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谋无奈,只好进去等了。外面着实冷,就站了一会儿身上已经泛起了一层凉意,旧疾隐隐作疼,不能再受凉了。
没过一会儿楚昭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回来了,带了点心和热汤,只不过......这带的有点多。光是点心就有上十种,蜜枣松糕、山药糕、萝卜糕、桂花糖藕糕、虾饺等等,是用那种小碟装的,一碟也就三四块,不多,两个人吃的话还是有点夸张了。热汤带了两种,用白色的小瓷碗装,一碗浓白的鲫鱼汤,汤色雪白,香气扑鼻;还有一碗是鸡汤,上面撇去了油花,剩下清凌凌的汤底,散发着淡淡的中药味,应该是药膳。
楚昭把这些点心都摆好,问道:“你想喝哪种汤?”
钟离谋一愣,古怪的看着对方。他是臣,楚昭是君,喝汤这种事为何要照顾他的喜好?直接做主就好了。
楚昭见他没说话,又问了一下,“你不是喜欢喝鱼汤和鸡汤吗?怎么?不要吗?”
钟离谋一惊,背后直发麻。楚昭连他喜欢喝什么汤都知道,那他在这人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又想到长乐是楚昭派下来监视他的,这点喜好被知道也没什么,随即放松下来,“臣随意就好。”
楚昭点点头,把那碗鸡汤推到他面前,“快点吃吧,早点吃完早点睡觉。”
刚才喝了一碗汤了,钟离谋还不是很饿。他心不在焉的嚼着糕点,一边打量楚昭。小皇帝应该是还没吃饱,一连吃了好几块点心。
这个人很奇怪,但是奇怪在那里钟离谋又说不上来,大概是态度有点奇怪吧。最开始他被楚昭以男宠的方式带到雍国时,是准备好接受报复和羞辱的。但是那些都没有,恰恰相反,身边的一个长乐就将他伺候的很好,他也是见识过许多人的,像是长乐这种精明能干的人一般是不会被送到他这种身份的人身旁伺候,除非是别有居心。现在别有居心也被他发现了,长乐替皇上监视而已,这个暂时只能让长乐如实报告给楚昭,他还没有能力让长乐对皇帝撒谎,万一被发现对两人都不好。
按理说自己的一举一动被监视,楚昭好歹要有所表示。最后表示的确出来了,只不过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当时他无意中跟长乐说了天气转凉,自己带的衣服不够保暖,几天后制衣局的太监就给他送了很多衣服,说是按宫中的规矩来发秋衫的,每个宫都有。只是他不仅有秋衫,还有冬衣,料子上手一摸就知道很好,还很暖和,再往下翻,别说冬衣了,连春衫和夏裳都做好了。宫里发衣服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每个宫到了应季的时候会去制衣局领衣服,但这也是当季的衣服,还没见过把一年四季的衣服都给做好了。只是制衣局的太监一口咬定他是按规矩来的,问不出来只好问长乐。
长乐低眉顺眼道:“公子,制衣局公公都说了是规矩,您就不要想太多收了吧。”
这件事也就算了,但是随后一件事情更让他可疑。一日他无意中跟长乐说想要把琴打发时间,他是会弹琴的,只不过有几年没弹,可能生疏了。隔天,长乐就抱了一张古琴回来,而且还是名琴秋月。秋月是闾国最有名的琴师做的,也是那位琴师的心爱之物。琴师在各地表演时常常会用这张琴演奏,琴声深沉通透、余音悠远。他当时看了琴师的演奏,很想买下来,但是琴师不卖,只好作罢。不曾想现在这把琴到了自己手上,对于他这个半吊子的弹琴者来说,实在有点暴殄天物。
“长乐,这张琴你哪里来。”长乐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 ,绝对搞不来如此有名的琴。
长乐还是低眉顺眼的模样,“公子这还是宫里的规矩,您跟以往一样收了就行,不要想那么多。”
整个宫里能说规矩的只有楚昭,不按规矩来的也只有楚昭,看来这些都是楚昭的手笔。这架势一看就是宠臣的态度,他何德何能让小皇帝如此对待,不惩罚他就好了,还对他这样好,着实让他受宠若惊。经过这两件事的点拨,他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楚昭好像做过很多这样的事情,悄无声息的对他好,难道说楚昭喜欢他?这不可能,他年少时对人家做了那样的事情,若说时间一长不计较此事,那为什么又要把他千里迢迢从雍国要来当男宠,并且态度时冷时热,不像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他实在是摸不透楚昭这个人。
大概是他看得太久了,楚昭察觉抬眼看向他,摸着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朕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钟离谋回过神来笑道:“没有,鸡汤很好喝。”
楚昭抿嘴笑了下,立马又板起了脸开始东张西望,“那个,朕能能叫你的字吗?”
