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太大,以至于祝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和表情,尖声道:“不可能,这些信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蒋氏手里拿的,正是当初她和闽侯情浓时通信的信件之一,是闽侯给她写了一封爱慕她的情诗之后,她欲拒还迎的书信之一。
蒋氏年轻时表面上天真烂漫,明媚可爱,实际上小心思多如牛毛,很明白如何勾住男人的心。她一面说他们这么做是不对的,对不起祝婉,应该断绝暧昧关系,私下里不要再往来,一面又说闽侯是她见过的最有才情,最具男儿气概的男子,只可惜“天意弄人,妾虽未嫁,君却已娶……”巴拉巴拉一堆儿爱而不得的痛苦宣言,勾的乔南又爱慕又愧疚,整个人为了知情识趣知书达理的表妹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在场的谁不是人精?只一眼就看出来蒋氏的回信是什么意思,这分明就是故意勾搭乔南啊,关键是从信的内容上看,祝婉那会正怀着身孕,人家原配正妻还没死呢!
有信件为证,蒋氏赖无可赖,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不得晕死过去。
她之前贪图原配的嫁妆,冷待继子,还情有可原。人么,谁能不爱财呢?冷待继子就更不用说了,不是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谁能真的贴心贴肺的对隔肚皮的孩子好,尤其这个孩子还挡了亲生子的路。
所以虽然骂的人多,却也有人表示理解。
但成亲前勾搭有妇之夫就是另一种情形了,往严重里说这就是通奸,可以入罪的!
“万恶淫为首”,通奸列为十恶不赦的罪行之一,认下这个罪名,她这辈子都翻身无望,连儿子都要受她牵连。
明明是酷暑之季,蒋氏却觉得全身冰冷,仿佛置身于严冬,僵硬的摇着脑袋,嘴里机械的重复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些信件她明明收的好好的,压箱底的放着,怎么会到了祝婉娘家人手里?成亲前她想过要不要把这些信毁了,后来觉得祝婉都死了,留下也没什么。她知道乔南多情又滥情,靠不住,指不定哪天又看上一个“心上人”,到那时有这些信件在手里,还能当做勾住乔南的筹码。
就这么一念之差留了下来,没想到竟然成了她的催命符。
今天的事情乐氏怕丢人,没有出面,在后面的屋子里躲着,听丫鬟说祝婉娘家人来了,乐氏就觉得要坏,忙着往前面赶,必要时她还能仗着辈分压一压对方,结果到了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下人三言两句的讲述完事情经过,乐氏狠狠地瞪了痴傻了一般的蒋氏,扬起笑脸对着祝老先生道:“亲家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让柄愚去接你。”柄愚是乔南的字。
不等祝老先生说话,乐氏语气一变,道:“我知道因为今天的事情亲家你心里面不痛快,可我们也是没法子了,总不能为了婉娘,让我们侯府子嗣凋零吧?您生气,想打想骂都成,”伸手一指乔南,“这孽障就在这里,随便你如何打骂。可你也不能因为撒气,就胡乱编排,往两个孩子身上泼脏水吧?姝姝是我亲外甥女,他们兄妹打小就认识,要是真有私情,早就成亲了,还轮得到婉娘?我知道亲家一家子都是读书人,模仿个把人写字不是问题,但事情不是这么做的……”
要不说姜是老的辣呢,乐氏一番苦口婆心的话,直接又把脏水泼了回去,点名这些信件都是祝家人伪造的。
祝老先生气的胡子直抖,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颠倒黑白之人,颤巍巍的指着乐氏:“我可当不起你这声亲家。头上三尺有青天,做人说话做事要凭良心!”
乐氏叹口气:“谁说不是呢,做人一定要凭良心啊,不能因为私愤就冤枉好人。”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乐氏胡搅蛮缠,压根不是祝家这几个读圣贤书长大的人能应付的,一时间众人把怀疑的目光落在了祝家人身上。
眼瞅着局面扭转,乐氏心里得意,还想再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压一压祝家人,就见一直默不作声的祝祷突然对她一笑。
乐氏瞬间头发都炸起来——这小畜生一张嘴就能把人坑死,现在不会又要坑他们吧?!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阻止祝祷说话,就见祝祷的视线略过她落在了闽侯身上:“当年的事情侯爷最有发言权。侯爷就不想说点什么?”
