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内官瞧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宣御医看看?”
皇上一时不知是梦是真,懵懂间把心声说出来了,“御医……不,朕不见,他毒死了郭安里。”
郭安里是一位功臣,外界传言死于急病。
内官在宫中伺候那么多年,当然懂得什么不能听,瞪瞪眼睛就开始装傻问“皇上有什么吩咐?小的没听清”,得不到皇上的答案就立马跪下,保持着听不到碎碎念的姿势。
皇上没心思去管下人如何,想要揉揉眉心却发现指头上还留有掐死前太子的痕迹。
他愤恨心急没有摘下戒指,就这么徒手掐死了前太子。
比起发生的那天,痕迹淡了许多。
皇上不由感到了一点点安慰,心想这种惊惧会跟着伤痕消失。
“没事的。”皇上说服着自己,“伤好了,朕也就好了。”
内官抬眼再问了一句,“皇上有何吩咐?”
皇上冷静下来,命令,“把所有宫人彻查一遍,看看是谁搞的鬼!”
*
皇宫换了一批宫女和内官。从换太子到换大臣,现在连宫人都要换上一遍。
“能出宫最好。”符弈辰说,“有的被处死了。”
齐文遥叹气,“但他们出了宫也活不好。自尽的、卖身的、拿多年积蓄赌一把血本无归所以自尽卖身的……皇都里多了很多惨案,你不知道?”
“知道。父皇下令时,我试着劝了一下。”
齐文遥预料到结果,“被骂回去了?”
“他没力气骂人了。”
“这么有效?”齐文遥惊讶,“我只想吓吓他,没想到他这么不经吓。”
皇上遇到的那些怪事全是符弈辰安排的眼线搞鬼。彻查无用,因为查探的禁军已经是符弈辰的人了。换宫人更是弄巧成拙,原来的老人需要被收买才会办事,新人是符弈辰安插的眼线,直接听令。
符弈辰没答话,伸手抱来。
齐文遥看透了一切,“你每天都在吓他?所以老是过来套我的话,找新的招数?”
“我来,是因为想你了。”符弈辰柔声答着,轻抚脸颊的动作相当温柔。
齐文遥也不是怪罪的意思,撇撇嘴,“你别被发现啊。”
“父皇不敢查了。怪事一件接一件,涉及了那么多冤死的人。除了死去的人只有他会懂得过去的秘密,他觉得报应来了,没什么可查的。”
齐文遥点头,偷偷打量符弈辰。
他亲眼看到了皇上的记忆,也就比谁都清楚皇上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皇上曾经也是被先皇猜忌的太子,也被身边的人不停地陷害。皇上一步步变成了满心想着权势的怪物,杀死身边人,不相信世上能有真心。
符弈辰在那个位置上久了,会不会……
符弈辰察觉了他的目光,扬起笑凑过来,“嗯?”
齐文遥看到了熟悉的笑脸,放下心,“没,想要多看看你。”
“你说有礼物送我。”符弈辰还记着他先前送的信,“是什么?”
“哦!你等着!”齐文遥起身去拿。
符弈辰不肯等着,非要黏着他一块去取。
这段日子,符弈辰要监国理政,能来看他的次数不多又不希望他离开齐府惹来危险。他们没法见面,齐文遥还好,脑袋里随时能够浮现符弈辰的近况,符弈辰就想念得紧。
符弈辰来了就不舍得离远半步,恨不得跟他嵌到一起似的。
有时候确实是嵌进去了。
齐文遥渐渐习惯了,不掰开抱上来的手还能活动自如地跑过去找礼盒,“看。”
“匕首。”礼盒一开,符弈辰就被上面闪亮的宝石刺了眼,“很显眼。”
齐文遥嘚瑟。“当然,一千两,用我的钱买的!”
因为符弈辰,齐文遥这个名字已经是权势的代表。他觉得这样不行,化名“山桓”作画,易容装成普通学子去书画店自荐。没想到,他画的山河风景正合了那些退下来的旧臣对过去的怀恋,很快卖出去,价格很让人满意还有后续的单子。
山桓没别的意思,是他取名的时候正好在吃山楂糕。山楂不好听,随便去掉一点变成“山桓”就凑合用了。
“当然了,他们抢着要呢。”齐文遥想想都有点小激动,“我化名了,他们不知道是我,单单冲着画作开价。这是我凭自己的本事赚来的,跟你无关。”
“是,厉害。”符弈辰哄着他。
齐文遥发现不对劲了,“你怎么不拿起来看看。不喜欢吗?”
