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佑运:“此事说来话长,阁主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在府上逗留几日,也好让赵某一尽地主之谊,何如?”
……
那一头阮棂久受邀做客赵府,这一头唐少棠盯了挽留他做客等人的张世歌两个时辰。
张世歌:“……”
说盯了两个时辰,也不完全是盯着张世歌一个人瞧。
一个时辰前,唐少棠还是抱着剑往屋门口一靠,垂眸向着院门口站定,一动不动地歇息着。连青山被弟子们哄午睡的途中见了,忍不住怀念当初。想那三年前问名客也是这么冷脸背靠墙站人门口逮着人问名的,如今这又是在作甚?还问名字么?
连青山招来江云雀问,见她支支吾吾没答出个所以然来,竟还要亲自上前问,想趁机连午饭时莫名其妙的离席缘由也问个明白。
江云雀:“师父您别别别!”
她赶忙阻止,挡着连青山的去路憋了半晌,终于憋出个足以搪塞师父的瞎话。
只见她双手叉腰,笃定道:“他这是……为情所困!师父您不懂的。这事儿您就别管了,人家脸皮薄,经不起旁人问的!”
连青山闻言大惊,他回顾自己差点打了一辈子光棍的大半生,以及被他无情无趣气跑后又被徒弟们给劝回来当了自己媳妇的青梅竹马,认定自己确实没脸去插嘴别人的感情问题。
连青山:“也罢,师兄妹中就数你最机灵,你去劝劝吧。”
论当年劝回师娘的首功,非江云雀莫属。由她去想办法,再适合不过了。
江云雀连连点头应承,心中无限感慨。
他们离开北望派老家入江湖走动才多少时日啊。她这都跟师父编了多少瞎话了。果然花花世界是个大染缸,太黑了。
索性“为情所困”的唐少棠并没在门口碍眼太久,一个时辰后,他就转而去盯张世歌。
唐少棠:“需得等几日?”
唐少棠不是一个缺乏耐心的人,平时若是受命等指令,只要命令不来,他就可以一直等下去。
但现在他突然就不愿意等了,盲目等待的尽头似乎从来就没有好的结果,更为漫长的等待换来的不过是更为周到的布局与欺瞒,所以他一时一刻也不愿意等了。
张世歌:“这个嘛……”
几日?编个日子缓一缓?
阁主的意思是接唐少棠暂留北望派照看,可也没说暂留多久。
自己一留就是好几年,那唐少棠呢?
总不能不明不白留人吃饭吃一辈子吧?
唐少棠:“你也不知道,是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还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
张世歌:“唐少侠您听我说——”
请您听我编——
眼看着缓兵之计不管用,张世歌急中生智逮住正在满院子找碧青的杨沐廷,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杨大夫,您搞明白那抠门老秃驴的怪药需要几日啊?”
唐少棠既然想调查落花意,不如先随他调查去。
张世歌拦住杨沐廷的肩膀,十分熟稔地问:“大家都是自己人,有需要兄弟帮忙的尽管说,别跟我客气。”
目前只要把杨沐廷留在北望派,就能把调查落花意的唐少棠留在北望派。
杨沐廷找不到碧青正惆怅,心不在焉道:“缺的可多着呢,你给我买单吗?”
一个买字戳到张世歌的痛处,他面前维持住笑容,继续吹:“买啊……哈哈哈哈,杨大夫尽管说就……是了。”
杨沐廷摊开五指,一个个的数:“臼,杵,药碾,五六个陶罐,砂锅,当然还有不少名贵的草药……”
张世歌满头大汗,忙不迭止住杨沐廷的口:“杨大夫我懂了,您是需要多些时日,对不对?”
这些个玩意儿能便到哪儿去?
都买齐了他们房租还能有剩?
杨沐廷行医数年,什么人没见过,讳疾忌医的,穷困潦倒的,张世歌儿戏般的推脱立刻被他一眼看穿,他当即戳破道:“买不买?”
你要是不买,我就自己花钱去买了。
张世歌一咬牙,答:“买。”
小师妹千万饶命,房租钱我先拿去救个急。
--------------------
作者有话要说:
—
第109章 一家亲(20)
张世歌拽紧钱袋子咬牙答应了买,杨沐廷很满意,立刻动身上街去置办所需器物与药材。囊中羞涩的张世歌强颜欢笑着随杨沐廷从街头逛到巷尾,未几,双手就已经提了满满两麻袋的杂货。
杨沐廷又拎了一箩筐药材踏出药铺大门的时候,正撞上候着的张世歌那张欲哭无泪的脸,仍然沉醉在采买快乐中的杨沐廷不为所动,说:“需要的药材差不多了,就剩器具了。”
此时张世歌兜里已经不剩几文钱,闻言,脸色一耷拉,就差把心里埋藏已久的“买不起”三个大字哭出了声。
许是张世歌心中的哀泣终于得了老天的垂怜,顺手替他点醒了始终默默跟随一言不发的唐少棠。就见唐少棠抬眉看向杨沐廷身后的药铺,开口解围道:“你要的器具,药铺有吗?”