谁都没看到,一张符纸悄悄隐没在闽侯身上。
闽侯非常抗拒,半点不想提当年的事情。
让他恐惧的是,他的嘴巴不受他控制,竟然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表妹美丽活泼又可爱,像夏日的彩虹一样多彩明媚,我心悦之,追求她不是正常的吗?即便我追求表妹,也没亏了婉娘,我都跟她说了,我再爱慕表妹,也不会动摇她的地位,是婉娘自己善妒,整日里胡思乱想这才坏了身子。但凡她有表妹的半分知书达理,也不至于落得个早逝的下场……”
话没说完,祝家几个兄弟就气的大吼一声,冲上去围着闽侯就是一通揍,边揍边骂,夹杂着闽侯的惨叫。
哪怕到如此地步,闽侯依然顽强的剖析自己:“人不风流枉少年,我不过是对心爱之人表白,有错吗?嗷……我……嗷……”
闽侯被打,乐氏气的浑身发抖,怒斥下人:“你们都是死人吗?没看到侯爷被打了吗?”
闽侯府的下人一拥而上,就要扯祝家几个兄弟。
云唳挥手:“上!”
五十名府兵一拥而上就开始打砸。
祝老先生对周围人拱手:“诸位,这是我们祝家和乔家的私怨,和诸位并不相干,还请诸位不要插手,以免误伤诸位的贵体。”
原先想要劝架的人立刻不吭声了。
要是只有祝家人,他们自然不放在眼里,但祝家背后是镇国公府,他们就得掂量掂量再说。
旁人能旁观,但乔家族人不行,结果就是乔家族人跟着一起挨揍。把乔家人痛揍一顿,又让府兵砸了乔家祠堂,把祝婉的牌位抢了出来,按着乔南和蒋氏在祝婉牌位前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祝老先生这才把早就写好的休书拿出来丢在乔南身上:“婉娘看上你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是她识人不清,想必死前她无比后悔。今天我就代替她休了你,免得她在九泉之下也不能闭眼!”
说完领着人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狼藉。
出了侯府,祝老先生强撑着的精气神一下自己就散了,连脊背都佝偻了,对祝祷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拼死拦着,不让你母亲嫁过来。哎!”
叹息一回儿,又道:“镇国公府我就不去了,这么多年是外祖一家对不起你,让你这么被欺辱,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你好好的,外祖父也就放心了。”
祝祷也不知道怎么和这个身体的生母娘家人相处,犹豫一下:“你们不多留两天?我在京城有一处宅子,母亲给我留下的,要是你们乐意,可以在那边住着,住多久都行。”
祝老先生摇摇头:“伤心之地,不留也罢,今天先把你母亲的坟迁出来,明天我就带着你舅舅们回去,把你母亲带回去安葬。”说着也不让祝祷送,带着人走了。
云唳道:“他这是不好意思面对你。”
亲外孙子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外祖父一家却因为面子和女儿之死迁怒,不闻不问,换做谁,大约也不好意思面对。
祝祷点头:“我知道。我给了他们一人一张平安符。”对外只说是他从大德寺求来的,实际上是他自己画的。
祝祷不是原主,对这些亲人没有感情,和他们接触,也是为了合作。他利用这些人来对付闵侯府,这些人在他的帮助下替祝婉讨个公道。
互利互惠,公平交易,最后的平安符就当是替原主尽的一点孝心,再多,也就没有了。
且说闽侯一家子被打砸一通,临了又被羞辱一番,闽侯直接被气晕过去——也有可能是疼晕的。
等闽侯一醒,就要挣扎着去告祝家人。
他再不济也是个侯爷,平民打伤勋贵,按律是要挨板子坐牢的!
乐氏苦劝:“是镇国公府的人动的手,你要告,是打算连镇国公府也要告了吗?镇国公可是皇上的心腹,这事又是咱们理亏,你就是去告,衙门也不会管的。”
闽侯不肯听,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罪和这份折辱,今天不告状把祝家人罚了,他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正闹腾着,就有下人来报:“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大人来了,身后还带着五六个衙役。”
闽侯就是一愣:“他们来做什么?”他跟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可没什么交情。
说话的功夫,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已经走了进来:“侯爷,跟咱们走一趟吧。”
这两人都穿着官服,压根不是私下会友的样子,闽侯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干笑道:“去哪儿啊?我这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大理寺卿笑的和气:“我们收到证据,三年前赈灾银失窃的事情和你有关,所以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刑部,查清此事。”
赈灾银失窃案交给了大理寺和刑部共同办理,刑部管得严,所以但凡跟这件案子有关的事和人,两人都是在刑部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