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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 (川絮长灯)


  直至他话音落下,老道凝视他的眼神都未曾发生丁点改变。
  道家之人,谓之“不朝天子,不揖诸侯,作人天福田,为三界依怙”,便是猜出秋笙天子之尊地位,仍是淡然自若,不过以礼相待而已。
  秋笙话至于此突然哽住,不由再度抬手喝了口酒,低眉轻叹一声。
  “有愿有求,若是真心难以放下,倒不如就此认下好生把握便是,何苦这般?”
  “并非无法无果,只是此身受百般牵绊,不得自由。”
  青年一副端正相貌映出番无可奈何之情,抬眼冲老道咧嘴一笑:“明知有解却不能飞身而至,困于这囹圄之中,他人还当我高高在上逍遥的很,可笑!”
  老道手中一盏烛灯晦暗不明间蓦然被阴风吹灭,他带着浑身皂角香走近,于黑暗之中将秋笙慢慢拽起,手掌温顺地包裹住秋笙僵硬的胳膊,不动声色地用力:“何为自由?你可真当此身可至便是随心所欲了不成?
  “若是无情而已,便不该再强求,放手任其自在来去;若是有情之人,此番又如何不牵挂?情在心中自当百计前来闻讯,不得,若非闲杂事等拖住了脚步,便是心绪难寄出口不成章。与其千里迢迢跑去讨嫌,不如暂且定下心神待君缓缓归来,常言道小别胜新婚嘛…年轻人…”
  他之后似乎是还说了些什么,却一一消逝在夜风中随着去了,秋笙呆立片刻自觉此言不虚,对着蒙尘古佛像静静守了后半宿,清晨破晓之时,上马离去,前往南大营征战。
  短暂的征途,他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那盏温润的灯油像是浇在了他的头顶,将他的爱恨痴妄尽数锁在了这躯壳之中,灯芯的另一头,牵在千里外那人的手指上。
  隆明三年五月初二,晚春初夏交界之时,北境初平,江南便在端午粽香的伴随下轰轰烈烈地拉开了漫长的战线。
  秋笙正于四月末底刚好抵达南大营帅帐,此时此刻,楚翛一路不停不歇地赶到天渊寺,终归是高估了自身血脉的承受能力,头晕眼花不说,有事没事就吐血的毛病竟然又找上门来。实在是熬不到南大营,万不得已之下,只好在天渊寺便开始清血。
  这才刚刚养了两日身子长了些软肉,脸上好容易生出的些许血色经此一变,竟消散得无影无踪,嘴唇时而青紫时而苍白,就是没个正常颜色。就凭这么个一路上早已失血过多的孱弱身体,能扛得住清血这项极耗心神体力的疗伤手段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净然替他看脉取药,楚翛自己如今也算得上是半个专家,两人齐心协力打算先把这副破铜烂铁一般的身子养养好再行施术,不想任凭二人如何费心劳神,寺里头珍藏百年不舍一用的红参都入了药,出乎意料地,竟然未曾见多大起色。
  楚翛整个人深深陷在柔软的被窝里,活生生一大好青年竟在短短数日之间迅速瘦成了一副空洞的骨架,净然慈眉善目面容上的微笑也随之消失不见,他看着楚翛勉强吊着神喝了两口药,明明未作任何动用体力的活计,却是一阵没来由的剧烈喘息。他捏紧了胸口薄薄的一层衣料,猛地呛咳一下,唇角便泛起了红。
  竟俨然一副时日无多的模样。
  他挣扎着坐起,净然伸手去扶他,却被楚翛一条骨瘦如柴的臂膀拦住,那人苍白着脸歪头冲他笑笑:“没事,还不到时候,我死不了…药碗先搁这儿,你出去。”
  白发苍苍的老僧人顿时心领神会,却迟迟不肯走开:“你都是这般光景还要清血?你倒是不担心直接抽干成木乃伊么?”
