迟钝地感受到了疼痛,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胸腔的大刀,长臂一揽,反手将棍子缩短,抓着上方的短刀扎进吊梢眼的脖子,死死地抱住了对方。
吊梢眼反向地抠着他的手指,瞪大了双眼也没料到濒死之人有这么大的毅力与手劲。
宋景文脚下一动,顺着悬崖跳了下去,指节泛白地陷进对方的皮肉里。
黑暗即将来临,他不甘心地抬抬沉重的眼皮。他如果死了,风儿怎么办,这个小哭包怎么办呢,要哭的吧……
奶糖要没有爹爹了,小祖宗要没人疼了。
宋景文的眼皮粘了起来,昏昏沉沉地加速向下摔去。
作者有话要说:宋老板日记 元隆历十八年 5.2日
没有玻璃杯,调的酒再好看也没用。媳妇却是用冰凿了不少酒杯,还挺得意,他就没想过这酒杯会化嘛。嗐,真是磨人,还得是我去收拾的场子,直接冰化了,酒就喝完了,用纸杯装着。丑是丑了点儿,但是实用啊!总不能人手一个水晶杯吧,这玩意贵!?
第132章 反
“外面那群闹事的还没走吗?”简直是一群撵不走的苍蝇, 玉轩气恼地绞着手指,担忧地从窗户缝里瞥了一眼。
黑黢黢的,一点儿光亮都没有, 沉重压抑,如同是一间死气沉沉的墓室。
宋宅的护院头子高阳啐了一声, 恶狠狠地挥舞着手里的长刀,咒骂道,“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 咱们老爷尸骨未寒呢,就隔着这儿狗叫。来一个我打一个, 一步都甭想跨进咱们的院子。”
玉轩急得跳脚, 竖着食指, 如临大敌地撅着嘴, “高大哥!夫人还在睡呢, 动静轻点儿啊。”
“夫人好不容易歇下的, 这段日子熬得皮相都垮了, 看着怪让人心疼的。唉, 要是老爷在的话,肯定舍不得夫人伤神。”
高大的汉子捂着嘴巴,同样手足无措地眨眨眼睛, 发着气音,“咱们老爷福大命大,肯定没事,这不连尸体也没找到!那肯定是吉人自有天相, 是我嘴笨,刚刚说错话了。”
高阳作势打了自己几巴掌,由心底里生发出一种责任感, 一板一眼地去盯着墙头的动静了。他冷着一张脸,把看热闹的,探虚实的一干人等都拒在了门外,“看屁呢,滚远点儿。”
“粗俗!”门外的还嫌不够热闹,被撵走后又紧巴巴地凑了过来,当真是苍蝇一样讨人嫌,“听说宋老板没了,这真假的啊,你说说呗。”
高阳手指一捏一松,一颗石子咬在了对方的脑门上,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骂,“放你娘的狗屁,小心你的舌头!我们老爷好的很,这话让我们夫人听见了,非扒了你的皮!”
“让让,”季舟状似无意地把那人往外一扒拉,脚下一转,暗戳戳摔了对方一个大马趴,“好狗不挡道,各位都回吧,没热闹看。”
他端着一幅管事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威胁,“还有那些冒名自己跟我们家老爷有关系的,也趁早歇了这心思。尤其是认爹的,宋老板只有宋灵修这一个孩子,没杂七杂八的野种。我们宋府的少爷也就只此一位,不信的大可以去牢里住几天。”
季舟眼下一片黑紫,气势却一点儿不受影响,勾着阴森的笑意,“什么被宋老板睡过的女人和哥儿们,别开玩笑了,这他奶奶的正房还在呢,要造反?”
季舟爆了个粗口,十分不屑地蔑视了众人一眼,“关门!”
季舟焦头烂额地处理生意上的事儿,闻风而来的合作伙伴大多认定了宋景文已经死了的事实,各怀鬼胎地赶到了京都。
这些生意短期内没有问题,但是主事的人再这么消失下去,谁能保证后期的运营跟得上?
季舟忙里偷闲地喝着茶,揉了揉黑眼圈,深觉宋景文垄断产业的做法很是有先见之明,找上门来的合作伙伴压根对宋景文建造的商业链造不成致命的打击。
被玉轩敲章正睡熟的谢风木然地睁着眼睛,半响才动了动手脚,从充满宋景文气息的床铺中坐了起来。
这味道也快淡了,谢风拎起一件里衣放在鼻尖嗅了嗅,皂角的香气。他有些茫然,跌跌撞撞地拉开柜子,将一应的衣物都翻腾了出来,又抱去了床上,给自己圈在了中央。
屋外的啼哭声实在是吵得人心慌,谢风晃晃脑袋,失神地摸出那把红宝石匕首。
宋家的人来了,宋老太红着双眼,一瞬间衰老了不少,原本还夹着几缕青丝的盘发成了全白,老太太心疼地将奶糖抱了起来,“奶糖乖啊。”
腹部突兀地传来一阵疼痛,谢风咬着唇忍耐,后知后觉地捂着肚子,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兀地惊醒过来,慌张地扔掉匕首,转而蒙着被子抽噎起来。
没人知道谢风在想些什么,只是等他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完完全全换了副模样,松松散散垂落在肩胛处的长发被高高束起,整个人从内到外冷得不近人情。
玉轩亦步亦趋地跟在对方的身后,眼见着谢风伸手将奶糖抱了起来,眉眼间露出了难得的暖色,哄了好久,“奶糖乖乖的,姆爹没事。”
奶糖敏感地在谢风红彤彤的眼角处按了按,嘟着嘴巴泫然欲泣,“他们都说爹爹死了,呜呜,我没有爹爹了。”
他的小手紧紧攥着谢风的衣领,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哭哭啼啼地打着嗝,“我,我怕,姆爹不要,呜,不要丢下奶糖。我听话的,我不偷偷,嗝跑出去了。”
谢风的瞳孔缩了缩,心口处一阵酸涩,在小宝贝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几口,镇定地摸着他的背,“爹爹没事,他们都是瞎传的。姆爹会把爹爹找回来的,奶糖想不想爹爹?”
簇成一团的鸦睫闪了闪,奶糖乖巧地点头,将小狼让了出去,“小狼,小狼找人很厉害的。”
他吸吸鼻子,不争气地冒了个鼻涕泡,委屈极了,“我都是让他帮我找哥哥们的,要找爹爹~”
谢风定定地看了眼蓄势待发的小狼,末了摇摇头,暗道,鼻子再灵隔了这么久也是没用了。
但是,他不想打击奶糖的积极性,笑了笑,半真半假地承诺,“我会带着小狼的。”
接下来的日子,商界暗地里来了一场洗牌,生意场的老狐狸们揣测谢风一个哥儿是绝撑不起这么大一个家,纷纷隔岸观火。
谢风端坐在书房,语气平缓地翻着流水账,可说出去的话决计算不上友好,“所有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的人,全部都记上,他们的生意咱们家不做,他们买东西也不卖。”
季舟拿着铅笔写写画画,“全部商铺都不卖给他们?”
“全国,不,但凡是宋家名下的产业都执行这条命令。”
季舟颔首,短短时日已是见证过谢风大刀阔斧改革的举措,面对这个也是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谢风支着下巴,揉了揉眉心,“等等,加派人手,沿着石坡村到京都的水旱路找。提供线索者,赏银一万两。”
谢风顿了顿,一脸疲色,喝了口奶茶润润嗓子,接着道,“扩大搜索的范围……”
季舟看着着实不忍,梗着脖子想要劝上两句,“也许宋老板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