“喜欢。”符弈辰勉强松开拥抱,拿起来打量一下。
齐文遥不高兴地抢回来,“为什么不喜欢。”
符弈辰是混过江湖的人,对于花里胡哨的兵器没多大兴致。这种本能的嫌弃是摆在脸上的,就跟齐文遥见着别人用毛笔刷墙漆和用画纸包东西一样觉得没必要,“镶那么多宝石,中看不中用。”
齐文遥第一次挑礼物得了这种回应,恼了,“你才中看不中用!”
符弈辰皱眉,“你不是用过了吗?”
“哼。”齐文遥收起匕首,气鼓鼓说一句,“我给小于送去。”
符弈辰原先觉得理亏,听了这话就有底气了,“天天夸你,要跟你一起游历作画的小于?”
“对啊!他说这个可好看了。”
符弈辰不跟他吵,抱起来往床榻那儿走。
他们闹着,来报信的管家纠结半天才喊了一句,“大公主来了。”
齐文遥一愣,符弈辰也停下了动作。
“我去见。”符弈辰明白大公主肯定是知道内情才过来的,捡起扔在旁边的衣服。
齐文遥从被窝里冒个头,没忘记给自己的礼物找机会,“拿上匕首防防身?”
符弈辰被逗笑了,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好。”
第76章 内应
大公主坐在正堂,漫不经心地瞧着齐府的布置。
齐太傅受了皇上那么的赏赐,齐文遥有着符弈辰做靠山算是一步登天了。这么两个人物,住的府邸却是清雅朴素的,没有价值连城的摆设,连墙上的书画都是自个儿写的。
大公主瞧不出文人的傲骨,只觉得虚伪得很——皇都谁不知齐府的富贵?装着给谁看呢。
齐家人习惯了虚伪的做派,肯定会尽力掩饰符弈辰过来“宠幸”的事,派出齐文遥出面跟她掰扯。而她想见的符弈辰会趁机溜掉。
大公主在齐文遥房间附近安排了人。那些人身手好,可以拦下符弈辰。
来见她的人却是符弈辰。
片刻后,她慢悠悠端了个笑,不起身就那么坐着给符弈辰说,“辰儿,这是宫外,不用守那么多规矩吧?”
“皇姐说的是。”符弈辰也不紧不慢地坐在旁边。
“那本宫就直说了。左丞相做错了什么,要被贬官到白林州?”
符弈辰正喝着茶,润过嗓子说出的话很是温和,“是吏部不妥,列清了罪状也不给皇姐看一下。”
大公主冷笑,“那些谎话值得看吗?”
“皇姐不看,怎么知道是谎话?”符弈辰斜睨一眼,说话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吏部按着规矩办事,皇姐使性子,不是叫人看笑话吗。”
“有宫中的怪事可笑吗!你故弄玄虚吓父皇,本宫佯装不知给足了面子,你倒好,敢把手伸到本宫这边来了!”
大公主无比清楚皇上是怎么被吓病的。一开始,她选择沉默,因为皇上吓出小病安心休养,更方便她和符弈辰争权夺势。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了,皇上被吓得精神恍惚,而另一头的符弈辰也大了胆子动她的人,想要独揽大权。
符弈辰依然是那副不解的神色,“父皇被吓着了?”
“紫慧什么都说了。”
“紫慧是谁?”
“还装傻?”大公主怒目而视,“她是在夜里哭泣吓父皇的宫女!”
符弈辰笑了,“原来如此。后宫的事向来是皇姐做主,怎的今日……”
“够了,没什么好说了。”大公主打断了他的话。
符弈辰倒是无所谓,给大公主一个友好的微笑。
大公主明白多说无益,“不打扰了。”
符弈辰送客,瞧着大公主愤怒匆忙的背影不言不语。他看了一会儿,便转到院内角落的隐蔽处。隐蔽处的人点点头,一个转身,就跟上了大公主的车撵。
“带了那么多人跟你一起翻墙?”
后头忽而传来一句懒洋洋的话。没睡醒带了点哑,却被细而清透的声色掩去了,加上受寒的鼻音有种懵懂撒娇的软和。
符弈辰回头,看到揉着眼睛说话的齐文遥便觉得心一起软下去了。
“冷吗?”他走过去,把人圈到怀里揉一揉。
齐文遥有些醒了,置气般扭开头不让他蹭,“不,想看吵架激动着呢。”
符弈辰不忙说,抱起来回了房间。
*
齐文遥贪恋暖呼呼的被窝,不费劲去偷听,等着符弈辰和大公主谈完了再用脑袋去想。他低估了自己的懒,等那么这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时,他觉得还是现场听比较刺激,披件衣服就过去瞅瞅。
符弈辰和大公主竟然说完了。
齐文遥遗憾,于是不反对被抱来抱去——他走过来怪费劲的,什么都没听着。吃了亏要弥补回来,被抱回去省了步子多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