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明昊微微地眯了一下眼,冷冷问道:“这东西,是你塞在丽贵妃床下的?”说着,将一个捏得有些发皱的巫毒人偶摔在了他面前。
巫蛊?!
哥舒睿一听,面色骤变,但却没有立即否认,而是忽而心念电转,想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在后宫之内,巫术乃是大忌,凡是敢沾染者皆会被杖毙,可奇怪的是如果哥舒明昊当真觉得是他在祸乱宫闱,大可直接将他拉去大牢,又何必让侍卫把他带到这儿来?
对于他这个从不被承认的儿子,哥舒睿不觉得眼前这人会有这么好心,思及此处,他内心挣扎了一瞬,忽然下定决心赌上一把。
他转向哥舒明昊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恭敬道:“此事并非儿臣所为。”
此话一出,顿时众人皆惊,谁也没想到在这个大夏才刚对苍狼杀降示威的节骨眼上,这人居然敢当着国主的面自称儿臣,更何况国主又从未承认过他这个儿子的存在,此举在这些人眼里无异于找死。
不少人都以为哥舒睿是被吓傻了,为了保命才口不择言,然而只有一个人非但不这么想,甚至眼底还掠过一抹趣味之色,这人便是哥舒明昊。
他一反方才狂怒的态度,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沉声问道:“如若不是你所为,那这人偶身上的字迹为何与你笔迹相同?另外,有宫女作证前几日在碧影池边看见你与丽贵妃发生口角,此事你又要作何解释?”
听到“字迹”两个字,哥舒睿立时想起借给太子的课业,只是没想到他不过是借了本术数课业出去,最后竟因此而扯上了个谋杀皇子的罪名,真真匪夷所思。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说明此事的时候,却忽而顿了一下,最终又将那些话咽了回去,神情也似乎因为想到了什么而变得凝重起来。
诚然,他可以将自己把课业借给太子的事说出来,但这说到底只是怀疑,并不能算作证据,况且哥舒烨来找他时特意支开了所有人,只要这人把他的课业一烧,便能咬死不承认。
不过……
丽贵妃与他发生口角倒是确有其事,那日他从太学回去正路过碧影池,那女人以他突然从小路窜出来惊到了她为由,当场命宫人扇了他几个耳光,如今想来却也未免太凑巧了些。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由最初的慌乱到后来的强装镇定,这会儿随着一条条线索捋过去,思绪变得越来越清晰,反而彻底冷静下来,加上哥舒明昊反常的态度以及那来得莫名的谣言,更是给了他不少底气。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
哥舒睿抬起头,光明正大地从旁边站着的太医们的脸上一一看过去,直到看到一个人避开了他的目光,瞬时微微一顿。
“不知贵妃娘娘的孩子现在何处,可否抱来一观?”他沉了沉声,正色道。
那名太医听后面色微变,正待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同僚暗暗拽了一下袖子,接着便听哥舒明昊出声道:“去,抱过来。”
“敢问,贵妃娘娘是何时出现小产征兆的?”哥舒睿又问。
太医院为首的一名老太医,心下其实已经琢磨出来有些不对劲了,于是偷偷看了一眼哥舒明昊的脸色,一边揣摩着圣意,一边回答道:“半个时辰前的事。”他顿了顿,又添了句:“可是有什么问题?”
哥舒睿不答,只微微捏紧了衣角,目光显得有些阴沉。
一时众人皆静了下来,就连宫人们也渐渐察觉到事情不对,一个个噤若寒蝉。
宫里对于这些早夭的婴儿一般是有许多忌讳的,而且六个月大的婴儿已经有了人形,加之又连着胎血,乍一眼看上去很是怵人,所以早早便被人移出了漓霜苑,直过了好一会儿才被宫人重新取了回来。
然而面对这极其考验承受能力的一幕,哥舒睿看过之后却只是脸色更白了一些,只见他先是闭了闭眼,而后又重新睁开,低下头来不作任何表情。
“还才过去半个时辰,这血凝得快了些。”他说道,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暗色。
在场的太医听后顿时面面相觑,而那名先前不敢看他的太医更是直接出声斥道:“黄口小儿,你懂什么!”
