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亭摊手,“是他自己说要为你做引的。”
澹台漭倒也不客气,褪了衣衫便跳了进去,却在池边不敢往洛无尘那边移动半步。
他们在这个池子里发生过一些事,那时他还不懂他为何会对洛无尘有了反应,可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洛无尘却距离他越来越远。
“过来。”沈牧亭站在池边,招呼澹台漭过去。
澹台漭也很听话,视线却没有从洛无尘身上离开。
沈牧亭扯过他的手,毫不客气地在他手腕上划了一刀,又招呼洛无尘过来,也给他的手腕上来了一刀,随后将两人的手腕交叠在一起,用白布绑紧,嘱咐道:“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弹。”
两人沉默又凝重地点了下头。
沈牧亭便给两人一人喂了一粒药丸,那药丸里带着淡淡的血气,却又不如常人的血来的腥。
洛无尘见他一番布置下来,几乎明白了为何别人能将不会医术的沈牧亭传得如此神乎其神了。
——长生劫,他的身体里,有一株成熟的长生劫。
长生劫于蛊无异,不过却是植物,传言此物乃应门镇门至宝,寄生于人体。被长生劫寄生的人,也会被同化成与长生劫一样的存在。
洛无尘忽然就懂了,为何荙楚皇室要应门三印,传言应门禁地里,就养着一株长生劫。
古往今来诸多帝王都在寻求长生之道,这长生劫,无疑是第一首选。
可是被长生劫寄生的过程非常之恐怖,简直生不如死。
洛无尘挑眼看向沈牧亭,经历了这样痛苦的沈牧亭,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看我作甚?”洛无尘的目光让他有些不悦,像是忽然间就知晓了一切,让他整个人都从黑暗里暴露在阳光之下的那种不适感。
“无事。”洛无尘知晓沈牧亭不愿他提及这一点,只好偏开了头,可视线好巧不巧落在了澹台漭的胸膛上。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沈牧亭嘱咐了一句:“一个时辰后,我再回来。”
沈牧亭对自己的血了解地非常透彻,毕竟他从出生起就带着这样的特殊体质。
沈牧亭出去了,汤房里一时间非常寂静。
水慢慢凉了下去,却又莫名其妙地翻滚起来,沈牧亭放进浴池的血像是铺开了一层红绸纱,晕在池水中。
澹台漭不曾见过这样的景象,下意识地将洛无尘搂紧了,警惕地看着池水里。
洛无尘也没有动,也实在没什么精力动。
他只是从书上看过长生劫,却不曾见过,他以为这种东西一直都是传说,比霜燧鸟更传说的传说。
血网在池水里蔓延,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随后攀附上了澹台漭的身体,澹台漭咬紧了牙关,不敢动弹,只是目光坚定地看着洛无尘。
血网顺着他的身体游移了一圈,最后爬进了手腕的伤口里,很快,洛无尘便感觉到澹台漭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爆红。
洛无尘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他们清晰地看到那些血游移在澹台漭的表皮之下,像是在寻找什么突破口似的。
洛无尘正打算开口,就听澹台漭道:“别动,别动。”
洛无尘便抿紧了唇,又过了一会儿,洛无尘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上有东西爬过,最后顺着伤口钻进了手臂。
那感觉跟种蛊巢相比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感觉,随后洛无尘身上便布上了红色纹路,红色纹路慢慢地在他身上凝结成一朵朵小花的形状,最后生生将他身体里的蛊巢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洛无尘几乎没什么感觉,澹台漭便一瞬不瞬地盯着洛无尘的脸看。
洛无尘自己看不到,可是澹台漭看得清楚得很。
洛无尘身上是大片大片的红,那些血网好似在描绘他的骨骼似的,那些蛊巢被剥离出来后,血网就将那些伤口尽数缝合了起来,最后竟是连一丝伤口都看不见了。
屋里的澹台漭跟洛无尘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却不知外面此时已然长夜。
众人都侯在屋外没有动弹,沈牧亭因为失血过多,此时躺在月烛溟怀里浅眠。
洛寒衣抿紧了唇,如果他的猜测没错,沈牧亭就是长生劫的寄生人。
应门跟荙楚找了上百年的东西,就在沈牧亭身上。
像是感知到了洛寒衣的视线,沈牧亭轻轻掀开眼睫,视线直直地扫向洛寒衣。
洛寒衣与他对视,沈牧亭却勾唇一笑,从月烛溟身上起身,“到时间了。”
“阿亭……”月烛溟知道沈牧亭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一直将自己的这身秘密保存完好,除了他不让任何人知晓,可现在,他决定救洛无尘,这秘密便再也不是秘密了。
沈牧亭安抚地摸了摸月烛溟的脸,“放心,无碍。”
众人便见沈牧亭又进去了。
浴池里的两人已然被血线紧紧缠裹成茧,洛无尘身上大片大片的旧伤脱落,长出了新的皮肤。
这个过程是非常痛苦的,沈牧亭清楚得很,可洛无尘这人好似非常能隐忍,外面根本听不见他半分哀嚎之声。
澹台漭将沈牧亭整个人都搂在怀里,整个人都颤抖非常,见得沈牧亭进来,他哑声问道:“还有多久。”
初始的时候洛无尘还好,可到后面,他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唇咬破出血,可他面上却不曾流露半分痛苦之色。
这让澹台漭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沈牧亭站在池边,观察了一下洛无尘的状态,浅笑道:“天亮前。”
沈牧亭也没想到洛无尘居然这么能忍,他的血网并非一般人可承受的,是痛得太多导致已经对痛感麻木?
