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西郊的老槐树下。
一个人早早到来,就像一尊很久之前就立在了那里的石塑,隐在黑暗中的脸上,表情明昧莫测。然而下一刻,他的耳朵却突然动了一下,锐利而阴沉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浓雾。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唐严鹤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话音落下之时,眼底的阴冷之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但他这副惺惺作态还没维持多久,一切就像是被人于半空之中猛地按下了暂停,笑意骤然僵在了脸上。
忽来一阵妖风吹得残枝败叶沙沙作响,一线月光恍如从幽谷上空裂开的缝隙间投下,照彻浓雾,亦映亮了浓雾背后那一抹浓紫色的身影。
金质的面具……
在银白月色下折射出如琉璃般虹光的刀……
繁复而又华丽的金色花纹自衣摆处向上延伸开去……
来人长身鹤立,虽只是闲庭信步般地走来,却有着说不出的风度与优雅。
唐严鹤警惕地看向这人,笑容自脸上一点点消失,沉声问道:“你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只听另一道既轻又缓的声音自雾后传来,却并非出自眼前这人。
“你觉得他是谁?”
闻言,唐严鹤略略低下头,轻轻嗤笑了一声,倏然目光一凛,施展轻功如一阵疾风,朝着那名隐在雾后的人袭去!
☆、216章 怎么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
这一切皆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树影于高速移动中连成一片残影,眼见着目标近在眼前,即将一击即中!发动奇袭的人以为胜利在望,掌下内力猛催,唇角更是止不住地上扬,可独属于武人的敏锐直觉却在最后一刻猛地拉响了警报,惊得他扬在半空的双掌陡然转攻为守!
也是在那一刻……
唐严鹤蓦然睁大了双眼,刀光恍如紫色的火苗点燃了他的瞳仁,迅速蔓延成了一片火海。那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旷丽奇景,仿佛江河倒涌一般壮阔的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天地一切皆化为那气吞万里的一斩!
火毒掌对孤影刀诀,极招交锋引起气流激荡,震得整个空间都似颤了一颤,而在这生死交锋的一瞬,高下立判!
狂风盈袖,吹得唐严鹤忍不住闭了闭眼,用尽全力合掌按住刀身的手,以手背为起点,青筋辐射般地瞬间暴起,可即使他在危急关头以肉掌生生夹住了来人的刀,对方雄浑的内力仍震得他气血崩乱,立时呕出了一口鲜血。而待他从惊愕之中略略回神,顿时心下大骇!
世上竟有人的内力高得恐怖如斯,仅一招便打得他几无招架之力……这人究竟什么来头,难道当年那赤魔宫的余孽当真未死?!
“你……”
惊疑不定的唐严鹤连嘴角的血也顾得去擦,急急地像是想要确认什么,可他疑问的话还未来得及完全问出口,就被一道突来的话音打断了。
来人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衫,头上戴了顶罩着白纱的竹笠,暗含内劲的风尚未散去,轻轻扬起白纱的一角,露出其下之人轻启的薄唇:“原来凤暗尊砍人,喜欢用刀背。”
戴着金色面具的青年闻言,不由一哂,揶揄道:“你这样激我,就不怕我用力过猛,坏了你的大事?”
经他这么一提,唐严鹤才猛地发现,方才自己所挡下的那气势迫人的一斩,竟是出自一柄调转了刀锋的刀?!而等他听完李惜花的话后,脸上的表情就更加精彩了,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
不过现在不是逞一时之气的时候,唐严鹤暗暗压下这口恶气,又重新换回先前那副伪善的脸孔,正欲说些什么,却被蓝衫的青年再次截断了话音。
玄霄淡淡说道:“既不为我所用,杀了便是。”说话间,语气寻常得就好像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
李惜花一愣:“……”
还好他脸上戴着面具,才没被人瞧出不对劲来,可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这怎么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不过纵使诧异,现下却容不得他多想,只能跟着玄霄的步调,随机应变道:“好。”
正转的刀锋在月下亮起一道寒芒,李惜花探究地看了一眼身旁这人,虽然满心疑惑,但他吃准了他家阿玄并不是真心想要杀唐严鹤,便定下心配合着做足了戏,周身气势亦随之一变,不复先前的慵懒随意。
果然他才举起刀,就听唐严鹤急道:“杀了我,你们谁也得不到好处!”
玄霄冷声道:“我便是杀了你,又如何?”
