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鸩何其聪明,一下便听出了玄霄话里的玄机,虽然这人明面上说没改主意,可却先是强调千重阁惯常的生意态度,又挑明了在大夏朝廷举足轻重的地位,分明是在抛出筹码,让他自己衡量夜丞局镇府这一官位如果暗中为苍狼所用,将会带来怎样的便利。
然而他却只是笑笑,走近几步来到琴皇的面前:“你这礼物送得倒是新奇。”
慕容鸩伸出手,轻轻抚上这人的后颈,流连于这人身上的目光与其说是在看一个人,不如说更像是在看一件货品:“不过比起他来,为师对枭儿你才更是爱慕难舍,不如你将自己送给为师如何?”
如果是别人听到一个人爱慕自己,无论如何总会有些反应,可是玄霄却只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人,冰冷的眼眸里不带半点温度。
“如果师父喜欢,徒儿自然也是师父的,不过徒儿以为师父会喜欢这个礼物,毕竟这人比之丹弈风,用起来肯定顺手多了。”
慕容鸩轻笑了一声,眼神暧昧地看了看玄霄:“若是成了为师的蛊人,从今往后便再也变不回常人了,你……当真舍得?”他又抬手轻轻拂过李惜花的侧脸,幽幽道:“为师听说这人可是爱煞了你,才会疯成如今这般模样,你就是这么利用他对你的爱的?”
“既然送给了师父,自然是任由师父处置。”玄霄神情漠然道,仿佛他此刻说的不过是只路边随便捡来的阿猫阿狗。
慕容鸩看向他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揣度和怀疑:“你确定?”
玄霄不语,只淡淡地看着这人,两人便就这般隔空对视了许久,久得连空气都仿佛有些凝固了的时候,慕容鸩才敛了唇畔笑容,幽幽道:“既然枭儿诚意十足,为师又怎好再继续做这小人?”
“也好。”他垂下眼帘,微笑道:“不过他喜欢你,那便是觊觎为师的东西,这样的人留着碍眼,不用也罢,便劳烦枭儿替为师杀了吧。”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玄霄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寒光闪过的一刹那,竟是毫无犹豫便对着这个深爱着自己的人下了杀手,如果不是有人阻止得及时,此刻剑尖定然已经刺穿了李惜花的咽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也直到这一刻,慕容鸩才终于确认玄霄是真的没有留手,因为在那么近那么快的情况下,不可能做得了假,如果自己不出手,李惜花必死无疑。
一线鲜血顺着剑身慢慢淌了下来,聚成一滴滴血珠坠入黑暗,慕容鸩两指夹着面前这人的剑锋,轻轻笑道:“你可真是无情,不过……”他话音一转,眸色忽而变得极为幽深:“为师爱的便是你的无情。”
玄霄收了手中长剑,不屑地冷冷道:“无聊至极。”却不知道说的是慕容鸩此举无聊,还是这人口中的情之一字无聊。
闻言,慕容鸩并不生气,反而看向这人的眼神似是愈发深情。他顿了顿,笑道:“天色已晚,不如一切事情等明日再谈。”
玄霄听后也不多说,只淡淡道了句:“好。”
于是,今夜这场声势浩大的祭祀最终便以这一片尸横遍野作为终结而草草地收了尾,而被慕容鸩带走的那人,即使是在方才差点被杀的最后关头,都不曾有过半点情绪波动。他木讷地被身前这人拽着,形同一个任人宰割的玩偶,直到被押入幽暗潮湿的地牢时,都没有回过一次头。
而等玄霄确定慕容鸩已经带着人离开后,突然!他再忍不住心口撕裂般的剧痛,慌忙以剑拄地,身形一个踉跄,鲜血顺着他的唇角不住地滑落。
——是极情剑内力的反噬。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一切都是按照剑谱上去做的,他也明明突破了极情剑第九重,可如今心法内功却似乎出了岔子。
藏在林间的乌鸦见人走了,遂从树上飞了出来,悄然落于玄霄脚边,它侧着一边的小眼睛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人,仿佛是在不解这人在干什么。
而等玄霄平复了一会儿,才能终于分出神来看向这小东西,但他的视线只在乌鸦脚上绑着的信笺上停留了一会儿,便被旁边一个东西吸引了注意。那是枚玉佩,质地温润如羊脂一般,莹白的玉身上雕着繁复的龙纹,静静地躺在这片溶溶月色中。
☆、272章 看谁套路深
当玄霄看见它的那一瞬间,似乎有许多画面如雪花片般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可当他想要伸手去抓时,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等终于回过神来,已是鬼使神差地捡起了地上的玉佩。
他看着手中的玉佩,微微地皱了下眉,眼底掠过一抹困惑之色,就像是在不解着什么,不过这份异样很快便如水波消失无痕,而他脸上的神情也恢复成了先前一片茫茫雪原般的冰冷。
日渐东升,天边随之慢慢泛起了淡青,薄暮中的小城静静地沉睡着,却总有无法安睡的人。