  楚翛挂着满嘴星星点点的血迹挑眉笑道:“我有分寸,你放心。”
  饶是修身养性数十年如一日的得道高僧见这人竟逞强到如此地步,都难以抑制地要怒上心头。净然默然半晌终究是未曾言语,将小木桶往床边一放,慢悠悠地溜达出去,临走不忘施法将房门锁住,防止过大的血腥味招引来些妖邪东西。
  楚翛撑着右臂凝神听了好一会儿动静,直到确定净然确确实实已经远离,这才长舒一口气瘫倒在床上。
  长时间失血给身体带来的损耗几乎是他从前不曾预计过的,或许是毒骨反噬,他总以为剔骨后再度发病的情况,竟是较之往日变本加厉不少。
  头顶是一顶白花花的粗布床帘,深吸几口气憋足了力气,他伸手抓紧了床头悬挂的长布条慢慢蹭起身,区区这么一个简单不过的动作,折腾下来,竟已是大汗淋漓。
  再强壮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个消耗法,他没机会再拖下去。
  桌上搁着一把净然平日里给他削水果用的小刀,刀刃极细极锋利,他喘着粗气将那刀紧紧扣在掌心,手指不知如何翻转两下,已在右手腕处破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禁锢在血管中微微发黑的血液寻到了突破口,顿时争先恐后流淌而出,凝成一条涓涓细流,分毫不差地滴落在木桶中。
  这点疼痛对于他而言已然算不上大事,只是在失血产生的晕眩感和污血出体的欢畅感混杂在一处,倒是令他分外不知所措起来。
  他不知过了多久,只看着那破腕而出的鲜血渐渐转至通透干净的殷红色,这才放下心来,颤抖着左手封穴止血。
  难以言喻的欣悦感慢慢消散,剩下唯有被抽干了气力的飘然疲累,楚翛微眯起眼看向房顶布帘,只觉那近在咫尺的破布竟毫无道理地忽远忽近,场景变幻得令他耳鸣眼花个不停。知道这便是心念不平引发的幻觉,楚翛咬紧了嘴唇慢慢闭上眼,极其克制地令自己逐渐进入半是昏厥的睡眠之中,即便是这般光景,心中也自始至终绷紧着一根弦。
  无论如何不能交代在这里,这种拜倒在病痛之中的死法,绝不是他的归宿。
  净然去而复返,静静站在门外听了会儿响,直至连楚翛略显吃力的粗重喘息都渐渐平息,他才将启魂灯自袖口取出,悄无声息地等待片刻,见那灯光虽说脆弱得一吹即灭,却到底是拼死拼活地烧着了些许光亮,将薄薄的灯罩染得滚烫不已。
  他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吞回了肚子,竟还能点亮启魂灯,想必正主心魂仍是清明,肉身羸弱须要一板一眼滋补养元,这倒都是后话了。
  净然身形臃肿的很,轻功却是顶尖高手的水平,这么飘来飘去皆是无声无息,竟是丝毫不受这副拖后腿躯壳的影响,眨眼间便晃悠到了藏经阁,对着正一丝不苟扫台阶的小沙弥笑了笑,扯动开了脸上层层叠叠的横肉:“搅扰。”
  掌寺僧人岂是那般容易见到,小沙弥顿时觉得被自家师兄从被窝里提溜出来扫地也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一面回礼一面偷偷瞧着净然的面孔,不由肃然起敬。
  大师果真就是大师,肥肉都长得这么有禅意。
  借用肥肉悟禅机的大师却似乎并没心情跟他探讨佛法,仅仅是出于礼数搭了句话,便侧身挤进藏经阁细窄的小门之中,在浩如烟海的古书典籍间消失了身影。
  以楚翛眼下的身体状况,前来天渊寺显然是件令人匪夷所思的怪事,要不就在许留山那儿好生养伤,要不片刻不离地跟在秋笙身边,给这脸面大过天的万岁爷当壁画,如何能无缘无故前往天渊寺听和尚念经?
  南境未平,秋笙再度挂帅亲征,在这般紧要关头还跑出来瞎溜达,唯有十万火急之事方能将他吸引到天渊寺来。
  净然自以为对楚翛还是颇有些了解,虽说搞不清楚这历来被污蔑成鬼见愁的崔嵬阁阁主是如何跟秋笙厮混在一块,除此之外有关于楚翛的其他事,他还是有自信能够如数家珍般罗列一番的。
  毒骨已除,崔嵬安好,大越也在按部就班慢慢重振,如此说来,牵扯心绪的唯有一件事。
  楚筌又给他添堵了。
  许久前楚翛曾经到此抱怨过楚筌神出鬼没不按套路出牌,他也只当此人是惯于提心吊胆多年,如今留下草木皆兵的病根,并未放在心上。
  眼下看来,楚筌或许真采取了些不为人知的吊诡手段,让原本随风即逝的一缕青烟,脱离本体也可安然无恙地存活下去。
  藏经阁里头堆放的都是些旧得字迹模糊不清的古书稿,寺中弟子日常念的书本都放在各处橱柜之中,平时若无特殊要事,此地都是无人进出,因此书籍上满是陈年灰土,一碰便落得满头满脸,狼狈不堪。
  净然迎受了来自这些被久久遗忘的古籍难以克制的愤怒攻击,憋着气也毫无用处,扭头打了个喷嚏。
  他心里蓦然想到:或许是那幽魂真心实意放弃了呢?
  这想法一出,瞬间便被驳回。三四百年的执念,纵然他活得本分无法可想,却到底能从中略微摸索出那种刻骨而疯狂的哀怨痛恨,岂是这短短须臾几年便可被消磨干净的?
  仇恨放在心里养了太久,到最后便索性将初衷忘记,最初以为恨意不过是种凭借过程,事到临头却觉竟是终点归途,自己竟也莫名其妙起来,不知是对是错。
  如同他坚信楚翛必不会死于此时此地,楚筌现下心甘情愿赴死,也是无论如何不可能。
  他吸吸鼻子,在刚刚被碰倒的那一摞书中间慢慢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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