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不是真的,”周未没什么遗憾,“别人已经当她死了,我不想她再背污名却不能申辩。魏家从外公去世也渐渐散了,她的哥哥们各自为政,不然也不会任她就这样被宣告死亡什么都不做。无论长短,她爱过我,我也爱她,我希望她生能顺遂,死能安息。”
“姬卿,其实是姬琎芾的养女,他收养姬卿时已经五十六岁了,而姬卿被收养时只有十三岁。”
周未惊讶地看向蒋孝期:“你查过姬卿?”
“对,刚刚开始。”蒋孝期把他按在胸口,指尖轻数他的肋骨,“她想抱谁的大腿认干爹,想勾搭闺蜜的男人上位,想争牡丹城做皇太后……这些都与我无关,但她欺负我的小未,还欺负了二十年,我该忍她吗?”
“蒋家人还不够你应付的,别胡闹了,三太子!”
“不是胡闹,不止你的事情,”蒋孝期说,“你想过周琛为什么一直逼着你继承牡丹城,对周耒却态度冷漠吗?因为周琛骨子里是个传统的大家长,他看不起姬卿这类人,包括她们的基因。姬琎芾收养孤女并不是善人做好事,他也不止收养过姬卿一个,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某些不可告人的癖好。这些事情过去太多年,你们这帮小孩子是不知道的,但老家伙们总还有人记得。”
周未抬手虚虚捋蒋孝期并不存在的长胡子:“那蒋小叔是老家伙吗?”
“你可以验货的。”蒋孝期转身,轻易就把周未按进松软的棉被里,一波绵密的吻紧随而至,如疾雨铺天盖地。
周未给他亲得魂飞天外,烧酥的骨头被碾磨粉碎,喘着气问:“小叔……是、请了陪练吗?进步……很、惊人……”
蒋孝期得到褒奖愈发动情,再次俯下身来吻他,一点点将水光丹色染遍他的眼角眉梢。
周未手腕给拉到头顶,身体被困在熟悉的气息里,眼前金星乱舞,几欲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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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好冷,怎么刚十一月就这么冷!”周未从医院楼里出来,跺着脚小跑进蒋孝期车里,“还没到我生日就冷成这样,往年我过生日都不用穿这么多——”
他在蒋孝期眼前晃着手工腕表拼命暗示,生日啊生日,快到了别忘了,生日礼物,日礼物,礼物,物。
蒋孝期发动车子,不知想到什么好笑的:“嗯,知道了,双十一打折促销趁机多买几样,把过去两年的也补上。”
“去你的吧,蒋朗台!”周未不理他了,用pad给左逻发图稿,是他住院这几天趁监工不在偷偷画的。
蒋孝期瞄了一眼:“春夏时尚,就是你画的这些茄子萝卜?”
因为是布料图案的设计,所以都是平面图,一张白底上面有淡橘色勾线的梨形简笔画,一张橘色上面是浅白勾线的胡萝卜图案,看着很简单稚气。
蒋孝期想象不出来这样的图案做成衬衫会是什么效果,俏皮、可爱……童装吗?
“是梨,和胡萝卜,叫做啰里啰嗦系列!”周未念念有词。
蒋孝期忽然意识到这季的ZOLO流行风可能跟自己有关,啰里啰嗦是在说他吗?毕竟榨梨汁和喂胡萝卜是他干过的事情。“你这灵感,有点任性。”
周未已经发好了邮件:“左逻帮过我,那年如果不是他给我一个活儿我可能交不出房租来。”
他在蒋孝期眼前打了个响指:“不要乱想,我现在也是月入五位数的高薪自由职业者,多养个你也不成问题!”
“我在想,”蒋孝期伸过右手,握住周未腕上的手工表,“如果我当年送你一块大金劳,你还可以当掉换钱用。要不今年生日,我给你买几块狗头金吧!”
“哈哈哈哈……阿嚏!”周未笑得飙眼泪,“你不如送我几块老姜,熬了汤可以驱寒。”
蒋孝期带着周未返回丹大附近那套公寓,开门前神秘兮兮地后退一步,眼神配合手势:“忘了提前告诉你,今天家里还有位客人。”
周未:“???”
