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子民大意了,还望恕罪。”
“什么恕罪不恕罪的?我又不是暴虐之神。”慕长歌开玩笑地笑笑,说道,“人皇尽可能地随意点。人皇越随意,越像自己,我也就越轻松。”
慕长歌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大腿,又道,“人皇今日没有早朝,又陪着我逛了大半天,想必应该积累了很多公文吧?其实,我自己逛逛看看就行了,你不必亲自陪着我。”
“这……”听慕长歌这么一说,舜宇介父神色果然有了几分犹豫。就像慕长歌所言,近日来国事堪忧,的确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他去处理。
“看吧,果然是耽误了国事吧?”看舜宇介父这神色,慕长歌就知道一定有很多烦恼事等着舜宇介父去处理,于是道,“你就不用管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者说了,在这皇宫之中能遇到什么事?若人皇实在放心不下,就安排个随从跟着我就好了。”
舜宇介父终于松了口,“既然如此,那子民便安排乔銮仪使陪着半神大人。”
“去吧,去吧!我正好累了,坐这歇会儿,你让他直接过来这里找我就好了。”
许是真的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这一次舜宇介父竟然没有再推辞,只是一拱手,弯腰退了下去。
见舜宇介父离开,慕长歌不觉发起呆来,他是因为从“那人”的口中得知了鬼畜千斗等人的事情才不顾一切回到虚空想要阻止他们不必要的战争的。可眼下,他却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五百多年前。他不知道这究竟是“那人”的失算,还是刻意安排。据有关“半神大人”的传闻,他应该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只是不知道他再一次消失又是去到了哪里,是神裔国的未来,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他都无从知晓。
这样想着,慕长歌微微叹了口气,缓缓道,“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怎么样了,我是不是能够赶得上阻止他们。”
“子民乔义林叩见半神大人。”慕长歌正感叹着,一道稍显稚嫩但却敞亮的声音突然就传了过来。
慕长歌一惊,发现一名武将打扮的男子正跪在自己脚边。
“你是人皇派来的?”
“正是。”男子规规矩矩地答道。
看着眼前这名男子,慕长歌突然就想起了十七,表情不自觉变得缓和起来,声音里也有了几分亲切,“起来吧,在我面前不必多礼。”
男子一愣,也许是对慕长歌这样亲切的态度有些意外,呆了片刻才应道,“是。”
慕长歌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名微微低头立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也许是所受的教育有些类似的缘故,乔义林给人的感觉跟十七还真有那么几分相像。
慕长歌收回目光,笑道,“看着你就让我想起以前的一位朋友,他跟你有几分像。刚开始的时候总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不说话,恭恭敬敬地。不过,之后好了很多,会偶尔主动问我一些问题跟我说话聊天。”
“子民并非半神大人的朋友。不过,若是半神大人能够饶恕子民不恭之罪,子民倒是有些问题想问问半神大人。”
☆、第五章 历史(四)
慕长歌有些意外地再度将目光转回乔义林的身上,只见他依旧微微低着头,态度谦恭,但那一双眼睛里却烨烨生辉。
慕长歌笑了起来,“你的确不是他。虽然同样恭敬,可心态却不甚相同。你比他更有自己的主张和见地。”
乔义林先是一愣,随即跪了下去,“请半神大人恕罪。”
“起来吧,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有追求、有野心是一件好事,只要能够把握住内心的尺度不伤及无辜就好。”
慕长歌这样说着,又问道,“你刚刚说有话想要问我?问吧,正好我也闲着无聊。”
乔义林微一点头,站了起来,道,“昨儿夜里,半神大人是否在吾皇的寝宫?”
“这么说,你就是昨儿晚上听到动静前来问话的那一位?”慕长歌反问到。
“正是子民。”
慕长歌没有隐瞒,承认道,“没错,那个时候我的确就在人皇的寝宫。”
想着乔义林之所以会这样问大概并不仅仅只是想确认这件事,而是更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避开层层守卫出现在舜宇介父寝宫里的,慕长歌就又道,“即便是有层层守卫也没办法阻止我突然凭空出现,所以你不必在意。”
“凭空出现?”乔义林反问到。
“据人皇亲眼所见,我是从天而降,但是屋顶并没有被砸穿的痕迹。所谓‘凭空出现’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你想知道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那我就只能说抱歉了。因为这种事并非是受我自己控制的,我也是被某个人带来了这里。至于他究竟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是操作失误还是另有缘由,我就不得而知了。”
“某个人?”
