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村里的许多孩子一样,贫穷地、野草一般地长大了。父母都不是善于表达爱意的人,平时忙于生计,对他的关怀也十分有限。但大家都这样,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五岁那年,母亲生了对儿双胞胎男孩。因为生产时极为凶险,又人人称羡仿佛是极大的荣光,父母便格外偏疼两个幼子。
于是,还没有灶台高的他开始学着踮起脚给全家人做饭,还要负责看顾弟弟们,因为他是当大哥的。
他再也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新文具,只能捡堂哥堂姐淘汰下来的用,因为两个弟弟买奶粉要花很多钱,他这个当大哥的就该省着点儿。
中考考了全校第四名,爸妈却不让他上高中。“读个中专好赶紧出来挣钱,你两个弟弟正是花钱的时候,你是大哥要学着帮衬家里。”
他从小就是乖巧懂事的性子,尽管也会觉得委屈,但为了能从父母那里得到几句夸赞、得到一点关心,他总是默默地承受着,将所有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都照单全收。
他早早地出了社会到工厂打工,因为聪明细心又踏实肯干,慢慢地从一个普通员工升到了管理层。他每个月的工资有一大半要寄回家里,剩下的钱交完房租水电费以后就不剩什么了,实习生都过得比他滋润。
父母用他寄回来的钱送两个小儿子上了大学,给他们买了车,又拿出全部积蓄付了一套市区房子的首付。还准备靠着大儿子还每个月的房贷呢,公司那边却突然传来了他病倒了的消息。
长期的饮食不规律、营养不良、过度劳累,早已经透支了他的身体。他平时有点不舒服从不去医院,一般就自己买点药吃。等严重到不得不去看医生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他被确诊为胃癌晚期。
父亲沉默地抽完一支烟,问医生:“我娃能治得好不?”
医生叹气道:“坚持治疗的话还能活一两年吧。”
一家四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有数了。
他们带走了长子最后的八万存款,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绝望地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直到死的那天,他都没有得到过一星半点渴望了许多年的父爱和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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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之后阮锦棉和陆崇都是一声叹息。
类似的事例在现实生活中也常有发生,不受喜爱的孩子,尤其是在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女孩儿,总是付出的最多得到的最少。他们太容易被所谓的孝道和对亲情的向往绑架,成为全家人吸血的对象。
“太傻了,何必将自己的情感全部都寄托在完全不爱自己的人身上呢。”阮锦棉摇摇头,然后做出了决定:“就他了,我要替他重新出一次牌!”
陆崇低头亲亲他:“去吧,我会帮你的。”
阮锦棉撸起袖子,踌躇满志。
“即将前往任务世界,请宿主做好准备。”
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真是令人怀念啊~阮锦棉不由得这么想道。不过这一次他可不再是待宰的小羔羊,他可以随自己的心意控制情节的发展嘻嘻嘻。
“七七,让我穿回到中考的时候。”这是他选择要改变的第一个节点。
以阮锦棉的水平去做初中生的题目本来就算是作弊了,他还丧心病狂地让七七给他报参考答案。
“力争语数英考出450满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阮锦棉严肃道,随即又催促七七:“这道阅读理解的标准答案给我看看,我就写了三点出来,有没有漏掉哪里?”
七七对他言听计从,心想他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经过这样一番操作,阮锦棉果然考了个全市第一。校领导和村委会都惊呆了,市状元一般都是实验中学包揽的,他们中学/村子可还从来都没出过呢!他们连忙亲自上门慰问嘉奖,对原主爸妈大夸特夸,直吹得阮锦棉好比文曲星下凡,脸皮已经修炼得很厚的阮锦棉听得都有点臊。
市里的几所重点高中也都来抢人了,在这种情况下,原主的爸妈哪里还好说不让阮锦棉去上高中,村委会第一个就不答应!
阮锦棉挑了离家最远的一所高中,一学期就回家一次,寒暑假也是能在学校待多晚就待到多晚。他接受了原主的记忆和情感,对父母和两个弟弟不可能没有怨气,但他并不打算多做纠缠。
对于这种原生家庭,远离才是上上之策。
第60章 番外一2
整个高中三年家里没给过阮锦棉一分钱,甚至还想让他把暑假打工挣来的一点微薄钱财贴补一半儿到两个弟弟身上。
阮锦棉坚决不肯松开钱袋子,爹妈就强行把弟弟们塞给他,让他带着两人出去吃吃喝喝玩游戏。阮锦棉只买两根绿豆冰棍,他们爱吃吃,不乐意吃他就自己吃,然后领着他们到村头身兼数职(秋天晒谷子,过年唱大戏,婚庆丧礼办露天酒席)的小广场。他往树荫底下一坐就开始看书,随俩小孩自己闹腾去。没几次他们就不肯再跟阮锦棉出去玩了。
“那家伙太小气了!让他给我买袋牛板筋都不肯!妈你给我十块钱,我想吃嘛~”
“他都不跟我们玩儿,我才不要看他脸色,哼!”
