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些镇民们口头上不相信光明神,但他们还是会每早晚拿出光明神像祷告。他们只是对教廷缺乏足够的信任,对神他们仍然是敬畏的。
莺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周围响起一片听客们的掌声。他碧绿色眼睛看向身旁的黑袍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奚白意味不明的笑笑“我喜欢你的故事,你的知识要超出绝大部分人。我的名字,奚白。”
“奚白。”精灵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名字,觉得这个名字意外的熟悉,这个跟大陆风格格格不入的名字像是被他呼唤过千百年那样熟悉。他发音准确,一点不拗口。
奚白有点意外对方能把自己的名字叫准。果然,很可爱…兜帽下唇角勾起,他放下酒杯起身“再见。”
他往酒馆外走,然后在门口停下“可以告诉我那位英雄的名字吗?”
“鸦杀。”莺看着他的背影“不过那更像一把武器的名字,而不是本名。”
奚白走出酒馆。外面的街道熏着暖风,房屋前种植的鲜花甜味的香混在风中,吹动他黑袍哗哗作响。广场上零星几只鸽子啄食着不知谁洒下的麦粒。
天全黑了,高天之上繁星如沙砾,明月冷寂。看,没有了星神月神,星星月亮仍旧存在。夜晚也安静了许多,没有那些恼人的低语。
奚白摘下兜帽,鸦羽一样的长发在夜晚反射出雪银般的光泽。他吹了个口哨,一只漆黑的乌鸦从夜的浓黑中钻出,落到他肩上。瞳孔幽暗如跳动着鬼火。
它叼着一枚金戒指递到奚白手中,奚白接过,拍拍它的头,它便振翅飞起自行觅食去了。
第二日清晨,光辉的太阳再一次从大地边缘升起。
镇子不大,莺很快凭借好人缘打听到了奚白住在哪。毕竟一个行事古怪的黑袍人在边境民风淳朴地小镇还是很显眼的。
尤其是——
种满鲜花的广场上,黑袍人摊开手掌,手心放满麦粒。他脚边挤满了鸽子,咕咕咕叫着,挤挤挨挨。雪白的鸽群中还混进了一只黑乌鸦,在鸽群中左勾右搭。
“奚白。”莺笑着冲奚白挥手“见到你是一天清晨幸运的开始。”精灵的耳饰在清晨阳光下闪亮,显得尖尖的耳朵莫名吸引人。
奚白抬头,视线在莺的耳朵上停留一瞬“找我什么事?”他逗弄着想啄食掌心中麦粒的鸽子,想像是精灵跪在他身前他逗弄对方的尖耳朵。
“镇民们想向你提个建议,但由于羞涩只能让我代劳。”莺坐在奚白身边,看他苍白的手把麦粒洒到地上,那些浑圆雪白的鸽子就来啄食。
“他们恳求你不要再喂这些鸽子。”莺说“自从你喂食过后,鸽子群已经缩水一半了。”
奚白手一顿。手下鸽子歪了歪圆圆的脑袋黑豆大的眼睛似乎充满疑惑。只是被自己喂食,这些鸽子也免不了被诅咒…他直接撒尽手中剩余的麦粒,起身准备离开。
“奚白是个刺客吧。”背后传来莺的声音,精灵坐在花坛边,阳光在金发上耀眼极了。俊美的面容不知倾倒多少少女。
奚白并不意外被叫破身份,从昨晚莺在酒馆讲的那个故事开始,他就知道对方不简单。他知道很多秘密,作为一个年轻精灵并不该知道的秘闻。
奚白转身看向莺,他抬手掷出什么。啪嗒,莺只感觉耳畔一凉,他的耳饰落到地上。
翠绿色耳饰上插着一柄薄薄的细窄小刀。刀身上刻着华美繁复的魔导纹路,刀柄还缠绕着一缕被割断的金发。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鸽群忙着左勾右搭的黑乌鸦突然飞起,叼着那个耳饰向上冲去,没入云中。眨眼就不见了。
“不要说出去。”奚白声音沙哑“小精灵,乖一点。”
第109章 游吟诗人的屠神之刃(4)
“别这么冷漠, 刺客先生。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为你提供协助。只要你愿意与我同行。”莺笑着说“我没猜错的话, 您的目标是布兰伯爵吧。他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我只知道你现在很危险。”兜帽下, 奚白漆黑的眼睛凝视着莺。他并不想伤害对方, 但精灵总是在他面前晃悠,偏偏又有着难以忽视的强烈存在感。只要对方一出现奚白就难以控制自己的视线落到对方身上。
本能想要占有这个漂亮的宠物,但理智告诉他, 如果不想摧毁只能远离。
“你是暗夜里杀戮游走的影子,我愿做你刀尖的玫瑰, 用血为你写就史诗。你是月下挂满尸骨的荆棘, 我就是为你歌唱的夜莺, 把心脏穿在你孤傲的枝头。”莺深情地说“广场上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确信,我可以为你而死。”