“或许你们更愿意称呼他为‘神’?”
大概是没有料想到慕长歌竟然会随便称呼神为“某个人”,乔义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那半神大人会引领吾等前行吗?”
慕长歌没有直接回答乔义林的问题,而是说道,“你知道吗?我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在那里人们并不相信神的存在也不祈求神的庇佑,可是他们依旧活得很好。”
“半神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无论是什么人想要得到什么都应该自己去努力去付出,而不是去依赖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神’。‘神’或许是存在的,但并非是万能的,即便他日日夜夜不眠不休也解决不了每一个人的问题。与其去向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神’祈祷,不如好好地、脚踏实地地一步步按照自己的目标前行。”
听完这番话,乔义林突然微微笑了起来。
慕长歌转头望向他,“为何发笑?”
“子民只是在想,半神大人竟然劝导子民不要依赖神的存在,就好像在自我否定一般。”乔义林答道。
慕长歌一听,也跟着笑了起来,点头道,“嗯——,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不过,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自己能给你们带来什么。为了保护好已知的未来,为了不让我未来的朋友受到无法预测的伤害,我只能让历史按照它原本的脚步前行。也就是说,我并不能像你们祭司大人所说的那样给你们带来‘改变’,我只能引导你们走在应走的轨道上。”
“已知的未来?”乔义林对慕长歌的话似乎不甚了解,但慕长歌说的话和整个人给人的印象却并不让人讨厌。撇开半神大人这一身份,乔义林或许会想亲近眼前这个蒙着脸神秘莫测的人。
慕长歌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好了,休息也休息够了。我们边走边聊,顺便请你告诉我现下的虚空究竟是什么状态,而神裔国又在遭受些什么。”
“是。”
……
也许是同为年轻人的缘故,乔义林倒是很快便就与慕长歌亲近起来,态度上虽然恭敬但却并不会疏离。这样的感觉让慕长歌很高兴,他可不想一直被人像神一样供起来,高高在上。那样遗世独立的生活不用体会他也知道一定很无聊很孤单。
通过乔义林地讲解,慕长歌也大致清楚了眼下的形势。
现在的神裔国正处于衰败期,独立脱离出去的领土也越来越多。
但慕长歌知道,这还不是全部,还没有到神裔国最困难的时期。那个被称呼为“诅咒之子”的沙耶絮还没有出生,沙耶一族也还没有遭遇灭族。
根据他所知道的历史,神裔国真正最困难最无助的时期应该是在失去沙耶一族的神之力之后。
不过好在在那之前,舜宇介父从远方带来了鬼畜千斗。不得不说,鬼畜千斗的出现就像是神裔国的一根救命稻草,不仅从危机中拯救了神裔国,也逐渐让神裔国变得强大起来。
几天后,舜宇介父就以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布了半神大人降临神裔国一事。慕长歌坐在马车里,飞舞的羽翼,浩浩荡荡的队伍,向圣城的每一位百姓宣示着他的降临。
看着全城的百姓俯首叩拜,甚至喜极而泣,慕长歌内心却怎么也无法高兴起来,毕竟他不是真正的神,他什么也无法改变。
慕长歌半神大人的身份昭告天下之后,他就不得不从皇宫移住到圣殿了。
关于圣殿,他只是听说过,知道那里的人全部都是神职者,但却从未进去过。
按照规定,除却神职者,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圣殿,即便是人皇也不例外。慕长歌好不容易才勉勉强强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乔义林就这样不得不被迫分开了。
当慕长歌独自一人进入这圣殿时,要说是什么感受,大概只能用圣洁、恢宏这样的词汇。虽然慕长歌一直都有点讨厌虚空人对“神”的盲目崇拜,但看到眼前这一切时,他不得不说他还真的产生了一种来到了天堂的错觉。
连慕长歌这样素来大喇喇不守规矩的人都不得不感到肃然起敬,连走起路来都不自觉地抬头挺胸,一步一行。
大道两侧静静地站着许多身穿白色长袍的人,有男也有女,表情却出奇的一致。同样静静地看着慕长歌,带着信仰般的目光。
慕长歌脑海里突然就萌生了一个想法:
这样的礼遇是不是有点恭迎圣驾的感觉?
在这样严肃的场合里,万人瞩目的状况下,如果我不小心来个狗吃屎会不会听见一片哗然?还是说,大家都训练有素,即便真的看见我摔了个惨,也依旧还是同样不变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