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真是静得很。雪花落地没有一丁点儿的声音,偶尔穿梭林间的山雀也特意压抑住了叫声。
祁言凡仰头在屋檐下出神地看,雪花便融化在他的发上、他的掌心里。
“站在门口冷不冷的?”
“我们去玩雪吧,”祁言凡有些兴奋地道,“打雪仗、堆雪人!”
“先吃饭,”季庭宇拉住他冰凉的手哈了一口热气搓了搓,“吃完饭雪就积得厚了,我们再玩。”
雪人到底是没有堆成,泥土里还是暖和的,雪一落到地上就化成了冰水,踩上去粘脚不说,还又湿又冷。
季庭宇立马抓了人回来,给他搬了小凳子,摁住他只准让他在门口看个够。
雪下了一上午没有停,眼见着积得厚了,祁言凡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他扫开一处空地,用筷子支了一个小竹筐,底下撒了一小把秕谷。筷子上系着长线,线的这头握在祁言凡手里。以前上学的时候学鲁迅的文章,奈何没有下雪的机会,祁言凡一直就想这么试一试了。
“这是在做什么?”季庭宇纳闷。
“嘘——”祁言凡压低了嗓子道,“这是个陷阱,等饿了的鸟雀钻进去了,我就一拉绳子——”
季庭宇看着这简陋的所谓陷阱,笑着摇了摇头,心想总比玩雪要好得多,便不去管他。
捕鸟这事是要考验耐性的,不过反正闲着也没事做,祁言凡磕着季庭宇准备的瓜子,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竹筐。
有沙沙沙的声音响起,祁言凡一下子紧张起来。然而下一刻,出乎意料的,有人推开了祁言凡家的竹门。
来人祁言凡并不认识,看身形估摸是一名女子,穿着带帽子的斗篷,白色的狐狸毛把她的脸遮的只露出一个小巧的下巴。
那女子进了小院,掀开帽子,果不其然是一位极美的女子。远看肌肤胜雪,唇红齿白,漫天的飞花也自甘逊色;近看,睫毛扑闪如翻飞的蝴蝶,发里斜簪一支红石榴步摇,身上似乎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春日花香。
祁言凡自觉自己的观察有些唐突,便开口询问道:“您有事吗,是下雪天迷路了吗?”
“并未迷路,多谢,”那女子盈盈一笑,声如冰盏相碰:“小女子是特地来寻人的。”
“哦——”祁言凡眯了眯眼睛,“不知您找谁?”
“住在此处的另一位公子。”
果然如此,这位的段位看来有些高啊,祁言凡在心里磨了磨牙:“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此事还需跟季公子商量才好。”
祁言凡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喊了一声:“庭宇。”
季庭宇从屋里出来,他正在做午饭,祁言凡说想吃热乎乎的汤面,他手上还留着揉面时的面粉。
那女子眼睛里迸射出亮光,上前一步唤道:“季公子……”声音热切,像冰盏融化化成涓涓细流。她道:“可否借一步讲话。”
季庭宇道:“有何贵干?”
那女子看了看祁言凡,略一犹豫,福了福身道:“昨日小女子相托人来与公子相谈,如有冒犯之处,请您宽容。”
随后她又一抚额发上的雪花,继续道:“知闻季公子委居于此,小女子便特来相邀公子。我仰慕公子已久,愿伴公子左右,助公子重返都城。”
一番话语说得情深意切、娇羞并重,连祁言凡也要被这样的冰雪美人所打动。
“我志在田园,不谋权利,那位上之人也允我自由。”季庭宇直白道,“你说出这样的话,是陷我于不义,我不追究于你,也请姑娘好自为之。”
说完便拉了祁言凡进屋,不再理会。
祁言凡有些担心地问他:“她知道你的身份不碍事吧?”
“没事的,我那位大哥跟我也不算是反目成仇,我过现在的生活他应当也不会有意见。”
说完了正事,祁言凡又想到外面那位失落离开的带雨梨花般的女子,有些吃味道:“这次来的这位可真是之前那些不能比的,这么好看的人还愿意伴你左右,再生几个漂亮的小娃娃……”
“你觉得她好看?”季庭宇反问。
“难道不好看?”
“我并未注意她的容貌,”季庭宇轻笑一声,“我的族中姊妹们比她出色的多的是,我倒是担心你,可别被人骗走了。”
“哼哼,”祁言凡戳戳他,“你也得看好你自己。”
晚上,两人捂在被子里说着小情话。祁言凡的脚在被子底下蹭来蹭去动个不停,季庭宇捉住他的腿,问:“怎么了?”
