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去跟师尊也说一下——师尊呢？”
“那懒虫说自己还没睡好，回去补觉了。”林风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困意，我家小崽子都没他能睡！”
“我去看看师尊。”应鳞笑笑。
江临沐趴床上，额头泌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两只手各耷在床沿，指甲崩掉，血顺着指尖滴落地上，床头木柜上有胡乱的抓痕，上面点点血迹。
“师尊？”
应鳞呼吸一颤，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别动我……”江临沐脸埋在被褥里，眼睛还没睁开，只剩嘴巴还在呢喃两声。
“等会儿就好了，没事。”
这一等就是天黑，江临沐就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好几次应鳞都以为他快睡着了，可是呼吸依旧不稳。
屋冷风吹进来，带来丝丝凉意。
江临沐感觉自己脊背的疼好像轻点了，他缓缓睁开眼睛，灯火如豆，应鳞就坐在他旁边，脸部被阴影遮掩过去，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的脊椎真是越发不好使了，”江临沐轻声说：“我都恨不得把它挖出来。”
“师尊后悔吗？”应鳞低声问。
“后悔什么？”江临沐手撑着床坐起来。
“你的脊骨……”
“不，我从不信什么后悔不后悔。”江临沐说：“你能长这么大，我很高兴，等哪日我真的坚持不住了，也算不托付你母亲的交代。”
“我母亲？交代什么了……”
“那是我跟她约定，不能告诉你。”
“所以呢？”应鳞“蹭”地站起来：“你看着我，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江临沐错愕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他面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一双眼睛便显得极其乌黑，应鳞抿上嘴，径直走了出去，大门被“砰”地撞开，又“啪”合上了。
这孩子真是……江临沐拧起眉头。
愈发难带了。
第二日一大早，江临沐睡的昏昏沉沉时候，突然被脸上的一种瘙痒感惊醒了。
就像是什么软绵绵带着毛的东西蹭自己的脸，他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大大的猫眼。
江临沐：“……”
小猫崽子自来熟，抵着小脑袋蹭他脖子，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指尖血迹。
“你主人呢？半夜没关好门吗！怎么把你放出来了？”
隔壁传来林风声音：“我在这儿，你把它抱过来就行！”
江临沐看了眼窗外，外面天色还朦朦亮，泛着薄薄雾气，几只小鸟在窗边枝头上跳脚，嘴里发出“啾啾啾”的声音。
大清早的，林风怎么会出现在应鳞房间里？
江临沐迅速穿好衣服，捏着小黑猫后颈把它抱进怀里。
小东西挣扎了几下，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气，微微抬起下巴，粉色舌尖舔了舔鼻头。
“看你这懒样……”江临沐抱着猫，径直走向应鳞房间。
应鳞坐在桌上，黑着张脸，好像有人对他骗财骗心，又一脚将他踹开。
林风坐在床边，给床上的人把脉，头也不抬的说：“应鳞昨天从水潭处救回来的，是个凡人，精神状况也不太好，唉，好在今天醒了，等天亮我就带他去找大宗主，让他把她送回去。”
“是吗？”
“还好她精神状况不行，要不然她在卓影面前提到你们两个怎么办？”
江临沐摸了摸下巴：“怎么修真界又出现凡人了，不是早就禁止弟子在凡间使用空间法阵吗？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懒，御剑飞回来又不是多大的事儿！”
江临沐走近了些，床上那人微微测过脸，只一眼，他脑中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
仿佛埋藏千年的古董破土而出，尘埃落定，恍若隔年。
当初他跟着大宗主去修真界的时候，他还坚信自己可以回来，他被拉着踩上把柄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剑，回头下望。
曾经他以为那么大的地方如今看着竟如此渺小，小得好像一只蚂蚁。
无数人都在仰头看着自己，他们眼中写满了嫉妒，羡慕。
只有她拖着病躯哭着喊着追他，口齿不清地求他别丢下自己，那时候他说了什么呢？
“母亲，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江临沐张了张嘴，胸口像是被五爪章鱼狠狠勒住，竟连呼吸都如此困难。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结果，他以为自己拿到仙草就可以回去，以后的日子陪着她，给她养老。