经过昨夜一役,那些前去寻找神迹的人全都没能回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玄霄自然也不打算再在这间客栈住下去,遂趁着夜色从外面的围墙翻上二楼,将东西收拾收拾,便悄然离开了。
他并不用操心自己的下一个落脚点,因为除了一些意外,目前大部分情况都还在他的预计当中,也早有人为他提前准备好了一切。
县城南郊,一座鲜有人知的老宅在枯树的掩映下显得越发鬼气森森,据说最近还有人在这附近看见了女鬼,吓得村民们纷纷将这里划为禁地,然而……
此刻,这座宅子的门口却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远远瞧着本来就已经足够不详了,加之他脸上还带着张狰狞的银质面具,再被这阴森诡异之地一衬,简直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修罗,令人望之便忍不住脊背发凉,一阵发憷。
玄霄伸出手,用一种看似毫无规律的节奏敲了敲门,紧接着没过多久,门便被人从内打开,一个姿容绝丽,却艳如鬼魅的红衣女子从门里莲步款款走了出来。
“阁主。”
雾若手执一杆白皮灯笼,红唇轻勾,朝他盈盈地福了福身,起身时略略抬起一点头来,小心翼翼地瞄了瞄面前这人的眼色。然而她口中的这位阁主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再没了别的表示,于是雾若只得收了这点小心思,转身为这人带路。
这座从外面看上去并不如何的古宅,实际只有走进去才知别有洞天,黑色的檐瓦与白色的泥墙是构成整个建筑群的基本色调,楼与楼之间尽是曲曲折折的木制回廊,令人宛如置身于一个大型迷宫,在上头每走上一步,脚下便传来一阵木板轻微的吱呀声。
雾若引着身后之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许久,而这一路上她都低眉敛目,不敢多言。
自从这位出了关,行事作风明显与以前大相径庭,虽然先前魅月总踩在他们头上,如今失了势很是大快人心,但换言之,连魅月这等同他出生入死的都落了这么个下场,更遑论他们这些半道才跟着做事的?
她一面想着,一面做起事来越发谨慎,等将这人带到了小院门口后,便十分自觉地告了退,而玄霄也仿佛没有察觉到她唇畔笑意下掩藏的畏惧,只径自面无表情地走入院中。
这些人显然为他此行下榻花了许多心思,就连屋内的布置也十分贴心,茶水点心一应俱全,但他只扫了一眼,并不去碰,草草地沐浴更衣后,便拿起放在一旁的白色帕子,拎着剑慢慢踱到院中的一棵树下。
这些年来,无论人事如何变化,他这个每当想事情的时候,便爱独自一人坐着静静拭剑的习惯却始终没变,加上昨夜又历经了那一场血战,这会儿雪白的帕子在剑身上轻轻一抹,就带下了一片干涸的铁锈色。
他看了眼手中的帕子,将之叠了一叠,又重新卷上剑身,手中动作不停,思绪却渐渐飘远。
慕容鸩……
——神龙教大祭司、古越族大祭司、千重阁前任四大护法之首。
此人精通巫蛊,擅长雕刻,也是最先开始在毒部内培育蛊虫的人,开创了千重阁用蛊的先河。然而他虽担任过千重阁四大护法之首,却并非千重阁出身,当年曾有传言说上代阁主之所以能够上位,其实是此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不过这些终究只是传言,并没有实据,就连他的来历也一并成谜。
常言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可是在来此之前,玄霄不是没有想过要去细查这人的身份,但他花费一番大力追查下去,结果依旧是白纸一张,这人简直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除了名字和他这几年活动的蛛丝马迹,再往前了根本什么都查不到。
不光如此,当初慕容鸩从千重阁消失得也很离奇,而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玄霄都以为这个人死了,谁料他不光没死,还投靠了苍狼,成了暗中操控大夏皇室的幕后黑手,在背地里搅弄风云。
而如果当年传言是真,他为什么要帮上代阁主,之后又为什么突然消失,还有这一次,他又是为什么要帮苍狼?
凭借多年游走生死边缘的直觉,玄霄感到这里面或许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紧接着这一次的见面便无疑坐实了他的猜测,甚至就目前看来,这个人身上的秘密之多,远超他先前的想象。
相似小说推荐
-
为师 (狄醉山) 第一次见邢献,是在宫内,他的寝宫内。我蹲在房梁上,饶有兴味的看着他吃着宫人不耐烦扔过来的残羹剩饭。堂堂一个...
-
怜玉 完结+番外 (长亭树) 废文网2021-02-17完结他还是叫着玉,却只是求人能怜香惜玉的玉古代 - 双性 - MB - NP荤素均衡文前预警:双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