“脚上好痒。”
季庭宇掀开被子的一角去看,只见祁言凡的几根脚趾又红又肿,显然是冻着了,生了冻疮。一暖和,就开始痒起来。
“别动,生冻疮了,早知道就不准你踩雪里玩了。”
“那怎么办?”
“我给你揉揉,是这儿痒吗?”
“嗯……”
季庭宇把祁言凡的双脚抱在怀里捂着,用手在他生冻疮的地方轻轻摩擦,缓解他的痒意。
暖黄的烛光映照在季庭宇的脸上,祁言凡的心湖又荡漾起来,波光渐起。他伸脚在季庭宇身下试探了一下,缓缓地又带着勾人的味道说道:“我的小尾巴已经好了。”
外头寒冷依旧,屋内却热火朝天,今日的祁言凡更有一种特别的热情和魅力。
到了季庭宇的关键之处,祁言凡突然收紧了自己的双腿。
“凡儿,快松开……”季庭宇急忙道。
“不,”祁言凡睁开水雾迷蒙的双眼,“我们生个孩子吧。”
第44章 操心
片刻后,两人喘着粗气消停下来。
季庭宇翻了个身,把祁言凡抱在怀里,抚摸着他汗涔涔的脊背。他道:“身体感觉怎么样?”
祁言凡正昏昏欲睡,听到他这么问,还有些愣神。他迷迷糊糊地咀嚼了一番这句话,突然精神回笼。
没想到季庭宇也有这样的喜好,真叫人怪难为情的。他的脸上又泛起潮红,软着嗓子道:“好舒服的……”
季庭宇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祁言凡在说什么。他发出愉悦的笑声,连带着胸腔一起震动起来,敲击着祁言凡的小心脏。“凡儿,你怎么这么可爱。”
被夸可爱的祁言凡一头雾水,难,难道这还不够,当他满脸充血地在脑海里搜索一些少儿不宜的字词时,季庭宇又道:“你真的做好生孩子的准备了吗,我不希望你是一时兴起。”
“啊?你说这个啊——”
“你以为我在说什么,嗯?”
“我什,什么都没想……”祁言凡此地无银三百两,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季庭宇道:“我不想你是因为今天遇到的那人才突然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祁言凡清了清嗓子,道:“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想得很清楚了,我才不会因为不相干的人做草率的决定呢。虽然刚开始觉得怪怪的,但仔细一想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慢慢慢慢我迟早会接受自己能生孩子这件事,那早一点不是更好吗?”
“我很开心,”季庭宇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道,“但是我担忧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我才18岁啊,身体恢复起来快!”祁言凡打断他,“你今年几岁了?”
“刚过二十六的生辰。”季庭宇如实回答他。
“你看,”祁言凡道,“跟你一样年纪的人是不是已经有好几个孩子了?”
“是,之前由于战事不断,我没有成家的心思。”
“但是肯定有很多人仰慕于你吧?”
“我不知道也没去关心,我只知道于千万人之中我只倾心于你。”
祁言凡的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他道:“现在你有我了,我想把能给你的都给你。只要一想到会有一个共有我们血脉的孩子,我就好期待。”
“凡儿,谢谢你。”
“我知道。”
看着他这洋洋得意的小表情,季庭宇一时情难自禁,又寻着他的双唇覆了上去。
一夜春宵。
第二天早晨,祁言凡打着哈欠走到外屋,季庭宇便立马上前来扶着他坐到凳子上,还给他垫了个软垫。
祁言凡低头看了看,奇怪道:“咦,咱们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个东西了?”
季庭宇看上去难得有些局促:“咳,这是我刚刚做的。”
祁言凡觉得意外,想要拿起来看,被季庭宇一把制止了:“别看了,我对缝纫不在行,给你垫凳子,坐得舒服点。”
“好!”祁言凡捂着嘴偷笑。
喝着香喷喷的八宝粥,季庭宇提议道:“家里还有一些枣子,不如炖个鸡汤再给你补补身子吧。”
不下蛋的小公鸡有两只,现在都长得羽毛鲜艳,鸡冠又红又大。祁言凡又不懂怎么孵小鸡,所以这公鸡留着也没多大用处。
祁言凡舔舔嘴唇,觉得有点馋,立马拍板道:“成。”
不好再麻烦秦铮程,鸡就交给季庭宇一个人收拾了。除了血,放在热水桶里一浸,接下来就是拔毛。
祁言凡撸起袖子准备上手,季庭宇挡住他,对他道:“去帮我拿点盐过来。”
“噢,好。”
待祁言凡拿了盐回过来,季庭宇速度飞快,已经把整只鸡的毛都拔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