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啖一肉 (烤翅店店长)
- 类型:古代架空
- 作者:烤翅店店长
- 入库:04.09
谷城开辟新天地不过数十年,里头的法律乱得很有不少空子可钻,其中有一条便是:凡克扣下属俸禄、偷税逃税等不遵《商法》者皆由户部查办,其余五部皆不得过问。但后面紧跟着又写:若其屡诫不改甚对户兵对抗者,可由兵部执行。
毕竟户部的兵力只有十二人,若是碰上个海贼,也是勉强,所以兵部上门来查户部左侍郎的宅子,循着律法没有出错,不能将人拦在门外。
这户部左侍郎顾秋是个两袖清风的,也不怕人查,坦荡荡开了门,自己还给自己斟了壶茶——结果这一查,就坏事了!他们不曾找到他克扣下属俸禄的证据,却找到了他和户部尚书的通信,里面赫然写到他们如何中饱私囊,生产劣质香料,前几日香毒致死的案子就是他们导致的!
这可比官员招妓不知道严重了多少倍,严暄不过是个六品主事,顾秋却是正二品侍郎,再加上和他通信的正一品尚书,那可是大官中的大官!
况且众人也知道城主大人是户部上来的,这两人如此胆大妄为,难道就没有城主的默许?整个户部就是一只肥腻的米虫,将整个谷城的积蓄吞食一空,而那所谓英明的城主,不过是遮挡户部丑陋吃相的一块遮羞布!
这件事比之前加起来的所有事都重要,因其动摇了城之根本,待周老先生意犹未尽的讲完,这消息已经飞遍了谷城的每一个角落。
你有几家书局,我也有几家书局,之前户部在背后操作民报,将严暄的丑事抄翻了天,现下兵部猛出奇招,杀了个措手不及,也算是公平。
邹仪和青毓便有了看报的习惯,同小二讲了,每日早晚都送报来,要是有甚么加急印版的也送来。
有钱自然是好办事,小二跑得极勤快。
第一日:城众哗然。
第二日:出现各式各样的对于户部的指摘,甚至有家民报含沙射影的指责城主。
第三日:开始出现城民暴动。
第四日: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有静坐的,有写血书的,还有同衙役打架的。
第五日:迫于压力,城主下令将户部尚书王淼和户部左侍郎顾秋收押。
之后连续数日是朝廷上的僵持,民间呼声极高要将两人斩首示众,城主说要整顿肃清户部,官报连续好几日都是肃清户部人员的名单。
城主任期将至,下一届能不能连任显然就看这次的结果,但他并不叫人满意。
他这样避而不谈,只是不痛不痒的清理户部,不就是要逃避处死他左膀右臂吗?城主逼不得已在谷坛发了罪己书,却叫人骂得更厉害。
邹仪和青毓这段时日都不曾见过方旌,后来两人思量着干等也不是办法,便去了方家的大宅,见了方旌。
方旌是个年轻人,这连日的熬夜刁难使他眼角添了一道皱纹,并不深,却平白的老气不少,青年气是多么好消磨的东西。
他见了两人,面色淡淡的请他们坐了奉了茶,自己揉着眉心不说话。
邹仪便率先开了口:“上次见方大人您说朝中有内奸……”
方旌低声打断了他:“是,现下已经明了,是出在我们户部的钉子。王大人和顾大人家里的仆婢还在查,王淼他饱其私囊证据确凿,顾秋顾大人贪赃枉法的证据都跟窗纸似的一戳就破,唯有那封信——那信上的笔迹同他一模一样,是铁板钉钉的证据!”
邹仪扫了他一眼,方旌道了声抱歉:“这几日睡不足,脾气暴躁,还望海量。大理寺请了五名验字迹的老道,得出来的结论都一致,是顾大人的亲笔书。可这怎么可能呢?倘若真是他的,为甚么他没有其他贪污证据?那贼人倒是厉害,仿他字迹仿的这么像!”
青毓道:“想来是摹了许多年,必然是亲近之人。”
方旌点头:“是,还在排查,他家婢子不多,但助学的书生不少,来往中多有书信,现下许多都做了官,还有不少另择其职,查起来实在麻烦。”
邹仪便道:“方大人辛苦。”
方旌疲惫的面孔这才扯出个笑来:“谈不上辛苦不辛苦的,只是不负我职。”
青毓眯了眯眼,懒得再和这个王八蛋绕圈子,单刀直入道:“当日之约,大人不曾忘吧?”
