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敛臣慢慢凑上前,伸出右掌:“师兄若是还生气的话,不妨再打我吧。”
“我懒得打。”叶文清拍开他的手,懒洋洋道,“我待会还要对付长生伯呢!得省些力气。”
“师兄是不舍得吧。”封敛臣低低一笑,凑在他耳边说道,“是心疼我吗?”
“你小子说这话的时候怎么不看看自己左手呢?”叶文清白了他一眼,戳了戳他肩膀,“这么不要脸的话也说的出口?”
“师兄。”封敛臣故意拉长语音,低沉的嗓音里裹着柔情与一丝撒娇的意味,“别生气了好不好?”
叶文清抬头看着他这副极力讨好的模样,就跟赖着肉骨头的小狗一般,湿漉漉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
“行了,跟个小姑娘似的,害不害臊。”叶文清别过头掩饰着眸中的笑意,“等处理完长生伯后我有事要同你说,咱们到时再慢慢算账。”
“好!”封敛臣满口答应。
“小兔崽子。”叶文清不由得低骂一声,唇边却是漾开一抹浅笑。
封敛臣这下算是彻底把压在心头上那沉甸甸的石头给放了下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叶文清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落到西山之上,余晖洒在山头,晕染着片片橘红,云蒸霞蔚,美不胜收。
“要天黑了,阴气也愈来愈重。”叶文清长叹一声,“得速战速决。”
“可长生伯不主动露面的话我们根本不能察觉到他的踪迹。水生万物,觅邪符在水里易受干扰,无迹可寻。”宋霁华担忧道,“越到夜里,他的修为也会加强。”
“算了,不等了。”叶文清抬脚走到岸边,迈开一只脚往水里踏去,水刚漫到鞋底就被封敛臣拽了回去。
“你做什么?”叶文清莫名其妙地看着封敛臣。
“师兄又是在做什么?”封敛臣眸色暗了暗,呼吸有些粗重,“以自己为饵,引长生伯出来?”
叶文清坦然承认:“对啊,你别杵这了,我得试试看有没有效果。”
“胡闹!”封敛臣竭力反对,拉着叶文清往后走了十来步才放开。
“哎?你小子没大没小的说谁呢?”叶文清斜了他一眼,“我就是下个水,能不能引出来也还不一定呢,再说了,你跟宋霁华在岸上是死的不成?长生伯出来了你们不会对付?走开走开。”
“不行!”封敛臣果断拒绝,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与他面对面站着,“师兄这分明是要诛我的心,让我心疼。”
叶文清:“???”
“我什么时候要诛你心,让你心疼了?下个水你心疼个屁啊!老子又不是泥捏的!”叶文清见封敛臣一而再再而□□对自己,一下也不爽,“又不是下趟水就有去无回了?你不让我去,你有办法?”
封敛臣沉默不语,静静看着叶文清。
叶文清愣了一下:“难不成还真有?”
封敛臣点点头。
“那你不早说!”叶文清瞥了他一眼,“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封敛臣上前走了一步,微微弯腰,与他四目相对。湖面的波光好似全部盛进了他的眸子,明亮动人,一丝一丝地照进人的心房。
叶文清心里不合时宜地生出满满的自豪与骄傲,这个俊美无双的小子,是他的!
“那师兄能不能亲我一下?”封敛臣扯了扯唇角,眉眼轻弯,眼尾挂着几分留恋,视线停留在叶文清紧抿的薄唇上,眸含期许,“我有点害怕,就当是给我鼓励了。”
“滚!”叶文清的好心情被这话给搅得荡然无存,狠狠瞪了他一眼,“能不能要点脸?”
“师兄。”封敛臣余音拉长,嘴巴微微撅起,委屈巴巴地看着叶文清,不时眨巴着眼睛,修长的睫毛扑闪着,乖得让人不忍拒绝。
“滚滚滚!”叶文清故作恼怒地推了他一把,挺直腰杆骂道,倒不是真的嫌弃,实际上是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美男送上门有几个受得了的?更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要是换个地方他定是会直接把人扑倒,这样那样也无所谓。只是眼下这情况容不得他们放肆。
封敛臣有些失落地低下头,眸里掠过一丝遗憾,轻轻叹了口气,似笑非笑道:“我是真的害怕。”
“赶紧说说你的办法!别叨叨其他的。”叶文清抬脚在他腿上轻轻踹了踹,适时地转移话题。
封敛臣趔趄了一下,深深看了眼叶文清,目光如炬,好似要把他刻进脑海里一般。
“要看回去让你个够!想怎么看都行!”叶文清被他看得毛毛的,只能暂时给他服个软。心里却是犯起了嘀咕,才几天没见,怎么这么黏人?