杨沐廷点点头:“应当有吧。”
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器物,寻常药铺应当常备着些。
唐少棠又问:“可否向掌柜借来一用?”
闻言,杨沐廷尚未答话,张世歌已经“哎呀”一声拍着脑门抢先一步冲进药铺。等他再度踏出药铺的时候,脸上是如蒙大赦般的轻松。他拍着胸脯朝杨沐廷保证:“我和掌柜的都说好了,杨大夫您要借什么,开口说就是了。”
他糊涂啊,用一回的物什罢了,明明可以花点小钱租借,何须买全,这么简单的办法自己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
张世歌来回瞅了瞅同行的二人,把自己的一时糊涂归结于同伴太过稳重太过正常以至于自己发挥失了常。如果将他的同伴换作阁主或是十文,甭管他们是否付诸行动,这之间的对话都应该是这样的。
自己可怜巴巴禀报:阁主,我们没银子了!
阮阁主霸道回应:银子?抢不就行了吗?
十文真诚询问:你不会抢吗?
接着就该轮到他张世歌顺水推舟寻个不怎么野蛮粗暴的折中方案——借。
张世歌的思绪尚在游离,杨大夫已径直进了药铺挑东西,连站得最远的唐少棠也徐徐走向药铺,路过张世歌身旁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张世歌:“……”
许是经常揣测阁主的意思,久而久之养成了张世歌胡思乱想的好习惯,他莫名觉得唐少棠这一瞥颇有深意,极有可能是在怀疑他借故拖延时间。
故而,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自家阁主十分看重的唐少棠解释解释清楚。
“你听我说……”
于是他招手请唐少棠去了药铺后堆存货物的无人角落,滔滔不绝地向对方袒露了复杂的心路历程。
他想说的是,这个借字并非全然不曾闪过自己的脑海,然而比起的借物,他最先想到的是借钱。不为别的,只因无寿阁曾经最大的金主,最常光顾的老东家,老雇主何永季就住在城里,一提起捞钱,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位何老爷。
只可惜,这何老爷又是一位断交已久的老东家。
说起断交的缘由,该怪只能怪到新阁主阮棂久一个人头上。
三年前阮棂久接手无寿阁,各方老雇主问询贺喜的帖子与厚礼随着寄往无寿阁的暗杀名单纷沓而至。阮阁主可好,礼物金银是照单全收,事情是一件不办。如此行径,非是一回两回,而是回回如此。很快,他光收钱不办事的嚣张态度就惹怒了一众雇主。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无寿阁成为了众矢之的,江湖上有人不吝千金,只为悬赏这位外貌性别皆不明的年轻阁主的项上人头。
人都说新任阁主这是疯了在作大死,好好的买卖不做,非把自己乃至整个无寿阁架在火上烤。无寿阁堂堂一个刺客组织,每天遭遇来自老东家的报复竟比自己主动发起暗杀还要多上十倍。
当时那群暴怒的老东家中,反应最不寻常的是何季永。他非但没有与无寿阁断交,对新阁主屡次三番的无视更是诸多忍让,丝毫不见动怒。每到逢年过节依旧时不时送礼送银子,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张世歌诚恳道:“所以我真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一下子没想起能找何老爷以外的人去借。”
他点到即止,只提了何家与无寿阁这层合作关系,没再提旁人。依他看,唐少棠人既然被阁主亲自带到了何家,那无寿阁与何季永的这层关系无异于已经暴露,他说与不说都没差。
而其余的事,他想说与唐少棠听的还有许多,尤其是有必要让唐少棠多了解一下他们阁主的人品和经历。至少得让唐少棠明白,阮棂久除了是个灭了霓裳楼的仇人以外,还是个……不错的人?
例如自己当初被阁主派去北望派,他曾以为是阁主嫌弃他无能无用,随意丢弃,今日方知不然。一大早阁主亲临客栈,语气不善却内容温和地吩咐他领唐少棠回北望派照看时,他想通了。阮棂久当年的驱赶,不是流放,是保护。哪怕记不得他是谁,或许仅凭一两分的眼熟与怀念,阮棂久就决定把他推离纷争,送往偏僻却安宁的北望派。
相似小说推荐
-
夫人死后将军屠城了 (齐喜喜) 书耽VIP2021-11-14完结收藏:3471推荐:347阮九宝一直以为他的阿骋哥哥是救他出泥潭的神明。却在为他生下一子后...
-
重生后朕靠美色上位 (噤若寒单) 2022-12-22完结166 1169贺兰奚重生了。昔日无人问津的冷宫皇子,不知怎的入了首辅大人的眼,摇身一变,成了永明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