他们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阮锦棉的坏话,高高兴兴地拿着零花钱出门了。爹妈嘱咐宝贝儿子们别去招猫逗狗撵鸡追鹅,转过头就开始骂阮锦棉:
“白长那么多岁了,也不知道心疼着弟弟点!”
“钱攥得那么紧是要带到棺材里去啊?我听大文子家里说了,你们这回最少的都挣了一千块!人家的钱全交给爹娘了,哪个跟你似的,这么鬼!”
阮锦棉低着头,装模作样地抹眼泪,委委屈屈道:“开学还要交学费和住宿费的,剩下的钱要吃一个学期,我一顿就啃一个馒头……”
“还有脸哭!不都是你自己非要去读高中!”他们继续数落阮锦棉,话里话外都是在后悔当时没让他直接去工作。直到阮锦棉抽抽噎噎快要哭昏过去,他们才丢下人去田里摘菜了。
“呼。”阮锦棉长出一口气,打了点井水洗把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后天就能回学校了,再忍忍!
暑假的工钱加上助学金和奖学金,勉勉强强能付完学费然后一天三顿吃食堂。班主任知道他家境不好,父母又不支持他读书,平时对他多有照拂,经常鼓励他一定要努力坚持学业,别浪费了那么好的天赋。他还拿了许多学校发给老师的食堂津贴券给阮锦棉——反正也没几个老师会去食堂吃饭,给他倒是正好了。
阮锦棉对此十分感激,反复向老师道谢。
“真希望原主能亲身感受到这些来自外界的善意,或许他就不会将家庭和父母亲情看得那么重了……”阮锦棉喃喃自语。
“只要你愿意,所有被触发的事件都会保留下来。”七七说道,“你可以改变他的命运线,替他选择一条全新的人生轨迹。如果你中途登出了,这个世界就会从你离开的节点继续自行发展下去。”
阮锦棉眼睛一亮:“这个设定我喜欢!那我以后做决定就要更慎重一些啦,毕竟是别人的一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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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苦的高中生活对于阮锦棉来说并不算太难捱。
毕竟他可以快进。
三年的时间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拉着进度条过完了,简直比二倍速刷剧还要爽!
高考那天阮锦棉犯了懒,阅读理解答案跳着抄,语文和英语的作文全凭感觉写,好在最后成绩还是相当不错的。他自己选好了学校去高中填报完志愿,然后跑了一趟银行仔仔细细地询问了办理助学贷款需要哪些手续,一一记清楚后又到暑假兼职的辅导机构上了四节课,晚上九点半才回到家。
平时这个点他爸妈都在自己房里看电视准备睡觉了,两个弟弟也正躺床上玩手机,阮锦棉一般都得尽量不弄出声响,啃个下班路上买的打折面包,刷牙洗澡结束自己忙碌的一天。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父母都坐在客厅里,显然是在等着他。
不好,有情况!阮锦棉心中警铃大作。
“爸,妈,还没睡呢?”他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打算赶紧进房间,“我去洗个澡……”
“急个什么,”他妈一瞪眼,“有话要问你。”
阮锦棉只好停下了脚步:“什么事啊?”
他爸吸了口烟,喉咙里像含着口痰似的,压着声音问他:“你现在去镇上给人补习,一天有多少工钱?”
“一、一百。”阮锦棉留了点心眼,张嘴就砍了一半的工资。
“那也不少了,你妈去做小工一天才八十呢,还不管饭。”他咬着烟嘴,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道:“你们高考成绩也出来了是不是?报了哪里的大学?”
“B市的平涟大学……”
他妈一听就“哎哟”上了:“首都的学校啊?物价不得老高了,生活费你出得起啊?”
“是这个理儿,大城市开销大,哪里我们农民家庭负担得起的。”他爸叹了口气,又问:“学费呢?一年要多少?”
阮锦棉往低了报:“三千块吧……三千不到。”
“再加上吃住,一年怎么不也得五六千?我和你妈的意思是,家里这么困难,你这个学就不要继续上了。跟你们补习的老板说说,以后就长期在他们那儿干,早点挣钱把你两个弟弟培养出来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