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车里互相猜测,就看细心耐心,或者是更沉得住气。
小七自从有了这个小女孩的陪伴,路上没那么孤独了,也就不再理会车里那两位。
四人自旧孟津渡过黄河,一路南下来,到了秦岭。
秦岭是大夏版图的南北分界线,在这山顶上若是到了深秋初冬的时节,便可以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向北望去,平原莽莽,冰封千里,一片白雪皑皑,如梨花在这片土地上竞相盛开绽放。
向南望去则是一片生机勃勃,重峦叠嶂,小山上的树木重重叠叠,高低掩映,河水在山间流淌,倒映天上的白云以及山边的树木,一派的生机盎然,仿佛永远不会有冬天的来临。
小七和魏小冉驾着马车从山路绕过去,而易朝和岑暮则选择从山顶翻过去,主要是因为易朝想看风景,他不得不舍命陪君子。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上山,两旁的树木叶子逐渐变得稀少。起初在山脚下还有桦树,枫树,山毛榉……上到山顶,就只剩下松树了,针状的叶子在风中簌簌摇摆,在往上,海拔太高,就只剩下一些野草乱石。
易朝站在山巅回望长安,那里只剩下一片白云,连盲肓山都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近看山腰的枫树呈现一片鲜红,向一地的胭脂溶在水中,若是在傍晚时分,连着西天日落的霞光,便是天与地都融成一片,色彩交相融合,分不清是天上还是地上。
有的树木落叶,有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有的则满树金灿灿的,毫不保留地炫耀着秋天对它的爱戴。
秋风一吹,带着萧瑟的冷意扑灭而来。岑暮不禁瑟缩了一下:“我说易大人,你看够了吗?看到了我们就该上路了?”
“你很冷?”
“是啊,都快把我冻死了。”岑暮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从嘴里呵出热气暖暖手。
易朝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递给他说道:“你披上吧,我还想多看一会儿。”
“诶?大人,那我就不客气啦!”岑暮将披风披在肩上,上面还残留有那人的残余的体温,确实比之前暖了点。
“这有什么好看的?在我们那边八九月份的时候满山的桂花,三月则有满山的桃花,到了四月,还有满山的杜鹃花,一片一片,跟花海似的。”
“倒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感慨。韩退之在这里曾经有过一首诗: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朝阳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现在我也是在这条路上的人了,你不觉得人生的事情很神奇吗?前面被别人经历过,后面还是会有人在重复。从徘徊汨罗,到贾谊长沙吊唁,再到韩愈柳宗元流放,我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世事无常不就是这样吗?大人难道看不开这些吗?”
“看得开,看不开,不都得接受吗?事实上,出京是我……”易朝忽然停住,没有再说下去。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没事!一丝感慨罢了,不说更好。”
岑暮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对方不想说,他也不能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命令他说。他也没有被流放过,也不能理解其中的心酸悲苦。
以前他也知道有很多人被贬到岭南,终日郁郁寡欢,一般都很短命,以至于传到京城说岭南不宜人居,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适宜人居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心太窄,又怎么会看不穿这种流放出京这等小事呢?
“大人看不开流放这种小事?”岑暮在一旁谨慎的问道,
“倒也不是,只是感慨而已,就当是缅怀过去吧。无论是在朝廷还是被流放,终归是为了天下百姓来做事,所以我倒是不太在意。”
“易朝。”岑暮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易朝回过头来问。
其实,岑暮想说岭南其实没有你想的这么糟糕,但想想还是算了,等他亲自去体会到就不会这么自怨自艾了。
“没……没事,你的披风。”岑暮解下披风,从身后给易朝披上。
两人走下山,周围的气温渐渐升高,一片绿树成开始出现在道路两旁,虽然有路,不过却不是很好走,两人都走的挺小心的。
小七将马车停在下山的路口等着了,魏小冉则去草丛里采几朵野花,看到易朝和岑暮的身影,小七高兴的挥手喊道:“公子!公子,在这呢!”
“他们在下边等着了,我们快过去吧。”易朝在山顶感慨一番之后心情稍微轻松了点。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也会有限制?我真是服了系统了,以后我要写一篇内涵一下这个气死人的系统!!!
