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似有什么轻轻闪了一下,玄霄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李惜花却笑着摇头,神色里有些无奈:“其实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闻言,玄霄亦沉默了下来,过了会儿才开口道:“我早就算好了唐严鹤的反应,给他的那粒丹药也确实是以火灵芝为引。”
李惜花点了点头,轻轻摇着手中的玉骨鎏金折扇:“我知道,他那时候脸上的表情做不了假,而你用假药也骗不过他这样的老江湖。”
殊不知玄阁主给出去的那粒丹药其实是个包馅儿的,中间还藏着一只蛊虫,就算唐严鹤精通毒术,也解不开他千重阁的蛊,不过这人既然没问,玄霄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提。
又过了会儿,他身旁这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轻笑:“说起丹药来,我倒想起了以前的一件趣事。”
玄霄侧目,不解道:“嗯?”
“就是我那个师弟,还记得吗?上次在青楼的时候你也见过的。”
手指轻轻摩挲着扇骨上的花纹,李惜花有些怀念地笑了笑:“以前还在赤魔宫的时候,有次穆萨长老向宫主告了玉楼的状,他这人小心眼得很,这笔帐就一直记着,之后又有一次宫主赏了长老一粒增长功力的丹药,这事也不懂他怎么知道的,反正后来他居然让他身旁那个暗卫偷偷把丹给换了。”
赤魔宫宫主,凤玉楼?
天冶城的试剑大会将近,武林盟主换届在即,实际上这几日玄霄一直在考虑赤魔宫的事情,因此当身旁这人提到此人,他不由得眸色微微一暗,面上则不着痕迹,似是随口问道:“换成什么了?”
李惜花侧了点身,一双狭长的凤眸里满是戏谑:“你猜。”
“毒药。”玄阁主淡淡道。
这个回答令李惜花一阵无语,扶额哭笑不得道:“告状而已,还不至于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玄霄:“……”
看他似乎没了耐心,李惜花也不再故意卖关子:“那是他独家秘制的神奇药丸,为了团那个丸子,还指派我给他打下手,愣是把大厨房里几口锅上的陈年老垢刮得一干二净,最后终于得了一粒黑球,起名为‘食之精华’。”
玄霄目光诡异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微妙:“堂堂长老应该不至于分辨不出……”
手中摇着的折扇一顿,李惜花轻笑:“你太小瞧他了,他还用各种药香来回熏那粒‘食之精华’,再在外面沾了一圈金粉,看上去金光闪闪,和原先那粒药丹长得一模一样。”
玄霄:“……”
没想到那个传闻中吃人肉,食人脑,用人鲜血练魔功的魔教头子……小时候居然是这样的?
十分可疑地停顿了数秒,他又问道:“后来呢?”
李惜花摸了摸鼻子:“后来穆萨长老吃坏了肚子,一直占着茅坑,导致茅房排长队,我作为帮凶被禁足在天书楼,抄了一整个月各大门派的秘籍。”
玄霄无语:“……”
合计着这人精通百家武功,原来是这么来的?
见身旁这人低着头不知在琢磨些什么,李惜花目光轻柔地落在这人身上,眼里有着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宠溺,而等玄霄抬眼看他时,却转过视线改看向手里的扇子了。
他笑着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听起来很匪夷所思,没想到江湖上令正道头疼无比的赤魔宫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嗯。”玄霄应道。
“其实赤魔宫被正道称为魔教也是有道理的,那些人行事的确是离经叛道了些,可是……”说着,李惜花唇边的笑意渐渐泛起苦涩:“真希望这世上能够少一些痛苦和仇恨。”
闻言,玄霄忍不住皱眉,泼了他一盆冷水:“这不可能。”
谁知这人却微微笑道:“为什么不可能,你这次做得不就很好?”
很好……
什么很好?
玄霄愣了一下,像是没能理解这人的话,难得有些呆呆地看着他。
李惜花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解释道:“你看,我们既保留了唐门主的尊严,顾及了唐姑娘的心情,又让作恶之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不是很好吗?”
话音一转,他又有些感慨道:“其实我大概猜到唐门主为什么会隐瞒当年的真相了,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掩盖苍狼国主所犯下的罪行,而是为了保护他女儿。唐姑娘的身世对于仇视苍狼的江湖人来说实在太过敏感,之前在地牢中的时候,他就曾低声下气地求我带唐姑娘离开这里。”
玄霄皱眉,有些不确定道:“你……觉得这很好?”
