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城往郊外方向的双向六车道上,一辆车在夜色中疾驰,它后方五百米左右,有三辆车紧追不舍。
离酒店越远,费夷吾越放松。
洛鱼小朋友虽然热衷于落井下石雪上加霜,但她那些前后矛盾的话里总是藏着真相。
穷神到哪儿哪儿破产不假,但有迹可循,也有蔓延的轨迹。
就好比,如果跟叶红真有直接关系,一百分的穷气能影响到九十分以上,但如果只是擦肩而过,穷气只影响到四十分。
费夷吾自我安慰:离太平洋酒店越远,叶红真对苗助理的影响越小。
她潜意识忽略了自己也是越隆员工。满脑子都在想办法避免穷神对越隆产生影响。
尤其是在听苗助理说了越隆能有今天的规模,全是流光的作为。
“哎,风水师。”车速稳定下来,叶红真问,“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为什么我最近这么倒霉?一夜之间破产,负债近千亿,我觉得要不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一准儿得自杀,但我就是不相信,我没少给佛祖菩萨财神爷烧香磕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搞我?”
“你想知道?”
“想。”
“那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不等叶红真说行还是不行,费夷吾直接问道,“后面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马路宽阔平坦,一望无际,回头看,亦然。
“欠了他们老大钱呗。”
“他们老大是谁?”
“非洲一小部落的国王,说是国王,十年前他也就是一个二道贩子。”叶红真说完,不耐烦道,“你别光问我。”
问问题其实是因为费夷吾同时也在思索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直接说你是穷神?
不对。
如果是穷神,那他一出生家里就应该破产了,但直到耐特币神话破灭之前他还都是成功商人……
洛鱼这小家伙唬人呢?!
不对。
还是有地方说不通。
费夷吾用指关节刮脑门。
上礼拜应该坚持让洛鱼随身携带儿童手机的。
流光说没必要太过约束小朋友的自由,她一听也是,便也作罢。
如果能直接联系到洛鱼,问清楚是不是一个普通人能直接变成穷神,那么相反地,肯定有把穷神变回普通人的法子。
金钱是万恶之源。追逐利益的人迟早会因为盲目追求而吃苦头,但付出生命的代价过于高昂。
放任穷神四处晃荡,难保会发生类似情况。
费夷吾不自觉陷入沉思。
关心则乱,为了不让穷神威力影响到流光和越隆,她自己的种种表现已然失控,更别提那些不知道实情却被穷神连累的人们。
得想办法解决了穷神。
……
“小妹妹,小妹妹?”
费夷吾一怔,反应过来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到了?”
叶红真说:“没有。不过阿古达的人已经过去了,你可以走了。”
费夷吾扒在车座靠背上前后看。
一片漆黑。
她摇头:“走不了。我夜盲。”
叶红真问:“你没给朋友发信息让人来接你?”
“没有。”费夷吾说道,“你是个移动倒霉传染源,我不能让朋友接触你。”
叶红真无言以对。
这句话回答了两个问题。
在漆黑的夜色中等了一阵,黑人没有去而复返。叶红真掉头,在崎岖的小路上往黑夜的更深处缓慢开去。
闪烁橘色光芒的地平线上,高大的烟囱像怪物一样矗立着,剪影刚硬冷峻。
“你要去那个地方?”
