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在空旷无人的原野漫天遍野的飞舞,千千万万的天灯在男女老幼的手上放飞,平静无波江水倒映着天边孤月,寂寥而清冷。八角宫灯,做工华美精巧,上面绘制者一支墨色的缠枝梅花,提在少女的手中,照出青石板路与精美的丝绸纹路。最后是灯火通明的金陵城,金碧辉煌,光如白昼,那是千万盏灯照出来的辉煌,亦是天上宫阙的缩影。
“真的很美!”喃喃自语间他陷入了一片耀眼的辉煌中。
罗杨抬手环抱住他放软的身躯,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倒在床榻上,又将锦被捞来,给他盖上。做好这一切,他才脱力的半倒在床榻上,微微喘息。黑暗中,他凭感觉注视着梁非秦的侧脸,歉意的道:“抱歉了公子。”如非必要他是真不想对从小看到大的公子使用感同身受的术法,虽然此术没有什么伤害,但不经受术者同意,总归是违背了啸亭司所定下的规定。
缓了好一会,他才坐正身子,盘膝打起坐来。明日无论千微君同不同意撤离此次的遗迹之行,他都必须尽快的好起来,没有多少时间了。
摒弃杂念,沉淀心神,罗杨对静下心来,彻底的进入无我无他的境界一向很拿手,几乎眨眼间他就陷入了深层次的安养神魂、蕴养躯体的状态中。
他在这个状态下无法感知到外物,只能被动的感知到杀气之类的不好的气息,对不含恶念的举动则一无所知,因此他就没发觉到在他合眼凝神的瞬间,身后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桃花眼即使在黑暗中也流转着脉脉的水光。
梁非秦睁着眼迷茫了一会才坐起来,见罗杨在打坐,一时间倒也忘了之前的事,他摸摸脖子,又倒回去继续睡觉,睡之前还奇怪他之前再干什么?但无奈睡意上涌,这个念头转了转就没了下文。等他再度想起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了,那时候罗杨在同千微君说话,而他在一旁默默的在听。
时光匆匆,天色由黑至明不过转瞬,启明星犹在,朝阳便迫不及待的跳出来绽放它的耀眼光芒。商翼城早起的城民们已经忙碌许久,而空闲着则三五结伴聚在一起,低声也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忙了一夜,外出散步的孟三秋不动声色的凑过去,侧耳聆听。
“听说昨夜松花烟雨阁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嗨,那地方还能出什么事?肯定又为了花魁斗起来了呗!”
“这次你可猜错了,不是为了花魁,而是死人了。”
“这有什么可说道的,松花烟雨阁那天不死人。”
“因为死的可不是一般人,而是……”一脸高深的指了指天上。
“哦。”其余的几人了然的点点头,鬼祟的四处瞅了瞅,就看见一个少女正一脸笑意森森的盯着他们看。
高挑的马尾,华贵的红宝石做冠,鲜红如火的花钿,虽有耳洞却并无耳环佩戴,身穿红白两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佩剑,周身看下来不得不说好一副巾帼须眉的扮相。
她见几个人看过来,丝毫没有偷听别人讲话被当场抓包的羞愧感,反而笑意越发深厚,并不见外的催促他们继续讲下去。
他们几人面面相觑,相互对视了几眼,心有灵犀的各自的散开了。
太可怕了!
讲闲话被修者逮到会不会被杀掉啊!
听说修者的脾气都不好,就这样跑了,会不会……想到这点,他们跑的更快了。
孟三秋叹了一口气,心想下次出门一定要换个装束,不然她所过之处必定叫人如蛇蝎般退避三舍。
几个人跑了,没关系,再听听其他人的,她只要小心些应当就能听到的吧?孟三秋不确定的想着。
孟家四姐妹,属她最好命也属她最不成器。同为啸亭司出来的,自家的姐姐妹妹们优秀出众,而她则如秋日的落叶般,多且无用。老实说当初她都做好了跟在妹妹身后作普通护卫的准备,结果粱二小姐过来选人一眼就瞧上了她,还不顾众议坚持让她成为队长。
一开始,除了粱二小姐没人看好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想法慢慢的发生了转变。他们发现松河沿上下,好像她是唯一能跟着粱二小姐思路走的人,其余的人则一直摸不透粱二小姐的路子,常常一脸懵逼的被打还不知道原因,现在好了,有孟三秋在,他们挨打的原因总算知道了。虽然依旧不服,但好在憋在心底多年的疑问总算得到了解答,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姐姐妹妹也曾问及过,她老实的回道:看就看得出来啊!小姐很容易懂啊!说完一脸崇拜的看向演武场吊打对手的梁非薇。
小姐既聪明又厉害,为人还和善,能遇到小姐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犹记的当她说完这些话时,她身边人的表情可真是一言难尽啊!不可置信怀疑震惊一脸你骗人总之各种否定的话浮现在她身边的人脸上,当时她还惊奇的道:你们怎么了,脸抽筋了吗?然后在自家姐妹恐怖的目光中闭了嘴。
她说的是实话啊!为什么要瞪她啊!