微微捏紧了手中的折扇,李惜花垂下的眼里似有什么一闪而过,湮灭在黑暗中,他没有直接接话,而是避重就轻道:“可惜我们也就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玄霄心里思绪纷杂,闪过了诸多念头,他似乎还想问些什么,然而却欲言又止,最后终是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地看着他身旁的这人。
☆、218章 甚是想念
寒风刺骨,吹不散笼罩着蜀中的浓雾,却吹得一家铺面前挂着的白纸灯笼摇来晃去。那是家专做白事生意的店铺,墙角堆着的几个纸花圈上,浓墨所书的“奠”字突然被一点幽绿的萤火照亮,极是瘆人。
不过那光点只在花圈上停留了一小会儿便又重新飞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雾后更多的光点,由远及近,由少变多,仿佛夏夜星海一样忽明忽暗,而被它们众星拱月般拥着的……是一个身披墨蓝色鹤氅的人,一头乌发如云披散,眼波流转间似是含情。
他缓步走在小巷中,腰间环佩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摆动,仿若山间溪流泠泠作响,如此徐行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方才在一家客栈门前站定,伸出手抚琴似的在黑暗中轻轻一抹,只见一点亮光像是得了命令,慢悠悠从他身边飞离,自门缝钻了进去。
不多时,但闻吱呀一声,木门开了。门背后站着的小厮还保持着开门闩的动作,可倏然睁开的眼里竟像是生了一层白翳,诡异至极。
从慕容鸩踏入这间客栈时,唐梦柯便已经察觉到来人,但当她打开房门看见楼下满室萤光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愣了一愣。
“这是……萤火虫?”
但……试问这世上哪有在寒冬腊月里四处飞的萤火虫?
来人沿着木质的楼梯拾级而上,唇角轻勾露,微微笑道:“本祭司此来是为一个回答,就不知你考虑得如何了?”
唐梦柯敛起眼底的惊诧之色,暗暗攥紧了拳头:“如果……”她只说了两个字,便没再说下去,而是俯望着这人。
顿住的话音与停住的脚步,两人隔空对望,一人笑意盈然,一人则一脸冰冷。
又过了一会儿,唐梦柯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口:“如果我像你们所要求的那样,交出白玺戒,嫁给傅君宝,你就保证不会将当年的事抖出来?”
举起手中的烟杆轻轻抿了一口,慕容鸩徐徐吐出一串云雾。
“是。”
“好,我答应你。”说这话时,唐梦柯垂在身侧的手又攥紧了一分,目光似是刹那间暗淡了下来:“不过我也有条件,除非你们现在就放了我爹,否则休想。”
“看来,你还没明白眼下的状况。”慕容鸩淡笑:“是谁给你的勇气,竟让你觉得有资格和本司谈条件?”
唐梦柯咬牙,怒道:“你!”
“不急……”手指捻了捻耳畔的浅蓝色流苏,慕容鸩笑道:“大婚便定在三日后吧,只是你可想清楚了,只要你一日不交出白玺戒,唐门主便要在地牢多受一日苦。”
他这话无疑拿捏住了唐梦柯的死穴,气得唐大小姐忍不住骂道:“卑鄙小人!”
像是听了什么笑话,慕容鸩用一种怜悯的目光扫了她一眼,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音一转:“你这样说,倒让本司想起了个人。算算日子,本司与他也有十几年未见了,如今甚是想念,就不知你可有见过他?”
闻言,唐梦柯心里陡然警铃大作,警惕地盯着他。
见她不回答,慕容鸩也不恼怒,似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我这徒儿,听说如今已经做了千重阁的阁主。”唇畔笑意愈深,他复又抬眼,蛊惑般地问道:“他叫玄霄,你见过吗?”
说话间,他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落在面前这人的脸上,将她每一丝表情变化悉数收入眼底。
唐梦柯皱眉,疑道:“你是千重阁的人?”
松开捻着流苏的手指,慕容鸩笑道:“既然你问了,那本司不妨也与你开诚布公,不错,本司正是千重阁的人。”
“你说谎!”唐梦柯冷笑:“如果你是千重阁的人,又怎么会与剑圣十几年未见?”
没想到会被这人突然反将一军,慕容鸩稍稍诧异,心下暗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片子,倒是聪明,面上却只微微一笑:“信与不信,由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不过他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也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而是话锋一转:“不过……成亲乃是一件大事,还请未来的少主夫人随本司一道筹备婚礼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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