这么炉火纯青的爱语,究竟是和多少人说过才会如此熟练自然?无名妒火烧上奚白的心脏“我不喜欢和别人听一样的情话,如果你对其他人说过,他们会死。”
“我赞美过一些美人的容颜如鲜花晨露。只有你, 盖过了这大陆所有美景。比人鱼海的明珠耀眼, 比深渊更深邃, 比神秘的黑夜更迷人。你诠了我的万种心动, 你是我愿意用一辈子来歌唱的诗歌。看见你, 我安静如幼时在母树的果实中睡眠,喜悦如生命第一次睁开眼。我生长所见的高山大海,走过的每条路,唱的歌, 拨动的音符都是为了此刻与你遇见。你是我的风雨雷电,春花冬雪。你是我的奇迹,我的日升日落,爱的光辉照亮我心灵的海。”
奚白头一次听到如此热烈的告白,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习惯一人独行。在黑夜沾取一点冰冷的露水,抹上刀锋。然后割断人的喉咙,带走他的生命。
但却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精灵要沾染这个杀戮者的厄运。也因为他对厄运的可怕一无所知所以才敢靠近。
奚白站着不动,他在思考怎么拒绝,既是在拒绝精灵也是在拒绝那个心底不断诱惑着自己答应的,恶魔。
始作俑者,莺并没察觉到对面人的纠结和那沉默拒绝下隐藏着危险。他热烈又迷恋地注视着奚白。
广场前方突然传来喧闹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布兰伯爵来了!他在镇教堂门口!”有人高声喊,镇民们纷纷拿起采好的鲜花和做好的蛋糕熏肉出门,往教堂赶。广场里的鸽子也跟着拿着食物的镇民们飞走。
奚白拉了拉斗篷,转身也走向镇教堂的方向。目标人物来了,两千金币走来。做完这一单可以让他暂时脱离贫穷。
“等等。”莺跟上他。
叮。一排寒光飞出,钉在莺跟前的地砖上。细窄的刀整整齐齐扎在坚硬的砖里。闪烁着寒光,每一把上都密密麻麻刻着魔导纹,华美,且贵…高收入的刺客先生贫穷的部分原因就是这些昂贵的魔导武器。
“不要靠近。”奚白冷漠地说,靠近会死。
“美人有高傲的权利,这是美丽给予他们的特权。谁让我已经是你的俘虏,即使你更残忍地对待我,我也不会有丝毫怨言,亲爱的。”游吟诗人说起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往外洒,可以让任何一个怀春少男少女溺死。
“闭嘴。”奚白沙哑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其实他原本想说的话是——你欠草?但终究克制住了。
镇教堂门口聚集了一大批镇民,布兰伯爵站在高台上讲话。
“感谢镇上的镇民们共同做出的努力。明年的税会进一步减少,王国已经提议从明年开始不再向教廷上供。我们可以攒下更多的钱,一切都会变好!”布兰伯爵激情地讲着。
台下人群欢呼。神父混在人群里,叹息“凡不信我主者,必受惩。人要为贪婪,傲慢,不敬畏付出代价。诚实,勤劳,温驯才是美德。”
“伯爵先生!”一个农夫的孩子捧着鲜花跑上高台,举着画送到伯爵面前。山羊胡的和蔼男人弯腰准备抱起这个孩子,下一秒,他的身体停住了。
孩子清澈的大眼睛中映出一彭炸开的血花。
一枚魔导箭矢刺穿了布兰伯爵的额头,布兰身上连续闪烁起数种颜色不同的能量罩,但都被这箭矢瞬间刺破。来不及反应,那箭穿透而过,带起一蓬血花,深深钉在教堂后面的大门上。
失去生命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人群中,再次飞出一枚箭矢。哆。一张纸被钉在布兰倒下的尸体旁。迅速被血染透成血红色。上面写着一个数字,九。
一份悬赏令会同时被发给几个刺客,各对应各的编号,刺杀完成后在现场留下对应号码的纸条。确认后便可以领取赏金。
当然,更困难一点的任务都只会由雇主花大价钱找一位传奇刺客完成。无名普通刺客才集体做单。
镇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傻了,他们惊慌地叫着,四处逃散。布兰伯爵的护卫们立刻将教堂包围。他们第一时间控制住了神父。
“刺客在哪?有人看见了吗?”侍卫长大声问“最近有什么可疑的外乡人来到镇上吗?”
“有!先生,昨天有一个穿黑袍子的怪人来到镇上,他像个巫师!从来不露脸。还有,他还喂死了我们镇上一半鸽子!”
镇民们立刻想起奚白,他们七嘴八舌地报告。他们有多敬爱布兰伯爵就越痛恨那个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