唐严鹤也算一把年纪了,又在唐门地位尊崇,除了唐梦柯那死丫头,何曾遇到过这种敢和他当面呛声的人?顿时被他呛得一口血哽在喉头,脸涨得通红,偏偏旁边站着一尊要命的煞神,令他发作不得,只能打落牙齿合血吞。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老夫如今即将是唐门的新任门主,如果被人不明不白地杀死在这儿,想来两位也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门主?”玄霄故意冷笑了一声:“那江湖榜第五的小妮子就不错,反正白玺戒也在她手上,待她废了武功嫁入黄河帮,不比你好掌控?”
这下唐严鹤彻底笑不出来了:“所以阁下今夜约老夫前来,就是为了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亦或互利互惠……”
玄霄话音一顿,不动声色地抛出了诱饵:“我等原本寻思傅万川觊觎的那个位子也可以换你来坐,今夜前来也是为了看看严鹤长老是否有诚意,却不曾料到竟是一见面就收了这么大一份礼。”
心中龌龊心思陡然被人戳中,唐严鹤并没有立即被利益冲昏头脑,而是警惕道:“为什么?”
玄霄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径自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丢给了他。
“这是?”伸手接住空中抛来的瓷瓶,唐严鹤抬眼,不解问道。
“此丹以火灵芝为引,可令你伤势痊愈,但如果得不到解药,它就会化作穿肠烂肚的毒药,可若是你得了解药,还能再增长一甲子的功力。”
玄霄面无表情地一面说着,一面看着唐严鹤拔开瓶塞,倒出其中的丹药嗅了嗅,等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后,才问道:“不知严鹤长老敢不敢赌一把?”
唐严鹤浸淫毒术数十载,对天下剧毒自是了解非常,轻易便辨出了那粒丹药中的几味药材,而其中一种便是火灵芝,因此笃定这人并未说谎。
他脸色愈加和缓,脸上笑意也真切了几分:“赌什么?”
又一阵风拂过玄霄面前的白纱,眼前这个谪仙一般的人儿说出去的话却令人胆寒:“就赌你能否在黄河帮少主的大喜之日,踩着傅万川成为新一任武林盟主的热门人选。”
唐严鹤一惊,瞬间有些动摇:“你们想借我的手除掉傅万川?”
“非也,我等不过是借傅万川的手为严鹤长老将来的前途铺路……”玄霄意味深长地顿住了话音,继而幽幽说道:“不听话的棋子合该物尽其用,不是吗?”
唐严鹤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人,心知这是在提点他,亦是在警告他,实际上虽然丹药在他手中,选择权却根本不在他手里,因为这人既然敢让他知道这么多,一旦他选择不合作,恐怕一旁站着的这尊煞神会叫他当场血溅三尺。
不过,居然用毒药来对付他,这人也未免太小看唐门了!更何况他手里已经有了傅万川的把柄,要拉人下水还不容易?如此看来,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吃亏,即使还有些别的风险,可常言道富贵险中求……
心念电转之间,唐严鹤暗自把他那把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待打定了主意之后,便当着两人的面吞下了那粒药丸,以示诚意。
“既然阁下快言快语,老夫也不拐弯抹角,这赌老夫接了。”他笑着说道。
殊不知这一切尽在某人的算计之中,而那人隐在白纱后的脸上神色漠然,冰冷的目光全然像是在看一个死了的人,面上却道:“那我就预祝严鹤长老马到功成。”
略散的浓雾被风吹得去而复返,留下这句话后,玄霄转身重新踏入雾中,一旁的李惜花见状连忙紧跟了上去,两人不多时便不见了踪影。
仿佛,今夜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217章 秘制小药丸
西郊的老槐树距离城中有些距离,玄霄来时为了赶时间,让李惜花用轻功带了他一程,回去时两人却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此事,而是一前一后地缓步在林间穿行。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厚重的雾气打湿了草叶,连竹笠罩着的白纱上也凝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玄霄嫌它碍事,便索性摘了拿在手里,除了这个动作以外再没有过别的变化,而李惜花亦然,摘下金面具后就闷头走着,一路上两人沉默得像一潭死水。
也不知道这样在黑暗中走了多久,走在前面的那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来问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问什么?”李惜花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问你方才是怎么一回事,给唐严鹤吃的又是什么?”
玄霄垂眸,不语。
“那丹药的作用你不是都已经告诉唐严鹤了,我又何必再问,只是阿玄……”李惜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柔声问道:“你为什么想要我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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