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自顾尝着碗中的雪莲酿,低下的眼中见着一缕晶莹酒水泻入杯中。抬眼,那帮着倒酒的宫女便放下酒壶,拿了身后另一宫女捧着的几个酒壶中的一个,继续一个接一个帮倒着酒水。
萧煜见此,便卸下心头疑窦。为了让母妃放心,他只得吃完了手中的雪莲酿。而后顺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与萧衍聊了起来。虽极度欲回宫,然萧商仍在谈笑风生,他作为儿子,只能隐忍着等待宴会结束。
宫中盛宴,自不必多言。酒醉饭饱,宫人搀扶着各自的主子相继离场。
离场时,萧煜已有几分不清醒。他喝得不多,正常下不过只能当做是喝了茶水罢了。只是今夜,却异常醉得意识迷蒙。
“衍儿,你送煜儿回宫吧。”
“是,恭送母妃。”
萧衍将萧煜搀扶回翎清宫,路上还不停抱怨萧煜长得高,说到底不过是抱怨萧煜重罢了。他本可让宫人伺候他,他自己在旁随着便是了。然而对于他亲皇兄,他却不免想要保证他的安全,便亲力亲为了,而况他现下意识不清。
将他安置好,本欲陪着他,却不料宫人来传话萧商召见,无奈之下只得将沉睡的萧煜抛下。
世事机变,萧煜终于还是走上了属于他的坎坷人生——为所愿所求耗尽心力。
是夜,极度寂静,仿若不似人间。
第22章 下狱
“你招还是不招?”
冰冷倔强的眼眸,亮若星光,冷似玄冰。紧紧咬闭的双唇,由于牙关紧咬,苍白中映出一道血红。
“当真是硬骨头。”一道狠鞭扬下,“别以为你还是大皇子,你此次真的是栽了。”
另一位狱卒过来了,眼见萧煜被吊着,身上布满猩红,着实于心不忍,道:“还是轻点罢。”
“怎么,你怕了?他仗着身份强了董尚书小女,连皇上都下令让大理寺来审。看来,三皇子是当定了太子了,他哪还有翻身之日?”狱卒一脸得意洋洋,又往萧煜身上招呼鞭子。
“陈哥,你也累了吧,不如我来替你?”
“嘿嘿,折磨人的把戏怎会累,我最喜欢这种了,你不如趁空多休息休息。”
“午膳时间也到了,陈哥先去吃午膳如何?我先替你折磨他。”
狱卒奸诈一笑,道:“还是填肚子事大,但你必须答应我要使劲抽打,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
“好勒,陈哥放心。我看你打他,我亦手痒痒了。”
陈哥又往萧煜身上抽了一鞭子方将鞭子递给小狱卒,转头朝萧煜残忍一笑,便出去了。
小狱卒瞧他出去了,目中怜悯乍现,道:“大皇子可还好?”
萧煜依旧垂头,不语。
萧煜身上血痕深浅交错,牢房中阴冷无已,即便他不言不喊不瑟抖,小狱卒亦能感受到他深重的沦落的悲凉。“大皇子,小人不会打你,你尽管放心。”
“你打与不打,与本皇子何干?”萧煜抬头,冷冷看着面前年纪约二六的小狱卒,笑了笑,道。
小狱卒看他笑得不羁桀骜又悲凉,英雄落幕般悲壮之感袭击他心头。他细细扫视了一圈早已斑驳到泛滥的血衣,忍不住一滴泪水涌了出来。“大皇子,你着实太倒霉,怎的偏偏撞到了陈哥手上呢,陈哥可是颦贵妃的友人的兄长的友人的姨妈的二儿子呢。凭着这点,他自然要站到三皇子那边去,怎会轻易放过你?唉。”
萧煜闻言心下冷笑。父皇将他交给大理寺而不是当着百官的面直接将他下罪,本便是想大理寺可以查明来龙去脉,顺便从轻发落,不至于毁了他皇家脸面。而况,他终究是他皇儿,到底是不忍起杀心的,起码在此时不会杀他。奈何颦贵妃一党在大理寺颇有势力,大理寺便顺道将他打入大牢。入了大牢,又有不知从何处来攀关系进来的狱卒长对他暴力相向。一环接一环,萧商可有想到最后大理寺会往死里折磨他么?
若是他熬不住就此逝去,谁会为他悲伤?除却母妃与萧衍,连他自己都不会为此悲伤。他连自身都不能保全,谈何争夺太子主宰天下,他又怎能为了如此不经风吹雨打的自己伤心?
“你为何······怜悯我?”萧煜盯着这乳臭未干却出来做工的小孩,极其艰难说出“怜悯”二字。他本该听从狱卒长的命令鞭打他,可他却住手了。他与他非亲非故,不是怜悯是何物?怜悯,如看待一只受人欺负濒临死亡的犬一般。他不需要!“你还是动手吧。”
他不需要!
狱卒一脸难为情,道:“小人动不了手,大皇子,小人并非怜悯你,小人只是······不相信罢了。而况大理寺还未批状书下来,小人不敢无视律法。再者,小人······不过是维护自身良善罢了,确切来说与大皇子无关。如若在小人面前是其他人,小人亦会如此做。因而,大皇子可放宽心,小人并无怜悯大皇子。”
萧煜心中不自觉动了一下,继而又深深垂下头,不再言语。
“赵哥,你可回来了。这趟出去执行公务可还顺利?”
