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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卿 (临安教司)


  见了这物,白秉臣缓过神来,用手指轻轻戳了它一下,确认它的羽翼下确实刻着“江”字。
  是平东候夫妇。
  白秉臣眼中不由略过一丝笑意,这平东候孙哲是娘胎里带过来的病弱之症,三伏天也都手脚冰凉,常年披着皮草斗篷,形容自己是个皮货商人倒也恰当。
  见他神思略转,谢怀德凑过去:“你认识他们?”
  想着他们二人正是没有暴露身份的意思,才谎称自己是商人,白秉臣也这么顺着说道:“在平都时和他们做过几桩生意,算是相识。”
  压在枕头边上有一本书,白秉向后倚靠时察觉到,拿起来一看,是一本《勤元三十三年进考册》。
  谢怀德见了,忙宝贝似得揣在怀里:“这几日总寻不见,我还当自己弄丢了,原来在这儿!”
  “就你这记性,我看你又考不上。”王泼皮在一旁轻哼一声,泼起冷水。
  见这本书页脚微卷,书封题字也是手写,再略看谢怀德言谈举止,白秉臣心中已有数:这谢怀德应是个准备科考的秀才。看他家境清贫,桌上堆着的书多半也是如《勤元三十三年进考册》一般,是他自己的手抄本。
  看来正如王泼皮说的一般,自己住在此处,实在是叨扰。况且经威虎山遇险,宁宽他们也不知身在何方,留在此处实在是并不方便。
  “这是哪儿?”白秉臣问道。
  “这里靠洞溪村不远,周围也就只有我一家住户。”
  “你不住在村里?”白秉臣有些诧异,可见一直有话直说的谢怀德挠挠脑袋,便知他有不可说的情由,也不再追问,用别的话岔开:“那离此处最近的是什么镇?”
  “最近的应当是赤峰镇,赶集时我和王大哥常去那里。”
  “镇上有典当行吗?”白秉臣追问道。
  谢怀德倒是被问住了,一时说不出话,还是王泼皮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有家方记典当。”
  白秉臣转了一下手上扳指,把它取了下来,交给谢怀德:“把它当了吧,就当是请大夫的钱。”
  玉扳指通体透亮,玉质细腻,即便是不懂行的,见它长得好看,也知绝非凡品。这样的一个扳指当掉,即便被当铺刮掉一层油水,剩下的落在手里也十分可观。
  谢怀德忙推拒,却被白秉臣硬塞到手里:“救命之恩,这点报酬算不上什么。”
  王泼皮见他们二人推拒,有些不耐烦,一把拿过扳指:“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我这就去当了!”


第47章 论本心
  眼见着王泼皮出门,谢怀德朝白秉臣张望了两眼,搅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意识到他的不对劲,白秉臣出口问道。
  谢怀德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开口道:“其实你并不是普通的商户,那位送你来的大哥也不是,你们其实是朝廷的官吧?”
  没有料到谢怀德会看出这一点,白秉臣略微挑眉,放在被子中的手却不由抓紧,方才对着两人打消的疑虑也重新聚上心头。
  见白秉臣没有应答,谢怀德有些紧张,道:“你穿的衣裳颜色虽素雅,但暗纹绣的花样是平都里正时兴的。方才拿出的玉扳指也非俗物,而且玉扳指上刻的祥云是宫中织造,只是不是本朝的花样。”
  这枚玉扳指白秉臣戴在手上也有些年头了,他在平都出入大多是宗亲贵胄之家,也没有人能在上面看出什么名头。今日反而在这么一个偏僻乡里,被一个小秀才道出来历,白秉臣不由收敛心神,看向谢怀德的目光中也带上了探究。
  “按照你的年纪,不该认得这花样,你是听谁说过,还是?”白秉臣眸光微动,面上却依旧亲和,问道。
  谢怀德却没有半点被质问的害怕,反而见白秉臣回了自己的话,连带着冲向书桌的的脚步里都透着些喜悦。
  他埋在那几堆书中刨了许久,翻出一本还页脚都泛着黄的书来,炫耀似的指给白秉臣看:“书上说的,这本书可是我从一个老道士手上换来的,足足用了半个月的写字银两。你瞧,这花纹是不是很像?”
  白秉臣接过书卷细细看了,祥云的勾勒确实是一模一样。他把这本连面儿都没有的书来来回回翻了几遍,里面都是画得些各朝各代的纹饰花样,连字都没几个。再见谢怀德眼神纯粹清澈,不似作伪,心下才稍安。
  可是,他一个要考科举的人,却不分轻重地将这样的杂书都背了一通,也难怪考不上。不过,谢怀德这见微知著的眼力却是许多入朝为官的人身上没有的,想到这儿,白秉臣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估摸着他的年纪和科举的时间,白秉臣试探着开口:“考了几次?”