没想到入宗门后，没有宗主允许是不能去凡世的，若想回去必须毁掉妖丹，他当时还在练气期，若这样做自己一定会死。
他不想死，活着才有希望，死了谁给她养老送终？
从此，一别经年。
他以为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他以为母亲在人世间过得很好……
可是上天从来没有优待过他们母子俩。
“母，母亲，您来找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宝贝们，这章粗长吧？
那个，甜的在后面，有糖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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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复生
老妇在山头上便住下了。
天色蒙蒙亮, 应鳞听到隔壁的声音——他跟师尊住得近，身为妖兽，在听力这一方面有说不出的优越感。
“嘎吱”一声, 他听见江临沐房门被推开的时候。
应鳞起身，掀开窗户, 露出一个角。
江临沐正趁着夜色走出去, 头发都未梳起, 只在末端松松系上一根发绳。
晨风一吹, 发丝扬起, 摆动尾部的小发结, 看着有点可爱。
应鳞从窗边翻出去, 江临沐都没发觉他跟在自己背后, 他极其愉快地往山下走。
山下能有什么东西？
鱼。
山泉水养的小鱼，不足巴掌大小，在石头下静静伏着, 之前应鳞嫌弃小, 没有捞。
清晨树叶落到水面上，泛起浅浅涟漪, 大鱼一跃而起, 叼着叶子又沉入水底，惊得下面几条小鱼四散游开。
“哗啦——”
江临沐提网, 用藤蔓编织的小网兜里面有七八条小鱼, 扑腾着摆着尾巴。
溪间有几棵槐树，这里带有一定灵气，都这个时候了，树上还鼓着花苞，雪白圆滚滚的花苞看着就……好好吃。
未开放的花苞带着丝丝香甜的花香, 没有绽放时馥郁，只有靠近了才能闻到。
应鳞远远地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师尊他……该不会想做饭吧？
这个想法立即得到了证实，他看着江临沐提着小鱼和花走进厨房，这人还十分得意，走起路来微微踮起脚尖，发尾在腰后面摆着，衣摆下被露水粘湿了，干净的地面上留下几道泥巴痕迹。
应鳞不免有些担心，师尊他没有什么下厨经验，这又是林风的地方。
他现在开始考虑万一师尊将厨房炸了，他该怎么跟林风解释。
江临沐心态还是非常好的，花朵类不会做一律清蒸，而鱼虾类则煲汤。
起火，上锅，灌水，几条鱼扔锅里，加上油盐酱醋……
“师尊？”应鳞硬着头皮走出来：“师尊这是做什么？”
“煲点鱼汤，母亲身体不好，给她补补身子。”江临沐说。
“……”
别了吧，人家一大把年纪的，禁不起你这样折腾。
“那，要不然我帮师尊？”
“行啊！”话音刚落，江临沐眼睁睁看着应鳞从盆里把鱼打捞上来，接上凉水，把它身上酱料洗干净。
然后换了口锅。
锅里水才开始烧，那些鱼在酱料里拼命乱窜，洗干净后竟然还能悠闲游着。
应鳞洗好锅，架上火，取了块薄刃，把这些鱼开膛破腹了，用调料腌制，再放入水中，把槐花摘下来洗干净，一起熬煮。
江临沐站在一边默默看着，这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应鳞在自己这里真是屈才了，这要是在凡间，当个厨师的也是妥妥的。
“等上一个时辰左右就可以吃了。”应鳞说。
“师尊今日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做这个？”
“嗯呢！”江临沐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为师没有做过饭，让你见笑话了。”
“怎么会。”
应鳞心里有点酸，自家师尊什么样他最清楚，居然为了她能下厨做饭——自己陪了他几百年都没看见他那天为了自己早起过一次。
要是这东西为自己做的，就算有毒他也喝下去。
“师尊，她真的是您母亲吗？”
江临沐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师尊入仙门至今已近千年，您说过自己母亲只是一介凡人，李长风也说过她早就去了……”
“她就是我母亲，我与她曾经相处近十年，是不是她本人我比谁都知道。”
“可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江临沐低下头：“但是关我什么事呢？无论以前如何，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完完整整的站在我面前，我已经十分满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