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二哥夫郎、三丫、四丫。”孟氏走进去,看着还有一摞碗没洗,卷起袖口准备帮忙。
“四弟妹,你在旁边歇会儿,我们来洗就好。”米氏赶紧阻止孟氏,“我们一天天在梁家没别的事,就是把干活的汉子们的吃食弄好,你过来看薏哥儿可不能帮我们,不然我们都不好意思拿梁家给的工钱。”
米氏说话的时候神态自然,完全不像以前在曲家的时候,她抢着干活时神情总是带着惶恐,很怕被别人看到、听到。
见二哥夫郎陈氏也说不用自己帮忙,孟氏就在一旁站着同大家聊天:“大嫂,二哥夫郎,你们在梁家还习惯不?”
“还成。”陈氏的话少,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很好,很好。”米氏不像陈氏那么淡定,她多在梁家待了一阵,出去买菜的好处她渐渐体会了出来,她觉得在梁家不仅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反而特别自在,准确来说她这辈子就没这么自在过。
梁家一开始给了曲二牛五十两银子后,就真的没有再管过他们怎么做,连外院梁家人都不来看,顶多每天散步的时候,梁父和梁康生会看看大家干了多少活,开荒后的耕地长什么样,这让原本还有些惶惶的曲大牛和米氏越来越心安。
米氏一开始说起最近做的事还有些不好意思,见四弟妹听得认真,二弟夫郎也没有说她说得不好,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把她积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都说了。
曲大牛和米氏两人以往在曲家就像是只会干活的工具一样,从来不说话,到梁家来一趟,把他们两人的嘴都打开,渐渐有了人气和活力,不像以前总是死气沉沉的。
等米氏说得口干舌燥,曲四丫总算找到了机会,迫不及待地同四婶分享起她的感受。
在梁家吃饱自然没问题,每天能多吃到一小块肉或者多一小块油渣,在曲四丫说来都是特别幸福的事。
更不用说偶尔堂哥曲薏或者梁家那位和善的夫人还会给她们姐妹吃甜甜的糕点,同曲家的生活对比起来,梁家的日子就像梦里一样。
等den曲四丫说完,米氏又想到了一些刚才没说的话,继续说……
现在是炎热的夏季,中午日头太晒,最好不要出去干活,平日里大家中午都是休息一会儿,等稍微不那么晒了就该下地下地,该做饭做饭,该出去割草就出去割草。
但是因为今天曲四牛夫妻到访,男人们难得兴奋地没有午睡,坐在一起喝水说话,米氏他们也直接在后厨忙活起来,一边准备晚上的菜一边聊天,不耽误事。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曲大牛等人要下地去,曲四牛他们也该回孟家大屋,众人才意犹未尽地道别。
厨房少了一个人,米氏没有了诉说的对象,屋里好像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但米氏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没有下去。
回想着刚才四弟妹看向自己时那种欣赏的眼神,米氏不由得心潮澎湃,她内心仿佛有一个东西正在往外冲,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能感觉它对自己是善意的。
这时,离开了梁家的曲四牛和孟氏也在不停地感慨,今天在梁家所见,让他们对曲大牛和米氏大大改观。
等那股替大房高兴的心情渐渐平复,孟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大牛,你说等大哥和大嫂回家里去,娘会不会闹翻天?”
曲老太是什么人孟氏还不了解,曲大牛和米氏的变化很有可能会被她认定为,他们在外面背着她悄悄做了什么,比如吃独食、藏钱等等。
藏私房钱这个不确定,但吃独食绝对没有,所有人都在一起干活,吃的都一样,大房长肉那是因为以前成天饿肚皮。
“就算大哥他们回去没变化,娘就不会闹了?”曲四牛同样了解他娘,他们前面几个孩子就好像是捡来的一样,他娘就见不得他们好,总想折腾大家。
之前曲大牛和曲二牛两人出去干零工,每次都老老实实拿了钱回去,听二哥说娘一样要闹,这次他们出去了一个月,大哥一家变化还这么大,还不知道会怎么闹呢。
“咱们现在住在孟家,就别老想曲家的事了,我看大哥和大嫂有了变化挺好的,三丫这孩子马上就该说亲了,这孩子可不能像二丫那样叫娘随便嫁出去。”
曲家大房前面两个闺女嫁得都不是很如意。
曲大丫当初因为意外落水被过来走亲戚的周家小子救起,被迫早早地嫁出去,这些年几乎没有回过曲家。
至于曲二丫,被曲老太远远地嫁去了井家坡,除了刚出嫁那两年过年会回娘家,后来同样没有回过娘家。
听说是因为曲二丫一直没给井家生下孩子,夫家不满意,曲家这边曲老太也不在意这个孙女,两边的联系就这样断了,连米氏都不敢在家里念叨出嫁的二闺女。
接下来就该轮到曲三丫了,曲四牛和孟氏没有闺女,对侄女还算关心,他们觉得三丫和四丫两个孩子都挺好,一个老实本分,一个活泼聪明,希望她们两姐妹以后能有好归宿。
说完了大房,孟氏想到自己见曲薏那会儿单独说的话,把她对梁康生教曲薏识字这件事的担忧说了出来。
“蕙娘,我看康生愿意教薏哥儿识字是对的。”曲四牛琢磨了一番,这样说。
“梁家和咱们可不同,算来算去家里最多只有几张田契、房契再加上点银子,梁家有这么大一个酒坊,还有一百多亩田,院子对面那一片山,要是薏哥儿和咱们一样睁眼瞎,到时候怎么管这么多人、这么多事、这么多钱?”
