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决一怔，心下对对方态度之突变有些摸不清头脑。
正当此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句问话：“什么忙？”
苏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神色一僵，侧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萧越。
萧越直直立在那里看着自己，手上拿着刚刚解下来的苏决的披风，原本隐隐带笑的眼中此刻毫无笑意。
“苏决，她帮了你什么忙？”他问。
苏决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起。看对方眼神就知道自己说的话根本没用。
这种情况，解释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确确实实是天渊阁大弟子，他们的见面也确确实实是自己一手策划的，同面前这名白天还刺杀过萧越的女子是师兄妹，说自己不打算杀他，接近他只是为了查清楚对方和上个世界某个叫钟锐的人的联系，谁会信这样的巧合和这种异想天开的言论？
萧越觉得自己真是蠢，平时的那点判断力和谨慎在见到苏决后一点点全被自己丢了。若不是他半夜醒过来，身上只盖了一件披风，却没有见到床上披风的主人，才因为担心着急追出来四处找寻，就不会恰巧见到如今这出，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
联系到第一次见面对方突然的出现，一路遇到的追击，还有白天那处苦肉戏，他简直要为这面无表情的苏决的演技鼓掌欢呼了。他萧越，生平第一次险些真的被敌人带到沟里，真不愧是天渊阁刺杀能力一流的大弟子。
苏决皱眉道：“除了第一次见面，我再没有骗过你。”
萧越苦笑着摇摇头：“苏决，你又是这副表情，每次你都用这样的表情让我相信你，结果我还次次都相信了。可这回，你不觉得你的解释太过苍白了么？”
说完，他一手扔下苏决的披风，转身很快离开。
苏决心知对方绝对不是回客栈了，而是真的要离开，不由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打算追过去。
“苏师兄，南焰可都瞧见了，你们只有一匹马，”南焰忽然闪身来到苏决身旁轻声说道，眼中因报仇得逞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你怎么追啊？”
苏决脚步一顿，听到面前这位罪魁祸首说的这句话，比起愤怒，他现在心下更多的是无奈。
他还能怎么办？
拿了解药的事情迟早会败露，天渊阁是回不去了，要找萧越吧，行程是赶不上，自己只有两条腿，对方可有马，而且找到又能怎样？大打出手么？
现在离开？虽说百幻果的能量已经强大到足够提供他进行下一次穿越了，只是他想起萧越临别前的眼神，还是有些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萧越已经告知了自己对方此行的目的地，虽说遭此变故很可能对方的计划会有所改变，但大体还是有方向可循的，只是会多费一番力气罢了。
想到这里，苏决眼中闪过了一抹犹疑。
真的有必要么？为一个幻境做到这种地步？找到地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萧越值得自己为他下这么大功夫么？
那如果现在离开呢？
如果从理智的角度来说，苏决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但是现在他偏偏情感上不乐意。
“苏师兄，你在想什么为难的事呢？要不要师妹为你解忧啊？”南焰好整以暇地说道，嘴角轻勾。
苏决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师妹，当心乐极生悲。”
“你这话什么意思？”南焰眉间微皱。
“裴阁主可不是省油的灯，我只是有些担心，”苏决眉头微挑：“担心我们谁也兜不住。”
“阁主若要发现，早发现了，怎么可……”说到这儿，南焰忽然神色一变。
苏决瞧她面色，似乎想到什么，不由皱起了眉。
“怎么了？”
南焰的神色很难看，她怔怔盯着前方，眼中情绪一扫先前的悠闲，转而变为慌乱：“阿麟出事了。”
为防万一，她在沈麟身上下了一种名曰同心的蛊，并无歹毒用意，仅仅用于男女双方安危的信号提醒，一旦一方出现危难，另一方会在第一时间感应到。
可是现在，她竟忽然感觉到这股感应在出现之后没多久，就完全消失了！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同心蛊被毁，另一种……