“那是我爷爷的工厂。”叶红真开口道,“我第一次跟萨卡借钱,就为了保住我爷爷的厂子。我跟他说,你借我五十万,三年后我还你两百万。我做到了。”
费夷吾平息凝神,等待下文。
“现在想想,那就是一切的根源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到家忙了一天。
过年更新可能不稳定,尽量保持日更。
☆、057:惊弓之鸟
渭商做生意特别注重信誉, 只要是自己承诺过的, 再高的利息也一分都不会少。
爷爷的厂子刚建好, 原先支持办厂的相关责任人下台, 政策突变,开工遥遥无期。合伙人撤资, 债主讨债,工人发不出工资, 除了卖厂没有别的选择, 但这厂子倾注了爷爷和父亲两代人全部的心血。
能卖的都卖了, 能借的都借了,最后还差五十万。
眼看爷爷因为忧愁数次突发心脏病, 叶红真便联系了在夜总会有过一面之缘的走|私|贩萨卡。
五十万, 是一笔纾解燃眉之急的钱。
那会儿萨卡刚从这片遥远的东方国土狠赚了一大笔,叶红真借钱时正赶上他心情好,至于三年后六倍返还他听听就过去了。
风水轮流转。
三年后, 萨卡正和对头陷入你死我活的争斗。三百万的资金输入,使他及时补充军备, 一举兼并阿古达两大走私组|织, 继而一跃成为阿古达最大的走私头目。
阿古达国土面积和海城差不多大, 拥有产出稳定的钻石矿。限于地域,大的国际公司看不上阿古达矿洞的微量产出,但小走私犯抢得头破血流。萨卡坐稳头一把交椅后,以地头蛇的身份赶走了外来淘金者,掌握了矿洞的所有权, 每年靠矿洞产出即可收获固定收益。然而萨卡的胃口越来越大,不能满足于那些稳定却微薄的利润。
他想起叶红真。想起那笔庞大的利润。
五十万变三百万,三百万变一千八百万。
萨卡与叶红真保持紧密联系。
他当然不能强迫一个外国商人找他借钱,但他可以等。
商人和走私犯不一样,走私犯要拿血甚至那命去换钱,商人却能让钱生钱。
但商人毕竟是商人,总有需要资金周转的时候。摆脱了爷爷和父亲的危机,叶红真适逢顺流,生意拓展的速度非常快,三两年间就隐隐有超越先辈的趋势。
萨卡很高兴,步子迈得大的人,往往更快碰壁。
果不其然,第四年,叶红真主动联系了萨卡。
“那次要的不多。一百万,三年还两百万。”
路面崎岖,又不能开车灯,叶红真开得很慢。
往事前后十四年,寥寥数语却也能讲出个经纬。
依靠钻石矿和聚宝盆,萨卡琢磨出新的路子,他攒了五年,用钞票买来了阿古达的王位。
然后,他的胃口更大了。
那时候叶红真开始频繁出现于各种新闻和财经杂志,人们只说他是青年企业家,无论遇到各种危机都能化险为夷,并快速上升。在叶红真身上,仿佛看不到失败。
因为濒临失败的时候他永远能够及时获得一笔让他起死回生的资金。
循环往复,萨卡想要更多。
“耐特币我们一开始没打算做这么大。”叶红真砸了把方向盘,“但是,发展太快了,到后来自己也没法控制了。”
短短半年,炒作耐特币给萨卡和叶红真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利润。
前所未有的千倍利润。
他跟费夷吾透露了具体的数额,最高位时,他们手上所有的耐特币足以让阿古达的王国版图扩大十倍、二十倍。
“没办法,发展太快了。”叶红真泄气道,“要是后面他没逼我再买进也不至于亏这么多。”
崩盘前两次小幅度回升的确是萨卡投入了新资金,试图挽回颓势。
但这次,没能再起死回生。
“局做的太大了,到后来我们也丧失了控制权。”
叶红真不停薅头发,费夷吾看得心惊胆战,这可是在小路上,又没打车灯,他不要命她还要呢。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萨卡派人抓你干什么?”
叶红真幽幽地长出了口气:“他想带我去阿古达,把这个局换个地方做起来。”
“……”
有那么一瞬间,费夷吾挺想劝他去非洲。
这个想法在叶红真顺利给他朋友打了电话,顺利地把车开进那座吃人怪物一样的大工厂期间消散过。
然而在三辆车穿透夜空的引擎轰鸣中又冒出头来,随着数道射向工厂的远光灯慢慢丰满起来。
在排头的那辆车撞开大门时,费夷吾转过脸,面无表情地对叶红真说:“施主,我觉得你跟他们走对你、对天下苍生都有好处。”
叶红真怪异地盯了她一眼,心说这看风水的小姑娘不是穿越来的吧。
费夷吾把装罗盘的单肩包平放在腿上,拿出手机,很好,没有未读信息。
苗助理不喜欢她,不会关心她去哪儿了,这无所谓,只要她不跟流光多讲就好。
她和叶红真仍躲在车里,车子熄了火,和前不久在路边不一样的是,后面还有一个人。
费夷吾又扭身从车座缝隙看那个叶红真叫他Z的人。
车里一片漆黑,看不出对方什么模样。
进工厂之前,叶红真交代过,如果他朋友Z有什么怪异举动,千万不要害怕,他不会伤人。
“就是精神稍微有点问题,总说自己是国家安全特工。我跟他联系都必须用自己的号码发一串密文过去表明身份。陌生号码他一律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