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已矣,当下最为重要。齐太傅不会沉迷在过去的悲剧之中,遇着事,便会展现出一家之主该有的样子,护住自己的家人。
齐文遥平静了下来,“嗯,听爹的。”
*
大公主带了人,让侍卫挡住碍事的禁军。她直入皇宫,一路上推开了不少劝阻的内官,动起手来没有一点公主的优雅模样,像是要去闹事的泼妇。
匆忙的脚步止于皇帝所住的寝宫之前。她看着门口把守的禁军侍卫,讥诮一笑,吩咐旁边的宫人,“跟侍卫说,本宫找到了杀害三皇子的凶手。”
宫人错愕不已,想要问问清楚,“公主……”
“去!”大公主厉声呵斥,堵住了宫人的问话。
宫人地位低微,哪里敢跟大公主顶嘴。她小跑上前,跟侍卫说了一说。侍卫也露出了同样错愕的表情,跟旁边的人商量了下,派了为首的侍卫长去请示。
大公主笑了,似乎已经看到了齐文遥的死相。
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大公主。”那个声音很柔美,“你怎么来了。”
大公主回过头,见到的是昭嫔文雅美丽的笑脸。
昭嫔也就比她大个几岁,地位比她的母妃要低。前些日子,为了几棵人参奉了她的命令去皇上面前争宠,已然是任凭差遣的棋子了。
大公主夺权以前不会把昭嫔放在眼里,夺权之后更是傲慢,“本宫要见父皇。”
昭嫔看向她受伤的红瓶,“这是……”
大公主往后藏了藏,“与你无关。”
昭嫔还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子,歉然道,“是我多事了。”
“你先别进去。”大公主怕昭嫔乱了父皇的心思,“等本宫和父皇说完话。”
昭嫔为难,看着手里的炖盅说,“皇上在等着我呢。”
大公主不断望着宫殿的方向,没怎么听进去,“叫你走就走,别那么多废话。”
“好。”昭嫔声音轻而弱,甚至不如细碎脚步声来得响亮。
大公主看到了侍奉皇上的大太监出来了,大喜过望,没管昭嫔走到了哪里就拿出了藏着的红瓶。
昭嫔忽而伸手一捞,把红瓶抢去了。
“还我!”大公主尖叫着,急急回身再抢。
昭嫔已经把红瓶抛了出去。看起来文弱的身体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拔去瓶塞,就往她们都够不着的远处抛。
大公主眼睁睁地看着洒出来的药粉随风而去,剩下的跟瓶子一起碎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大公主火冒三丈,想要上前看看碎片里是否剩下药粉。
昭嫔拿起手里的炖盅,轻巧一泼一砸就让药粉化于无形。
大公主气得抓住了昭嫔,掐上脖子。
她发现这个证物就藏了起来,不敢声张,更不敢去查药粉如何调配从何而来。她用了一点药粉就害死了驸马喜欢的云枫,觉得整个瓶子够用了没想过再找。
她被严融的死刺激了,孤注一掷,急匆匆来告状。
昭嫔却绕过了她的所有防备,以自己人的身份毁了一切。
“贱人!”大公主用力掐着,一心要昭嫔赔上性命。
昭嫔挣扎,“救……唔……”
大公主红了眼,用的力道越来越大。
直到胳膊被人重重打了一下。
大公主吃痛松手,看向不知何时赶来的侍卫们,“大胆!”
“你才大胆!”不远处的皇上一边走一边对着她大骂,“竟敢对昭嫔下手!”
昭嫔两眼含泪,颤抖的手抚上了脖子上的勒痕。
皇上身体不好,还是小跑过来关切了,“怎么样?”
昭嫔眨眨眼落下一滴泪,委屈看着大公主,“公主为何下此毒手。”
大公主指责,“你坏了证据!你是符弈辰的人!”
她气急败坏,说出了不恰当的话。
昭嫔眼泪掉得更凶了,跟皇上叫屈,“臣妾没有,臣妾只想跟大公主说几句话……”
皇上的心思比她们复杂得多。他想起了被冤枉私通的前皇后,也想起了昭嫔这些年来受过的委屈。他看着几近癫狂的大公主当着侍卫们的面对妃子说“你是太子的人”,火冒三丈。
“这叫什么话!”皇上暴怒,“跪下!”
大公主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跪下来请罪,“父皇……”
“不用说了!来人,把大公主带到静心殿思过!“
大公主知道一关就要好几天,急了,“父皇,我找着杀死麟儿的凶手了!”
“闭嘴!这里的凶手就你一个!昭嫔是你的长辈,你做的是什么混账事!”