那时的她还很听话,对人对物没有什么自主性,基本是都是随波逐流,很少自己拿主意做事或对人。后来,跟梁非薇近二十载后,她也染上了自家小姐的喜怒无常与说翻脸就翻脸的习性。
每次与自家姐妹小聚时,她们都会感叹自家姐妹学坏了。而她则会从一开始的反驳到后来的嘻嘻傻笑。
学坏了吗?她曾扪心自问过,但眼睛一看到自家小姐迎风站立的身影,这个念头便随风而散了。有这么好的小姐在,她怎么可能会学坏,一定是她们看错了。怀抱着这种想法,她跟随自家小姐越走越偏,但也越来越开心。
她们从未分离过,除了这次。这次出门前,梁非薇站在山崖边,吹着风沐着雨,对她道:“秋秋,你是我最贴心的护卫,我视你为亲妹妹,比梁非雪还亲的妹子。”
“是的,小姐,秋秋一直都知道,也一直最喜欢小姐您了。”她看着自家小姐,双眸闪闪发光。
“所以,”梁非薇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贴身护卫,问道:“秋秋,你愿意为我分忧吧?”
她坚定的回道:“秋秋万死不辞。”
“很好。”梁非薇欣慰的点点头,道:“本座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对得起本作的看重。”复又仰起头,用寂寥惆怅的口吻道:“修者路漫漫,其中千难万阻都是人搞出来的。本座修道至今,遇到的危险不计期数,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本座不在乎人命,但在乎亲人,所以,秋秋你一定要帮助本座。”
“您请说,秋秋就算是死也一定办到。”
梁非薇低下头,定定的看着她,道:“秋秋,本座前日知道本座的大哥梁非燕派了他的贴身护卫薄言去了君子陶遗迹,派去保护我的弟弟梁非秦。所以,秋秋,我们不能落后,你也要去,保护好我弟弟,要比薄言做得更好。秋秋,你告诉本座你能做的到吗?”
“秋秋能做得到。”她斩钉截铁的回答,掷地有声。
梁非秦欣慰的道:“好,秋秋真不愧是本座的护卫。”
☆、第 68 章
春雨绵绵无声,山风猛烈如奔雷。她们站在山崖处,吹着风沐着雨,心情却如同阳光般热烈激荡。
而不远处,罩着灵力光罩的梁非薇护卫们,表面上一派的从容淡定,但私底下已传音入密传疯了。
‘小姐最近又看了哪家的戏,最近的路数越发的摸不清了。’
‘咱家小姐的路数咱们何时摸清过,只有孟三秋才能跟上咱家的小姐的路上并配合她。’
‘说的也是。但你不觉得咱家小姐最近变脸的速度越来越快吗?经常上一瞬还和风细雨,下一瞬就是满面的倾盆暴雨。’
‘不觉得,咱家小姐不是一向如此的嘛。’
‘一看你就不细心,咱家小姐以前是一天一变,现在是时时刻刻在变。老实说,这样下去,关于咱家小姐有病的传言说不定会越来越猛烈,说不定,还有可能会传到梁峰主二中。’
‘天真。你以为梁峰主不知道吗?三公子这次会被派去遗迹就是梁峰主的手笔。’
‘你的意思是说咱家小姐被梁峰主放弃了。’
‘不然呢?难不成梁峰主还会和凡人一样的重男轻女,放着天分高的女儿不培养,去培养一个一心跟自己作对的儿子。’
‘也是。但是你说咱家小姐知道这事吗?会不会喝三公子离心呀!’
‘不会的,咱家小姐一向敬重兄长,疼爱弟弟。三公子又是从小长在松河沿的,跟哪位小小姐可不一样,再说三公子跟咱家小姐感情好着呢。至于你说的咱家小姐知不知道,我倾向于知道。’
‘我也认为咱家小姐知道。上次我跟小姐去见梁峰主,亲耳听到咱家小姐没叫梁峰主父亲,反而客客气气的叫了一声梁峰主。’
‘呦呵,咱家小姐可真是好样的。唉,那你看到梁峰主被叫之后的表情了吗?’
‘没有,我哪敢啊!不过,我听随后梁峰主的说话声音好像比平常冷了几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