☆、云横秦岭
周围的云雾渐渐变浓,两旁的树木也变得很模糊,在山腰起雾本来就是一种挺普遍的现象。
他没有听见对方的回答,便回过头来,发现岑暮竟然不见了。
“山今木!山今木!你在哪儿?”山里除了他的回音,并没有听到岑暮的回应。
山下的小七听到易朝的声音,看不到易朝,便有些着急:“公子怎么了?你们快下来呀,山上的雾越聚越多,我都快看不见你们了。”
他担心他俩在山上出什么事,此时魏小冉也没有回来。
易朝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发现岑暮跟上来,心道:难道他在后面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凭着岑暮的身手应该也没什么能绊住他的。
他往回走了一段路,看见魏小冉倒在路边的野草丛中,他赶紧跑过去试图叫醒魏小冉:“魏小冉,魏小冉!醒醒。”
魏小冉在他掐人中之后,便醒过来了:“易大人,我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知道。你不是跟小七在一起吗?”
“我?小七哥哥在下面等我,我去附近踩点野花,然后……”她这才想起她的花不见了,“诶,花?我的花呢?我花怎么不见?”
“是什么花?”
“杜鹃花呢?”她在浓雾里四下寻找。
“你可看见了山今木?”
“没有,他不是一直跟大人在一起吗?我在山下采花,可是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这样啊,你先下山去跟小七汇合,我一会儿就来。”
“好。大人注意安全。”
易朝独自上山,往旁边的林子里走了一段路,发现这边的雾气相对少一点,山里的风毕竟不太一样,所以有些地方气流强,雾气就不容易聚集。
走出了山路,便是一丛野草。草丛里有些什么呢?谁也不清楚。
易朝捡了根树枝边走边扰动草丛,企图吓惊吓走草里的那些蛇虫蝎子之类的。忽然他似乎听见岑暮的声音,便矮身隐在草丛里。
“帮我去查一下这个人。”
另一个人则答道:“是。”
在那人转身时,岑暮又补充道:“没什么大事不要亲自来找我。”
“是,主人。”那声音竟然是个女子,走路时还有轻微的铃铛碰撞声音。
易朝害怕自己听太久会被发现,于是小心翼翼地退回到山路上,心里一直在想:那女子是谁?为什么会叫山今木做主人?
心里想着,他不慎被一块石头绊倒,摔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岑暮从雾气中飞出来,刚好拦腰接住了易朝:“大人,小心。山路湿滑,伤着了您,可是我失职了。”
易朝回答到:“多谢,刚才你去哪了?”
“人有三急,去办了点事。”
若不是易朝刚刚跟过去,又怎么会知道他这话里真假参半呢,三急是假,办事确实是真的。只是他在办什么事想查谁,他问出来谁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我们赶紧下山吧。”
“你刚刚看到魏小冉了吗?”
“魏小冉?没有啊,她不是跟小七在一起吗?”
“小七说她去附近采花了。”
岑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荒山野岭的,小姑娘一个人到处跑可不好。下次叫她小心点。”
易朝多注意着他的神色变化,无奈对方掩饰得太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山。
“公子你们两个怎么耽误了那么久?山路很难走吗?”
“没有。魏小冉呢,她没回来吗?”
小七摇摇头:“她去采野花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呢!我们要不要去找找?”
“不用。”
“去找找。”
岑暮两个人同时回答了两个不同的答案,小七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来回逡巡。
“听你家公子的吧。”岑暮受不了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待。
“你为何觉得不用?”易朝捕捉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似乎对魏小冉有点排斥。
“我觉得那小女孩太娇气了,跟着我们三个一路去岭南,恐怕有危险。”
“可是人家又没妨碍你什么事?”
他不好直接告诉他们主仆二人一些原因,易朝虽然有点怀疑,他也觉得魏小冉有些奇怪,可是魏小冉的能力毕竟比不上岑暮,一个小姑娘也翻不起多大的浪。
正巧魏小冉从远处抱着一大束杜鹃花回来了,小七赶紧迎上去问:“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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