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又在紧张了,钟离谋轻笑道:“可以,陛下想叫臣什么都可以。”
“真的?”楚昭立马转过头看他,眼神明亮欣喜,却在碰到钟离谋的目光时又飞快的转了过去,有点小结巴道:“所、所思。”
“臣在。”钟离谋觉得他这幅样子可爱得紧,不禁起了调笑的心思,“陛下知道臣的字,您的字可以告诉臣吗?”
不知楚昭的字是有什么问题,还没说话他的脸迅速红了。一般来说小皇帝害羞的话先是耳朵再是脖子,脸红的次数倒是少,除非是碰到很害羞的事情。
钟离谋还没见过他一下子越过耳朵脖子先红脸的样子,不过脸都红了耳朵和脖子更是红的彻底。这架势倒是让他懵了,没弄懂一个字而已,怎么会让楚昭害羞成这个样子。
第22章 一字无言暗中羞(二)
“你你你你吃饱没?”楚昭眼神乱飘,面红耳赤的问道。
钟离谋放下筷子,奇怪的看着他,“吃饱了。”
“睡觉睡觉!”楚昭手忙脚乱的把那些装点心的小碟子一股脑往食盒里塞,也不管是吃完了还是没吃完,动作粗鲁的很。
碟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内清晰入耳,钟离谋生怕他把那些碟子给碰碎了,“陛下,您轻.......”
“不亲不亲,要睡觉了。”楚昭低着头直接打断他的话。
钟离谋:“......”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只想让你轻点放。
楚昭大概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只手捂住脸,另一只提着食盒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食盒内的小碟子发出“嚓嚓”声。
钟离谋觉得要是再说一句话小皇帝可能就要哭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恨不得钻到地洞里去把自己藏起来。嗯......可以说是很可爱了!还是不要欺负人,恼羞成怒就不好了,“陛下,臣去睡觉了。”
楚昭忙不迭点头,小跑着往外跑,“你你你快去睡,朕朕朕把食盒送回去。”
小皇帝是个害羞得厉害就会结巴的小可爱!钟离谋忍不住给楚昭打一个这样的标签。为了让楚昭待会儿不那么尴尬,他就先去床上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钟离谋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个火热的身子钻进自己的怀里,迷蒙的意识一下子就清醒了,只不过没睁眼,仍然在装睡并把人抱住。怀里的人身体一僵,叫了下他的名字,看见没反应才慢慢放松下来。
等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时,钟离谋才睁开眼睛。他突然觉得自己想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实在没必要,与其整日担心楚昭什么时候会报复他,怀疑楚昭的心思,不如好好过当下的日子,反正无忧无虑没什么不好的。至于那楚昭会怎么报复自己这件事还是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皇上的字是什么你知道吗?”钟离谋坐在承欢殿前的银杏树下,仰头看着上面金黄的扇形叶子,怀里的汤圆乖巧的窝在他膝盖上睡觉。
长乐眨了下眼睛,“皇上的字?公子为何突然问这个?”
钟离谋自然不好把几日前发生的事情说出来,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没事,我只是好奇问问。”
长乐说道:“皇上有字,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在皇上弱冠那年,张相和国师曾商议过要给皇上取字,但是被拒绝了,皇上说要自己取。至于什么字只有张相和国师知道,反正当时张相看到皇上自己取的字气得要打人,直说荒唐,可皇上不肯改。大概是张相觉得那个字拿不出手,而皇上又不肯改,取得字就不了了之了,没有公之于众。平常也不怎么用字,皇上一直用自己取的字写些札记或是画画的时候题上去,也不跟人说,大抵是天下没有几个人敢直呼皇上的字,取什么字也没多大关系。”
这么一说钟离谋就越发好奇楚昭取得是什么字了,一个字能让张文清气的要打他,还能把自己羞成这个样子还不肯说,那这个字是有多拿不出手啊。
“哎呀!”长乐突然捂住右眼一声惊呼。
钟离谋看过去,问道:“怎么了?”
长乐捂住眼睛摇摇头,“没事儿,刚才一片叶子掉下来正好划到眼睛了。”
“我看看。”钟离谋把汤圆放在椅子上,起身站在长乐面前,抬起他的下巴看眼睛。可能是叶子飘下来的时候无意中戳到眼睛带了点灰尘进去,他的右眼泛红,拉满血丝,一直在流泪,眼白那里有个小黑点,所以有点睁不开。
“没有大碍,进了脏东西,我帮你吹吹就好。”钟离谋扒开他的眼睛,轻轻地吹了两下,吹得长乐的眼睛止不住的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