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真不说话。
费夷吾劝道:“叶先生,我看您就跟这位萨卡先生走吧,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叶红真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她:“你说什么呢?”
费夷吾耸耸肩。
她还没学到存在即合理的哲学体系,原则上相信惹不起躲得起,躲不起送得起。
眼下有个大好机会送穷神去遥远的大洋彼岸,能帮助亿万人,牺牲一个叶红真有什么不好的呢?
至于非洲兄弟……
唔,说不定穷神去了西方,就化身财神了呢?
费夷吾缺乏深层次思考能力,尤其是应对这种玄之又玄的情况。
她觉得,远水既然解不了近渴,不如就地造福大众。
萨卡颇为欣赏叶红真临阵倒戈的同伴,“还不快给这位美丽又懂事的小女孩看座。”
“……”
萨卡真的是非洲长大的吗?费夷吾抱着罗盘一屁股坐在旧轮胎上时,忍不住想。跟叶红真柿子专拣软的捏相比,萨卡还算有点风度。
“叶先生,我再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萨卡说完,一声枪响,“你不要以为我有耐心慢慢和你磨,没错,你活着我才能收到钱。但是,人活着呐,就要开开心心,你让我不开心了,我为什么还要让你活着。”
“……”
费夷吾定定地望着叶红真。萨卡那一枪打穿了她坐的旧轮胎,那瞬间的冲击力事后回想起来差点让她滑到地上。
叶红真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至于那位神神叨叨的Z先生,黑壮汉第二次敲车窗,他就乖顺地举双手下车了。
叶红真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Z先生身上,但Z如此不堪一击,他也该绝望了吧。
反正费夷吾是有点后悔掺和进来。
不是后悔试图解决穷神这个大毒瘤,而是自己一个人冒冒失失地,全凭直觉莽撞行事。
要让流光知道,肯定要着急。
费夷吾忍不住去想流光。
想她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温柔的凤眼,想她唇角上扬时连风都和煦起来的笑,还想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自己头顶摩擦……
唔,摸脑袋就不要了。
会秃。
那就想她揉自己眉心的触感。
“我……”叶红真突然出声,把费夷吾从遐想中惊醒。她小小打了个冷颤,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绑架现场,是人质中的一员。
就算叶红真跟萨卡去非洲,那她呢?
如果他打死不愿意去,萨卡又会怎么处置她?
“叶总。”费夷吾抢先道,“杨衲不会收购你这厂子的。”
叶红真狐疑道:“你说什么?你到底是谁?”
“我是风水师呀。”费夷吾笑眯眯道,她别过头对萨卡竖起食指,“萨卡先生,给我点时间,我来说服叶先生。”
萨卡对她蛮有兴趣。
一个白白嫩嫩的年轻小姑娘,在这种场合不仅没有一丝慌乱,甚至主动提出要求,足够引起他的注意。而且她还是……风水师?
费夷吾往叶红真跟前凑凑:“你不想跟萨卡去非洲,是你不能再承受一夜之间财富投进无底洞的噩梦,但你想想,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这是个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
叶红真脑子够聪明,马上想通了,但这就引来另一个问题:“就算我没什么好损失的,如果把萨卡的国库吃干净,我还能活吗?”
“你去了你起码还能多活几天,你不去……信不信明天一出门就会有在耐特币市场丧失全部身家的人捅你一刀?”
叶红真不自觉地往后仰,想离这小女孩远一点。
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能把生死看得这么儿戏,张口闭口就是一刀?
“叶总……”费夷吾低声道,“你现在是个移动倒霉源,你已经连累了我和Z先生,搞垮了无数家庭,还想连累更多的人吗?商业的内容萨卡不在行,要不然不会找你,换句话说,你动没动手脚,萨卡看得出来吗?”
叶红真震惊于她的轻描淡写。她怎么能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
费夷吾却不知道他那变幻莫测的脸色是被自己吓的,她见叶红真不出声,只当他默认了。
“你放心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不了,过几年你没死的话,再找人把你接回来?”
叶红真说“不”之前,及时咬紧了后槽牙,仔细想想……
又不是没道理。
耐特币在渭城和国内的火爆有太多偶然因素,非洲小国阿古达并没有孕育耐特币的环境。
那就能拖一时是一时?