沈牧亭看向洛无尘的眼里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却没有言明。
沈牧亭蹲在池边,看着池水里的两人,发现他们的状态远比自己预想的要好,他伸手扭过洛无尘的脸,轻声道:“张嘴。”
洛无尘睁开迷蒙的视线,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意识已然浑浊,可却还记得自己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他听话的张开嘴,澹台漭就见沈牧亭用刀划破了自己的指尖,往洛无尘嘴里滴了十滴血,滴完沈牧亭看向澹台漭道:“会很疼,你看着他点。”
澹台漭抿唇沉沉地应了一声。
沈牧亭便又出去了。
沈牧亭一走,洛无尘便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可他依旧忍着没有哼出声来。
澹台漭抱着他道:“痛就喊出来,喊出来好不好?”
洛无尘能听得见这声音,可却回答不出来,他能感觉到澹台漭的肩就在他唇边,他怕自己一张口,就会不自觉地痛得咬下去。
他不忍。
澹台漭恨不能替他去承受。
可这也只是想想,到底这些伤事实上是真的无法转移。
“无尘……”澹台漭只能死死地抱着他,好似这样就能让洛无尘的疼来得轻一点似的。
洛无尘嘴角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颤着声音憋出了两个字:“无碍。”
这是他活下去的希望,熬过去,他就能好了,只要熬过去,这点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门外的青黛他们焦急的来回走,晃得人头昏,就连邵雪月也握紧了旁边白芍的手,紧张得恨不得跟着青黛他们一起踱步。
白芍被他拽得疼了,却也没有吭声,他们这里的所有人,无一不担心着屋里的那个人。
楚陵看向沈牧亭,到底没有多说什么,这个时间说什么都不合适。
临近天明时,屋里忽然传来一道澹台漭的大喊声。
“洛无尘——”
那一声声嘶力竭,屋外的人齐齐一惊,邵雪月赶在青黛他们之前破门而入,“洛无尘——”
邵雪月一进去就见洛无尘满嘴的血,那血好似怎么都吐不完似的,极其惊悚。
下一刻,邵雪月手中折扇「啪」地一声打开,直接就朝沈牧亭攻了过去。
洛无尘迷蒙见看得这场景,想要开口阻止,却被喉间的一口血堵住,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月烛溟搂着沈牧亭纵身跃至池边,视线冰冷地看向邵雪月。
邵雪月不依不饶,下一刻,一枚银针就扎在了邵雪月的定身穴上。
洛寒衣走过去朝着邵雪月的脑袋上顺手就是一拍,旋即走向洛无尘,伸手为他把脉。
洛无尘的脉象很虚,不解地看向沈牧亭。
“你这么多年给他用了多少药你没数?”沈牧亭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面上却是言笑晏晏。
洛寒衣自然知晓是药三分毒的道理,更何况,他这些年来给洛无尘却是用过毒药给他镇痛,更别说为了让他活下去,把命吊着,直到他们找到沈牧亭这中间用的药了。
沈牧亭垂眼看向洛寒衣,“他能活到现在,也实属运气了。”
初见洛无尘时,沈牧亭便觉得此人命不久矣,更诧异于他居然还好好活着。
洛寒衣不说话了,洛无尘嘴角的血是乌紫了,好似这一下便将他体内堆积的毒全都逼出来了似的。
“那……”
“你不是在把脉?”沈牧亭觉得洛寒衣这神医之名有点虚,他自己都把脉了,还能观不出洛无尘的身子如何?
洛寒衣不敢马虎,认真为洛无尘把着脉,片刻后,他便感觉洛无尘的脉象除了虚了点之外,并无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