大公主被侍卫们挟着起身,“父皇,我……”
她没说完,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符弈辰。
符弈辰走过来,不疾不徐的步子踩过融化红瓶药粉的水迹上。
符弈辰没管她的怒视,按着规矩行礼,“参见父皇,参见昭嫔娘娘。”
比起撒泼的大公主,符弈辰真的顺眼多了。
皇上面色缓和,“免礼。辰儿,你来做什么?”
“启禀父皇,儿臣是为皇姐的事情来的。”符弈辰今日特别多礼,也特别讨皇上的喜爱,“皇姐带了公主府的侍卫冲闯宫门,伤了不少人。”
皇上变了脸色,昭嫔适时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泣音。
“父皇……”大公主发觉陷害不成反而中了招,也要哭一哭。
来不及了。皇上不看他一眼,冷声对着侍卫发令,“把大公主杖责二十,再送去静心殿关押七日。”
第81章 捣乱
齐文遥冷静下来以后,便觉得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他听到了齐太傅的呼吸、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外头传来的动静。
皇宫有了消息,受命于符弈辰的人马上察觉到齐府可能有危险。这种时候,他们不会等着符弈辰的命令,马上派人过来保护。支援的人一过来,藏在隐蔽处的暗卫全部现身,两队交流再设阵防御。
齐文遥想了想皇宫那边的事,一下子看到了昭嫔与大公主争执的画面。
“爹,没事了。”他顿时放心下来,“皇宫里有奕辰的人。”
齐太傅答了简单的一个字,“好。”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爹收到信了,才过来找我的吗?”齐文遥问出了疑惑已久的问题。
齐太傅点头,“我在皇宫也安排了人手。”
“辛苦了。”齐文遥愈发觉得方才大乱的自己不懂事,“我刚才不该给你们添乱。”
“你涉世未深,慌乱一些是难免的。你若跟殿下一般不动声色,我还有些担心呢。”
齐文遥疑惑,“临危不乱不好吗?”
齐太傅轻声叹息,“勋儿死前没有求饶也没有看我。刀子架在脖子上了也没有变过脸色。他长大了,明白结局已定能够从容赴死。我看着他没有一点宽慰,宁愿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骂我没用。”
勋儿是齐家大公子的小名。齐文遥想不到齐太傅会说起这一件事,唇角轻抿,无措的指头轻轻摩挲着桌面,感觉指腹贴在木头表面的微凉。
齐太傅看向他,面上重新泛起一点浅浅的笑意,“遥儿,你不必强求自己如何。慌了有什么不对?总憋在心里会将自己逼疯的。”
齐文遥觉得氛围挺好就鼓起勇气说,“你最近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吃的那么少也不好吧?”
“你说得对,我明天就改。”
齐文遥放松了,“嗯,这就对了。”
“你可以陪爹一块去郊外看他们吗?”
“当然可以。”齐文遥忙说,“要准备什么?我可以帮忙?”
齐太傅笑了,“带上纸笔吧。郊外的风景不错,你说不定会有作画的兴致。”
这是顺便郊游?齐文遥明白阴郁的氛围已经散去了,开心答应,“好,到时我把画具都带上。”
他们说好了,快马赶回来的魏泉也带来了皇宫最新的消息。昭嫔拦下了大公主,还让大公主在皇上面前留下了一个撒泼无理的印象。大公主被关在静心殿里,好几天才能出来。
有惊无险,齐太傅倒是没有多少喜气,想到实际的别处去了,“大公主不在,恩科的事全由殿下做主了。”
朝廷官员来了个大换血,要用科举来补充新人。大公主和符弈辰都想掌控局面,原来是争执不下的,被严融烧画的事情一打岔就变了样。大公主急了,准备反击却自己栽了进去。她被关几天禁闭,再出来哪还有说话的份儿。
齐太傅留着关心朝廷的本能,齐文遥就没心思想这些,只担心符弈辰会不会被皇上迁怒。
还好,他看到的画面比较和平。符弈辰好好和皇上说着话,看起来没有危险。
魏泉来了,交代情况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大公主闯宫门,殿下要禀告皇上一时回不来。放心,皇上对殿下没有那么防备,应当能好好说话。”
“没事就好。”齐文遥能够读取记忆,却还是喜欢这种实时的有根据的报告。
齐太傅回房休息,齐文遥也沐浴就寝了。
半夜,被窝里钻进了一个人。齐文遥不睁眼也知道是谁,半梦半醒间推了一把,推不开反而被缠上来的轻吻给弄醒了,清清嗓子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