他还没忘第一次见蒋桢的尴尬场面,惊悚程度至今无法超越。
“阿姨已经回来了?”周未声音放得极轻,几乎是唇语,从蒋孝期手里顺过行李,“那我先走了,你——”
“不是,不是我妈,他们要在棕榈滩住一段时间才回来。”蒋孝期勾起唇角打开门,鼓励似的推开一道缝隙,“进去看看,你会喜欢他的。”
周未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儿猫腻,可惜没找到任何线索,干脆自己推开门走进去找答案。
客厅的灯光被蒋孝期从背后按亮,周未第一眼就看到对面客厅落地窗前重新搭起的那座猫爬架,被蒋孝期改装过的绳梯沿天花一角直通向电壁炉上面的小木台,曾经那是小七最喜欢趴觉的地方。
唔喵~沙发背后响起矜持高冷的猫叫声,一只年轻的三花踱着猫步傲娇地溜达过来,尾巴高高翘起好奇地盯着周未。
周未有一瞬间的恍神,像陷进某种突如其来的梦里,因为这只猫和他的小七长得实在太像了,耳朵上的灰毛也是不对称的一深一浅。
他就要以为是他的小七回来了,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
不对不对,小七颜色深的是右耳,小七的叫声更尖细些,小七从来不好好走路都是跑跑跳跳的……小七,已经没了。
周未忽地转身冲向门口,力道之大甚至将站他身后的蒋孝期撞了个趔趄。蒋孝期赶忙跟出去。
周未出了门,背靠在楼道的墙壁上用力呼吸,然后慢慢滑坐下来蹲在墙角,紧紧蜷缩身体抱住膝盖,大颗大颗的眼泪涌出眼眶。
他将头埋进臂弯,痛苦的呜咽声从被布料掩住的口鼻中隐隐泄露出来。
“蒋孝期,你为什么,这么,欺负我——”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为什么这么欺负我……我都听不见了,我听不见你的声音了你知不知道?!”
周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哪怕是被蒋孝期突然丢下或者当面拆穿的时候他也没这样哭过,像是天大的委屈被最后一根稻草戳了个破洞,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
周未扯下耳机要砸掉:“这个,听见……不是你的,不是你的声音!我听不见你们,所以,你们都不要我了……”
蒋孝期懂了,跪在地上搂住他。原来他这么委屈,不是因为听力失去了,而是找回来,一切都变了模样,他听见的声音再不是原来的。
破掉的镜子补得再好也会有裂痕,他的助听器再高级,也无法还原这个世界的声音,无法像身体器官那样和他百分百适配。
他再努力地适应,还是会疼。
“小七死了,它死了……它,阳台,晾衣绳勒住它……它叫我,我听不到……蒋孝期,它死了,爪子挠烂了,墙上都是血……我听不见它,七哥,”周未边哭边说,像被噩梦吓坏了的小孩子不住抽噎着,又忍不住想告诉大人那个梦究竟有多可怕,并不是他不够勇敢。
“被勒死了,挣扎好久……我没听见,是我没听见……”
“小乖死了……我不要,小七……我害死它了……”
蒋孝期现在说什么他也听不见,他只能抱着他,顺他的背,轻轻吻他的耳垂脸颊,安抚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是他的错,他以为新的可以弥补旧伤痕,却重新撕裂了他的伤口,让他疼得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唔喵~
高冷的小六从三指宽的门缝里变魔术般挤出来,抖开压扁的耳朵颇有些轻蔑地瞪视铲屎官:你咋这个卑躬屈膝的怂样儿呢?本宫还要不要恰饭了,你再酱婶儿信不信哀家要废旧立新另觅新欢咧?这只占领我怀抱的小婊砸是辣锅!长得还不错咩,铲屎官你放开他,让俺来!
小六挤到两人中间,顺滑的毛尾巴从周未露出一截的脚踝上扫过,蹭得周未打着哭嗝一个激灵??!!
小六再接再厉,舌尖卷了下周未垂着的手指,唔喵,好饿。这位好心好漂亮的小锅锅,要是能给本宫传个膳先,辣么俺的新欢奏是你咧!
周未吸吸鼻子停止抽泣,低头看脚边的小傲娇,四目相对。唔喵~
真的长好像!周未试探着去碰它的jiojio,小六抬起一只太后爪,见周未向他伸手,习惯地顺着他的胳膊跳到他膝盖上。
周未胳膊一沉,嗯,还挺有分量的,手要踩断了。
蒋孝期帮他把耳机戴回去:“像吗?他们是亲兄弟。”
周未抱着猫瞪大眼睛。他们?它和小七?兄弟?
“你要是不想养,就把它留门外吧,反正它本来就是流浪的,”蒋孝期说着就要从周未怀里把猫抻出来丢掉,“听话,不许再进屋了,回你的喵星吧。”
周未下意识把猫抱紧:“不能扔!养了就不能扔。”
于是,蒋孝期捞起周未,周未抱着猫,一家三口总算进屋了。
周未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回神,好一会儿才突然松手让小六溜到地上。“该喂了——”
“是吗?小六饿吗?”蒋孝期取来猫罐头,故意放在周未手边。周未熟练地打开,用罐头勺挖着喂它吃。“你什么时候捡的?美国也有中华田园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