方旌道:“这是自然。当日说要救令师弟,抓了刺杀监斩的贼人,还百姓们一个痛快,只是如今哪怕是抓着了,恐怕他们也痛快不起来,计划也自然实现不了。”
青毓知道他的潜台词,凉凉的掀了掀眼皮:“方大人所言不错,我们还得抓出这一系列的罪魁祸首。”
方旌笑道:“非是我刁难,只是情势所迫,现下哪怕我们找到了内贼,恐怕百姓也不会信我们,兵部指不定还要如何捣鬼,倒是二位光明磊落的大侠曝露出来,效果更佳。”
青毓虽看不惯方旌这坐地起价的嘴脸,可也知他说的是实话,对两方都好,因而嫌恶归嫌恶,还是没有给人甩脸色,点了点头道:“那好,两位大人现下是关在重犯牢房里吗?”
“是。”
“我想去看看。”
方旌面色迟疑,邹仪见状也忙道:“扮作狱卒跟在大人身后看一看,不会露出马脚来。”
方旌对于邹仪不是一点点的顺眼,尤其是邹仪那双眉目含春的桃花眼一弯的时候,就像被一盆蜜水从头淋到脚,他在被美色占据的大脑里艰难的用理智分析,心想:本就说好了要请他们一同破案,这两人一向机警,身世也是清白,瞧一眼又不会少块肉,要是能看出甚么蛛丝马迹那就更好了。
于是点了点头,不过现下被盯得紧,方旌喊了心腹,给他们乔装打扮一番,从屋檐上飞鸟似的掠了出去。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方旌心腹是个心灵手巧的,乔装打扮得惟妙惟肖,正是一名面孔漆黑的高大汉子和一名两鬓带白的髯须公,到了牢门口,方旌毫不吝啬的塞给狱卒一大把钱,只道:“都是两位大人家眷,我知规矩,但这严刑峻法之外更有人情,只需一炷□□夫,不会更多。”
虽户部形式严峻,但狱卒也深知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且没有甚么比这白花花的银子更实在了,当即便露出个笑容,点了点头,悄声在方旌耳边说了句甚么,然后比了个手势:“请。”
原是叫邹仪和青毓去换上狱卒的衣服,将帽檐压低些,重犯们自顾不暇也不大会注意他们,两人顺顺利利就见到了两位位高权重的大人。
先是户部尚书王淼大人。
早先说过,王大人是个讨人喜欢擅长和稀泥的吉祥物,但能坐到这个位置,就算只会和稀泥,那和的也是金泥巴。况且这王大人年轻时候也是个厉害人物,不过是年岁大了才不管事脾气好起来。
邹仪和青毓早先曾去看过王大人的宅邸,青毓带他站到墙头,真正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连屋角的雕工都比寻常人家的木床精致。
这越是有钱就越是怕死,因其每滴骨血都掺了金子,金贵异常;这年纪越大也越是怕死,因衰老不是一时而是一世,像把钝刀缓慢的凌迟。
王大人坐在床铺上,紧蹙着眉盯着牢门口,见到方旌的刹那间两只绿豆眼陡然闪现了光:“斾宣,斾宣!你来了斾宣!”
方旌心道这叫的可比亲儿子都热切呢,面上却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王大人。”
邹仪和青毓在他身后注视着这老人的丑态,方旌同他扯了一箩筐的闲话宽慰他,直至时间紧促不得不走了,就这样王大人还扯着他的袖子,方旌又忙发誓保证,这才不舍的松了手。
紧接着又来到户部左侍郎顾秋的牢房。
兵部提出来的,怕两人关得太近沆瀣一气,因此顾大人的牢房离王大人较远,是在个角落里,暗怵怵的。
顾秋在那暗怵怵的角落里却像是颗照耀四方的夜明珠,他盘腿而坐,闭着眼,脊背挺拔,竟是在禅坐。
在这样污秽、晦暗、压抑的牢房里,头上玄着一把蜘蛛丝挂的尖刀,居然还能安之若素,还能平静到入定,实在非常人所能及。叫人看了不得不叹一声佩服。
方旌放轻脚步到牢房门口,正打算等顾大人打完禅坐,却见顾秋睁开了眼睛:“斾宣,你来了。”
方旌施礼道:“顾大人,这几日先委屈您在这污秽之地呆着,城主大人正在据理力争,只有那封信,其他甚么贪污受贿的证据都没有,这封信也站不住脚,不过数日必能将您放出来。”
顾秋极平静的笑道:“实在是有劳城主大人了,你也辛苦。不必过于担忧,清者自清,就像你说的,他们其他甚么证据都没有,我这案情自然会昭雪。”
说着竟问起家里的仆役,问他们是否吃好睡好,可否有人审讯时刁难他们,还叫方旌给那些落魄书生邮钱,说是笔救命钱,万万耽误不得。
方旌自然一一应下,见时间已到,方旌还有甚么话想说,他却极豪爽地道:“你去吧,万事小心。”
出了牢门,方旌一人走在前头,邹仪和青毓走在后头,两者隔得并不远,却不能听见邹仪他们的谈话。
邹仪望着天上的一弯淡粉月牙,低声道:“这内奸,两方必有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