“好,师兄就站那吧。”封敛臣咧嘴一笑,收回目光,转头望向湖面,往前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封敛臣掌心汇聚灵力,指尖燃起符咒,却是泛着诡异的红色光芒,比湖面上铺散的红霞还要暗上几分,嘴里念着诀:“莽莽山川客,芸芸众生和。不问是与非,不究善与恶。请君助我力,慷慨擒寇来。”
待他语罢,掌心托着的那簇红光骤然艳了几分,脱手而出,化作一条腾飞的巨龙,在空中翱翔长啸一声后,快速潜入湖底。
“请助令!”宋霁华难以置信地看着封敛臣,又偏过头看了看与他表情如出一辙的叶文清,神色复杂不已。
“这可是鬼族秘术。”宋霁华喃喃道。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叶文清脸黑得可以滴墨了,一把扣住封敛臣的手腕,眸里蓄起怒意,“屡教不改?”
封敛臣低低一笑,直言不讳:“是啊,有没有很惊讶?请助令,万事万物皆凭我差遣,多威风啊。”
“威风个屁!你又犯什么浑!”叶文清气得脑壳疼,他一心想替封敛臣习的那些鬼道术法打掩护,可这小子倒好,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反而还引以为豪。
“你这什么破法术!这还不如我下水去引出来!你这是怕别人不知道吗?这事传出去仙门百家还能容你?”叶文清抡起拳头朝他脸上砸去,最后还是舍不得这张脸挂彩,关键时刻转移到他肩头上,狠狠砸了一下。
封敛臣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苦笑一声。大步上前,也顾不上一旁的宋霁华,伸手抱住叶文清,把脸埋在他颈窝间,嗓音沙哑:“师兄,对不起。”
说完,飞快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然后猛地一把将人推开,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这是……怎么回事?”宋霁华错愕地瞪大眼睛,目光在叶文清与封敛臣消失的那处水域泛起的涟漪之间来回逡巡。
“他娘的!”叶文清咒骂一声,抬起头朝宋霁华喊道,“宋十文,你守在岸上,注意黄牙的动静,我去把那小小兔崽子给抓回来,吃完豆腐就去装英雄,什么好事还能轮的上他?”
第二次清脆的扑通声把宋霁华彻底看呆了,这两人一个个的到底是怎么了?
湖底的游鱼跟迁徙似的齐齐朝一个方向游去。
叶文清先是在水底潜了一会儿,最后感觉呼吸不畅,便又浮出了水面,放弃了在水底寻人的想法,改为御剑在水面跟着游鱼前行。
湖泊的东南角位置不断有鱼跳出水面,比鲤鱼跃龙门的架势还要凶猛。从它们跳出的水面陆续有泛着光芒的线条从水面穿射而出。
紧接着,长生伯便被五花大绑地拎出水面,悬在空中,嘴里发出愤怒的嘶吼声。
叶文清目光一凛,加快速度朝前飞去。
第86章 师弟这个程咬金
封敛臣紧随长生伯后头跃出水面,手臂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银色丝线。用力之大,被束缚着的肌肉透过湿漉漉的衣衫清晰地呈现出来。
鼓鼓.囊囊的,硬生生把自己手臂给缠成了一节节莲藕。
水里那些鱼虾还真成了虾兵蟹将,用着自己的小身板,奋力拉扯着那根线。
现下正是对付长生伯的好时候。
叶文清召出青霜,伴随着手中的符咒一起朝长生伯刺去。
青霜以破风穿云之势,激起湖面层层波浪,气势汹汹,数道风刃相继追逐着,直逼长生伯胸口。
熟悉的招式唤醒了封敛臣逐渐涣散的目光,神智堪堪回笼。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长生伯突然一分为二,那诡异修长的脖子连着脑袋骨碌一声落入水中,跟变种的豆芽似的慢慢浮在水面。
另一半身子却是敏捷地挣脱开了绳索的束缚,扑通一声潜入水底,粗长的四肢搅动着波涛,直把那些鱼虾搞得昏头转向,成了一个个陀螺精在原地转着圈。
封敛臣手中力气尚未收回,整个人依着惯性往后一仰,眼见着就要栽进水里,胳膊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提住了,攀着那只胳膊,稍稍稳住身形。
封敛臣偏头看着叶文清,张了张嘴想要说话。然而叶文清却是早先一步松开了他,头也不回地跳进水里。
封敛臣眸色一暗,不做多想,紧随其后。
拨开杂乱飘浮的水草,叶文清清楚地看见那潜在湖底的长生伯竟然又重新长出了一个脑袋!
不过这脑袋却是跟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一般大,额间有一颗星形的黑痣,与那苍白无力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