南焰看了苏决一眼，目色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说道：“前日我被派去执行任务前，无意听见了那位大人和阁主的对话，近日怕是有什么大行动，很可能会突袭围剿安远王宅邸，那萧越若是要前往那个地方怕是得小心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苏决一愣。
南焰却没再解释，而是转身向来时的方向飞快离开。
“南师妹。”苏决叫住她。
南焰身影顿了顿，回头望着他，神色难掩焦急：“有什么话快说！”
“你不觉得这是陷阱？利用沈麟引你回去？”相较于对方，苏决神色平静：“阁主可能已经发现你的打算了，想将你斩草除根。”
“那又如何？！”南焰咬牙，眼中闪过一抹晶亮：“他发没发现有何干系？反正我一定会回去，如果没有沈麟，我根本活不到如今，他若死了，我亦不会苟活，莫不如现在就去陪他！”
丢下这番话，南焰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苏决面前。
苏决望着空无一人的院子，眉头微皱。
他无法理解。对方这么回去分明就是死路一条，如果趁机逃离，以当今天下形势，活下来还是有不小的把握的。不过若对方本来就知道此去九死一生，那么方才告诉自己天渊阁近日的打算也情有可原了，此女想必对天渊阁早已没了感情，告诉自己这个，怕是知道她要死了，想趁机报复天渊阁。
可既然如此，干嘛还要回去找死？
因为沈麟？因为所谓的爱情？
苏决从来不认可这种行为，无怪乎书上说一切凡俗情感皆是苦厄，掉入泥淖中挣扎下沉却毫不自知，太可笑也太可怕了。
“喂，后生。”
脑中突然想起一个声音。
“前辈？”苏决一愣。
“我本无意再行干涉，都已经打算去睡了，哪知道就感觉到了这边的波动，才来看看，不看还不知道，你脑子里是什么想法？忘了我同你说过的话了么？”
“一旦你自己没了通过此法修行的意愿，你先前的修行随时可能毁于一旦，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还要不要化神了？我送你来这些空间，不是为了浪费老夫修行的你知道吗？”
“……”
对方哼了一声，说道：“你可有想过，为何分明许多人说过是苦厄的东西，人们还是前仆后继地去尝试？”
“晚辈不知。”苏决道。
“就是因为除了苦厄，它自有它的好处。”
自有好处？苏决皱眉，这不是废话么？可你倒是说说好处是什么？
“这个你就要自己去体会了啊！老夫能清清楚楚告诉你还要你来修行个屁！”
对方语气愤慨地说完这句话后，就再无音信了。
苏决站在原地想了想，抬头看了眼萧越离开的方向，还是转身回了房间。
……
天渊阁地下刑室内。
沈麟满身血迹，痛苦地躺倒在地上，身旁是裴渊命人强行取出的同心蛊。
他知道裴渊已经叫行刑之人手下留情了，否则他现在一口气都不会留。与同门产生私情，擅自将超量解药交给苏决并且隐瞒至今，根据阁内定下的规矩，哪一条都能让他死上好几回。
裴渊冷笑一声：“你想保护她，我明白，但你可否知道阁内之所以定下这条规矩的原因？就是为了防止像这样的事情发生！安远王筹备良久，恐怕不日就要发动兵变，那位大人终日因此寝食难安，下达的命令是将他的手下格杀殆尽，如今就因你这点事情，险些毁了我们的大计。”
“萧越……不过一介会动点脑子的江湖人，怎么会……”沈麟挣扎着开口。
“阿麟，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有时候往往就是一个人物，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裴渊摇摇头：“萧越在江湖上有一定的号召力，他集结江湖势力声援安远王不是一件难事，何况他精于这等淫巧之道，煽风点火更是一把好手，你莫非忘了他先前提供给安远王的新式武器？放这样一个人逃回了江南，这个安远王势力盘踞地，皇家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你觉得会有好事发生？“
沈麟攥紧了拳头，不再说话。
忽然上来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在裴渊耳边说了几句话。
“哦，来了。”裴渊嘴角微微勾了勾。
沈麟微微瞪大眼，似乎猜到了什么。
“你可知，你那位好师妹最近都在偷偷做些什么？哦，是我想岔了，你们日日欢好，这种事怎会没有事先通过气？”裴渊眯起眼：“真是好大的胆子，打算就这么背弃这个将你们自小养大的地方？”
沈麟眼中闪过一抹愧色。以前的他，从来不怕牺牲，他愿意再次奉献他的一切，可自从认识南焰，他的想法就变了，他就算不怕自己牺牲，也不想让这名女子和自己一起去死。
可现在，也是难逃一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