“还行吧,听闻牢里来了个新人?”
“大牢每日都有新人旧人进进出出,不知赵哥说的是哪个?”
“陈安,瞧你一脸舒爽自在,不会是又折磨谁了吧?”
“呀,赵哥可真是了解我了。”
“不会是······新来的大皇子吧?”
陈安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赵挺眼眉微皱,络腮胡子亦动了动。道:“人在受刑间?打得不重吧?”
“这······赵哥收到什么消息了么?”陈安听赵挺言语,不免心惊,忍不住吞吐。
“并无,只是毕竟是大皇子。”
“进来十来日了,亦不曾听闻任何风声,料想这大皇子是真的无望了。毕竟董尚书处于朝廷官员要塞,皇帝陛下大约是不敢得罪的。既如此,抽打一番有何不可?”
“你当真我不知晓?你不过是靠着颦贵妃这座山头方肆无忌惮。陈安,不可过火啊。”
说着,便与陈安进了受刑间。眼前所见着实令他一阵胆战心惊,结结巴巴道:“这······这······你······你施刑有几日了?”
陈安接过脸色青白的小狱卒手上的鞭子,朝小狱卒怒道:“你没有打他?”
“我······我······”
陈安无视小狱卒慌乱惊俱,举起鞭子又欲往萧煜身上招呼,赵挺一见忙按住他右手,道:“不可。”
“有何不可?喂,我说赵哥,你究竟站在那边哪?”
“不管站哪边,大理寺不曾下批文,我等便不能动手。”
“哼。”陈安一把扔了长鞭,气闷地坐下猛灌自己茶水。
赵挺朝小狱卒吩咐道:“小可,先放他下来,着人替他洗浴好,请个大夫来看看,顺便准备好饭食。”
小可脸上一喜,便大肆笑着,连忙不住点头,跑了出去。
“我说,药费你付啊。”陈安偏头,吐了瓜籽皮,“还有,你怎么交待?”
赵挺怒视他一眼,道:“我只按规矩办事。”
规矩?萧煜闻言不免笑了笑。常人按规矩,王者从来不按规矩,规矩只是要来框定黎民的枷锁。皇族的规矩,只有成王败寇一条。
因着赵挺守着,陈安安分了不少。小可领了大夫来,见萧煜躺在稻草床上一脸清冷,倒不像是伤重之人。只是身上换了衣物依旧被染红令小可心惊,不知究竟疼痛有几分。
“罗大夫,有请。”
罗大夫朝狱卒鞠了鞠躬,又朝萧煜鞠了鞠躬,便跪在稻草床旁,轻轻掀开萧煜身上单衣。只见血痕纵横交错,更有几条沿着侧腰蜿蜒而下,几近体无完肤,怵目惊心。瞧了身前此般遭罪,料想背后血痕亦不会少。颤了颤手,翻开药箱来,捯饬出几瓶瓷罐,转过头去朝身后狱卒道:“小人需要为这位犯人敷药,各位可先回避回避?”
赵挺和小可闻言,二话不说便出去了。陈安却还站着,目光如虎。
“陈安,我们出去吧。”
“不,我要看着。”
“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别忘了他会功夫。”
“伤成这般模样,即便会功夫亦逃不了,何况我们有重兵把守。”
“不······”
“好了,”赵挺毫不犹豫打断他,一把将他拉了出去,而后锁上牢门。
罗大夫见人走了,将手中瓶瓶罐罐各自倒了些出来,随后在一个小瓷盘里混合,又注入了些淡黄液体,搅拌直至药粉变得粘稠。
“这位公子,老夫要敷药了,有些疼,忍着啊。”
萧煜闻言,只眨了眨眼示意,便闭上双眼。他决不允许眼神将他身体的疼痛透露出来,决不允许。
敷药过程中,罗大夫忍不住轻叹一声。萧煜明显隐忍却依旧不发出一丝声响的决毅,令他无限动容。天底下刚毅男子能受此重刑而软弱,少见。身为富贵乡中长大的男子受此重刑而依旧坚韧,更是少见。细皮嫩肉的,怎会挨得住这数日鞭打呢?
“唉,大皇子今时今日田地,老夫······看了亦难受啊。”
萧煜惊得睁开眼来,警惕打量着面前神伤的到了知天命年纪的大夫,道:“不过是无关之人罢了,大夫何必难受?”
“医者父母心,感同身受。”说着,瞅了眼牢门外,一把从药箱里拿出一块碧青玉佩。
相似小说推荐
-
随芳 完结+番外 (纸扇留白) 晋江2018.12.31完结“瘸腿王爷”夏随锦爱玩儿。“九龙令”丢失,整个夏氏一族陷入恐慌,于...
-
无偿献血之后我跑路了 (云沐岸风) CP2019.01.03完结高亮:本文狗血天雷,文笔小白,文风过时老土,剧情毫无逻辑,漏洞百出,请勿深究!介意的宝宝慎入!谢谢!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