三个小时后,太阳升上了地平线。
大门开启,萨卡的保镖先出去。
萨卡其次。
Z和费夷吾最后。
“这次是我大意了。”Z用他那烈风滚过沙砾的粗哑声音说道,“我会去阿古达救叶先生。”
费夷吾没放在心上,随口“嗯”了声。
“这是我的号码,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联系我。”
丢过来一张纸条,Z先生又道:“不过也是因为有你,才没有我发挥的余地。”
这句话费夷吾就听不懂了。
“什么?”
Z往前面努了努下巴:“自己看。”
前方不知是谁设置了路障,四辆车排排停下,萨卡和保镖们从车里下来——
当然没有开枪。
拦他们的是当地警察。
还有……
费夷吾瞪大了眼睛。
“流光!”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去过年了吗?
大过年的就不虐了,?(? ? ??)嘿嘿
☆、059:我的过去
一看到流光, 费夷吾连忙向她摆手, 示意她赶紧上车赶紧走。
对面的人显然没领会到这层含义。
流光跟苗助理说了几句话, 苗助理去找附近管事的队长, 她则径直朝费夷吾走来。
叶红真和萨卡就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费夷吾哪能让越老板和叶红真擦肩而过, 边喊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边迈开双腿一溜烟穿过人群和车辆, 在流光离叶红真还有不到五米的距离时, 挽过她的臂弯, 顺着转了个方向带着她往车上走。
全场除了警车就是越野,唯一那辆格格不入的橙红跑车肯定是越老板的。
“快走快走快走。”
费夷吾念念叨叨。
流光没多问, 只是没走出几步, 便将费夷吾的手拉下来,紧紧攥在掌心里。
手指冰凉,唯有掌心那一片还有些温度, 费夷吾吐吐舌头,愧疚地说:“对不起。”
上车前, 费夷吾远远望了眼Z先生的车。不知是否距离过远眼花, 她似乎看到车里除了Z先生还有一个人。
费夷吾问:“能先离开这儿吗?”
流光抿了抿唇, 朝外面的苗助理打了个手势,而后道:“坐好。”
那段叶红真开过来颠簸无比的崎岖小道在流光车下平坦如沥青路,很快车开上了主路。早晨主路上没什么车。流光点了几下驾驶面板,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按了按太阳穴。
费夷吾喃喃问:“你……还好吧?”
流光勾了勾唇角:“还好。”
她目视前方, 专心开车,费夷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倾身看了看,顿时慌神:“好什么呀……”
刘海全被汗打湿了,面色苍白,唇上的血色稀薄非常。再一仔细看,人也在发抖。
“停车停车!”
“十五……”流光的声音细微极了,“不要吵。”
她自忖能把车开回酒店,但实在没力气再多说一句话。
即便其他人说一百遍十五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她也很怕来晚一步。那种担忧超过了她对自己这条命的珍惜程度。
她想亲眼确定十五毫发无伤。
费夷吾不敢再说什么,坐在副驾安安静静。
流光直接把车开到酒店大堂门口,钥匙丢给门童,牵费夷吾上楼。
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也算沉稳,可费夷吾知道流光只是撑着最后的力气。
到套房,管家开了门就无声无息离开了。流光瞬时垮下来,去卧室的那段路是靠在费夷吾肩膀上才走完的。
扶流光坐下,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靠得更舒服点,费夷吾看流光满头大汗,刚想去盥洗室拿毛巾过来,流光却拉住她,低低说:“别走。”
费夷吾揉揉眼睛。
“对不起。”
流光摇摇头,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前,眼睛无力地半眯着,就那么定定地看了费夷吾一会儿,抬起手把她揽进怀抱。
“十五啊……”耳边一声微弱的呼唤,灵魂深处的恐惧最终化为语言,溢出唇齿,“再来这么一次,我可能就找不到你了。”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费夷吾只觉肩上一沉。
费夷吾梗住呼吸。
侧耳听,心跳还在。
手指摸摸,呼吸还在。
她放下心了,维持着那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小小的身影闯进来,先把费夷吾从流光身上扒下来,取掉枕头让流光躺好,然后抱着费夷吾的腰把她拖进客厅。
“没事的没事的,越老板就是吃多药了,十五五别怕别怕。”洛鱼小大人似的安抚她。等费夷吾眼睛里有了一丝神采,她叉起腰摆出脸色,“你们一个两个可真不让人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