“不会看账本连家里的钱有多少都算不明白,不得被下面的人煳弄,总不至于让康生一个大男人家里家外的事都要管吧。”
“还有,蕙娘你想想,等康生考中了秀才再往上考中那什么举人,走出去说自家夫郎是个不识字的,到那时候咱们薏哥儿才会真的被嫌弃。”
“不管怎么说,识字是好事,也是他们小夫夫的乐趣,我觉得挺好的,咱们别管。”
自从打心底接受了梁康生这个哥婿,曲四牛是越看梁康生越满意,他上次拿到一块不错的木料,因为形状细长做不了大东西,他当即就想着给梁康生做一个笔架,连曲江都排在后头。
听说梁康生主动教自家哥儿识字,曲四牛更满意了,他莫名地就是相信梁康生定然能考中秀才,到时候他家薏哥儿就是秀才夫郎,必须得识字!
曲四牛越想越高兴,他决定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利用那块木料做出两个笔架来,哥婿一个,薏哥儿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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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差一个时机
时间一天天过去,到了七月中旬,一月那会儿窖藏的新酒总算该开封了,诸位早就准备好了抢酒的各个商行管事们纷纷到梁家。
今年他们来得比往年早些,都担心来晚了梁家没有酒,他们不好向各自的东家交差。
梁父说话算话,亲自出马开窖,还另选了一批往年的陈酿,同今年的新酒合在一起,分给各位管事。
差不多每人都分到了更加香醇的陈酿,管事们还是挺满意的,至少一眼看去大家都和乐融融。
省城商行的管事拍了拍他们商行的陶罐,笑眯眯地说:“梁老板,今年你们酿新酒的时候可得再三小心咯,多多地酿好酒,不管多少我们都能吃下!”
其他人也说:“就是就是,梁老板放心酿,咱们几个商行统统都给你拿走,你别不舍得就成。”
“梁老板,今年的新酒入窖时你可得记得找人通知大家伙,到明年这时候我们好多多地安排人过来拿酒。”
诸位管事纷纷附和,酒这种东西他们向来不嫌多,像梁家酒坊酿出来的高品质酒就更不用说了。
梁父自然顺着各位管事的话往下说:“没问题,今年一定多酿一些,诸位管事明年不仅要多多地准备人,还得多多地准备银子。”
梁父的话让大家更加高兴了,一个个没喝酒都像喝了酒似的,闻着酒味就醉了。
等大家寒暄得差不多,商行也都把他们的酒装上他们带来的牛车、骡车。
省城商行的酒多一罐,所以他们的动作稍微慢一些,留在最后,其他人都走出去了他们才往外走。
就在梁康生准备转身同梁父去整理刚打开的酒窖时,省城商行的管事把他叫住:“梁少东家且慢。”
梁康生转身的动作一顿,询问地看向对方:“马管事,有什么事吗?”
马管事指了指酒坊的方向,笑着问:“不知道梁少东家对自家酒坊的情况了不了解?”
别的商行管事或许对梁家酒坊的味道不敏感,马管事却不一样,他以前专门管的是商行的各种调味料,因为表现得好才调到管酒这个更高价的货。
在他看来,梁家酒坊的酸味可不是普通的酸味,和醋坊的酸味十分接近,他敏锐地觉得这不是梁家传出去的所谓酒发酸。
“不知马管事有何指教?”梁康生微微挑眉。
马管事觉得自己的猜测极可能是真的,他不说破,就那样笑眯眯地对梁康生说:“梁少东家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要是有什么好事还请记得多通知我们这些老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