谁知哥舒明昊淡淡扫了那人一眼,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何太医,验。”
闻言,哥舒睿的眼神又暗了一分,思绪亦是一时纷杂。
先开始他的确被这次天降横祸吓得六神无主,但后来细细一想,便觉得这一切处处透着古怪,尤其是哥舒明昊的立场,总感觉这人似乎对这件事早有所料,才会如现在这般态度不明。
再论这件事本身,如果哥舒烨想要设计他,若丽贵妃未曾与他结怨,倒还有可能是这位太子为了害他,连带着害死了一位贵妃肚子里的孩子,用以嫁祸于他,但偏偏他这位兄长为了让整件事看起来合理,安排了碧影池畔的那一出戏。
假定丽贵妃不知情,是被引去作了棋子,按照当时的情景回想,却并不太像,如果丽贵妃是知情的,那这一场陷害于她而言,代价未免太过高昂,所以这流产必然是假的,再者刚刚那名太医闪避的目光也更加从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测。
而他之所以会从死胎入手,便是吃准了假流产下来的胎儿必定是提前备好的死胎,甚至有可能已经死了有一两日。他曾博览群书,一些古籍偏门也有所涉略,因而对辨验尸体的方法懂了个皮毛,只是没想到竟有一日会用上。
就在他正想着的时候,那旁太医验查的结果也出来了。
哥舒睿低着头,有些讽刺地扯了一下嘴角,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果然是对的,如此一来,母妃和秋儿也总算安全了。可就在他为此悄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耳畔却突然传来哥舒明昊冷沉的声音。
“丽贵妃欺君犯上,其罪自是当诛,但此事涉及皇嗣,不容轻忽。吾儿哥舒睿聪慧过人,不若此事便交由你来彻查,待水落石出之时,连今日之功一并论赏,如何?”
☆、280章 他的愿望
这话甫一出口,四周瞬间安静了片刻,巨大的信息量彷如平地炸响的一道惊雷,震得在场众人神情微变,一时望向哥舒睿的许多目光里,羡慕有之,嫉妒亦有之,就连他自己也被这道突来的旨意惊得愣了愣。
不过虽说这人用的是询问的语气,但眼前形势摆明了不容他拒绝,所以在心里快速地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哥舒睿只能沉默地低下头,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宫里“闲”得无聊的人总是很多,因此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也一向快得惊人,而就在他接下圣谕的当日上午,这个消息便如同插了翅膀一般,飞速地传遍了整个皇城。
绝大多数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猜测国主此举究竟是何用意?但奈何他们思来想去,也只有大夏杀降一事算得上与之有所关联。
再说了,那不过就是个毛都不知道长没长齐的毛头小子,其生母还是大夏的长公主,就算再怎么看,国主也不可能真对这样的人委以重任,所以猜来猜去,猜到最后,这些人皆以为这是国主寻了个发难的理由,只等着哥舒睿出了差错,便可以直接赐死。
一时之间,不少人看戏的看戏,幸灾乐祸的幸灾乐祸,却是没有一个人觉得哥舒睿能从这场死局里逃出生天。
然而令他们大跌眼镜的是……
那个看上去瘦弱不堪的少年,骨子里居然有着一股子狠劲儿,事情发生之后,非但不见他如何慌乱,手段更是雷厉风行,三两下便将局面稳定下来,收拾妥当了!
于是那些原本以为自己摸对了圣意的人又开始变得惊疑不定,有些人甚至暗自纳罕,难不成真是烂缸里的咸鱼要翻身了?
可这些人不知道的是,哥舒睿明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些镇定自若,其实都是他装的,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在第一次经手这些事时,他内心究竟翻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然而那时属于宫中各方势力的无数双眼睛都盯在他身上,让他不敢松懈分毫,只能佯装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叫那些人摸不清他的底牌,实则每行一步都如履薄冰。
而他之所以会动作这么快,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哥舒明昊在试他。
这一猜测并非出自他凭空臆断,而是有所依凭的,试问如果不是出自那人默许,这等妄议国主的流言怎可能在宫里传得如此之快,还来得如此之巧?况且在得知丽贵妃小产到将他押去漓霜苑对峙,这人古怪的态度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所以在那时,他才会选择了以在儿臣的身份向那人表明忠心。
事实也证明,他赌对了。
虽然弄不清楚这人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但哥舒睿的想法很简单。
他在这座皇城内除了母妃便无依无靠,在那样境地之下根本没有退路可言,因此哥舒明昊是他唯一可能寻求到的依仗。现在这人既然想要用他,那他便为他所用,只要展示出他的价值,或许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那日下午,呼呼的北风如同要将人的皮活生生剐下一层来,明明看着像是要下雪的样子,可偏就憋着怎么也下不下来,直冻得人牙齿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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