  “四次。”说起这个,谢怀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不似方才神采飞扬。
  “我十二岁的时候,考中秀才。那时书塾里的先生都夸我天赋异禀,说有人一辈子也考不中一个秀才,我小小年纪有此成就,将来必成大器。”
  他的唇间溢出一声苦笑:“当时我也以为自己是不世出的天纵奇才,满怀热忱地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想要一朝高中,扬名立万。想要衣锦还乡,青史留名。可是后来,不知怎么,我考了四次,一次都没能得中。十二年时光忽而已过,父亲病逝,我依旧功不成名不就,未成家未立业,就在这里熬着、考着,除去这个,我也想不出自己能够做什么了。”
  一旁的白秉臣默默无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失意的书生。怀揣着一腔报国情怀的学子,十年寒窗,无人问津,多少人在踏入官场的路上半途而废,而又有多少人一朝得中,却失了本心。
  白秉臣想起自己参与科考的那年,心怀赤诚,故友在侧,就连得中状元也是那么的水到渠成。可当初自己想要进入官场的本心是什么呢?
  他努力地回想着,才回想起一点,是父亲要他考取功名,光耀白家门楣。他并不是什么雄心壮志的报国之人,也没有什么流芳百世的雄心壮志。他懦弱又胆怯,只愿做一个蜷缩着的鸵鸟,过完再平庸不过的一生。
  可白秉臣不能过平庸的一生。
  白秉臣反抗过几次,却向石子投海,没有半点波澜。就在自己认命去考取功名的时候,梅韶说要来陪他。不知怎的,这一件被逼迫着去做的事,竟也隐隐地让人有些期待起来。有他陪着,这件逼迫的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白秉臣心里明白,梅韶和自己不一样。他家世显赫,并不用走科举这条路子,凭着将军府的英明就能快活地过完一辈子,他是最能够随心所欲过完一生的人,在这个人人都身不由己的地方,不知怎么闯入了这样一个散漫又随心而活的人。他就像热烈的太阳,洒向你的只是一束光芒,却足以暖了人心。
  世家子弟入仕大多靠举荐和承袭,梅韶本想让父亲直接举荐白秉臣,给他求个功名。可见自己并不愿意,梅韶也不多加追问,只是买足笔墨纸砚,也在白秉臣的书房里生了根。
  长夜烛照,墨香盈袖。
  有时梅韶学得困倦,就伏案小憩,白秉会趁他睡着时偷偷投去目光。
  就着烛火顺着他的额头、眉眼、鼻尖、薄唇一寸一寸地打量下来,看着他脸上熟睡时泛起的红晕,不知怎么,自己的脸上也飞起两团,白秉臣只好故作镇定地盯着他的睫毛看。
  为什么一个男子会有这么长的睫毛呢?
  这样的问题在白秉臣的心上掠去,却没让他来得及深思,就已经下意识地在数睫毛的根数,数着数着,白秉臣的心思就又落在梅韶的唇上。
  他是天然带了几分唇色的,可平日里他是那样的鲜活,鲜活得叫人忘了他唇间的这点颜色。白秉臣有些疑虑,好似梅韶平日里的唇色并没有这样的艳丽,这样的颜色,在平都的胭脂铺里、在姑娘们的口脂上,都没见过。
  难道是他偷偷涂了哪家新出的口脂?
  鬼使神差般的,白秉臣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指尖没有半点红色,有的只是触碰的温软,和白秉臣自己的心跳。
  夜色撩人得正好,四下无声,白秉臣的心跳更加地明显,响得他害怕起来。怕梅韶被这急促的心跳声吵醒,一抬头就看见自己泛着红晕的脸。
  白秉臣手足无措,一时不知怎么能压住自己不受控制的心,偏偏梅韶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无声地模仿他的心声。
  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心颤抖着。
  心虚之下,白秉臣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吻上他的眼睛,压住令他心神不宁的轻颤。
  确是停了。一瞬间心停了下来,连唇下的温软也乖乖得一动不动。
  却在白秉臣移开的那一刻,又一齐跳动起来,更加地焦躁不安。
  一定是这夏日的闷热,是这狭小的书房,而不是眼前的这个人,搅得自己如此心神动荡。
  白秉臣移开眼,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在书卷上,却再看不进一个字。
  有人就在身侧酣睡,呼吸清浅,让他今夜做不了苦读的君子。
  从已然久远的回忆中抽身,白秉臣的嘴角不由带了一丝笑意,联想到他和梅韶当下情境,又把那份笑意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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