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桑叹了一口气,将人抱上马背,策马急奔,不过一盏茶功夫已到了洛城城墙之外,他放开马儿,将朱离背在背上,运起轻功攀上城墙,躲过城墙上巡逻的哨兵,溜进了内城。
夜半三更,人生地不熟,乌桑只得先就近找家客栈安置下来,令人端来火盆供朱离取暖,这才又逼着不情不愿的小二去请大夫。
小二纵使不愿意这大半夜地跑腿,但看着乌桑手里明晃晃的剑刃,也只得咬牙钻进了夜色里。
火盆烧的屋内温暖如春,朱离却还裹着被子瑟瑟抖着。
乌桑坐在朱离床边,手心一遍一遍在朱离额上摩挲着。
生计所迫,乌桑精擅处理外伤,但像朱离这样烧的人都糊涂了,他着急之下竟然手足无措,无从照料。
还是掌柜的听了小二抱怨跑上来看了一眼,赶紧叫人端来了一盆冷水,冲着乌桑指挥:“烧成这样,快绞个布巾敷他的额头,这可是能烧傻的!”
乌桑这才拙手笨脚往朱离额头上敷了一块布巾。
不知是小二脚程快还是大夫住的近,只一会儿的功夫,大夫已经请来了,看诊请脉,这大夫可能是没睡醒,只见他一径闭着眼睛,神色沉着地摸着朱离的手腕不放,急地乌桑心里一层怒气,好不容易才能忍住。
乌桑不耐烦大夫掉书袋,只冷着脸逼着人开了方子了事,抓药的事还交给那个小二,那人出门时脸上阴郁的能滴出水来,但是性命要紧,只能去抓药,还要守着火炉熬药。
乌桑则绞了布巾敷着朱离的额头,按照大夫交代,朱离烧的实在厉害,要降温光敷额头不够,还要拿沾了冷水的布巾擦拭胸口腋下和脚心等位置。
乌桑手里拿着滴水的布巾,在朱离床边踟蹰徘徊了许久。
北方秋风劲厉,朱离原本细腻白嫩的脸颊被风吹的皲裂,一层干皮在烧的通红的脸上挂着,嘴角更是长了一颗黄豆大的水泡,他这模样实在憔悴可怜,不复往日的俊逸温润,可是乌桑这样仔细看着,却还是……
他不敢,却忍不住会想。
乌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解开了朱离的衣领,冰凉的布巾挨着胸膛时,朱离下意识地颤了一下,乌桑忙抬起眼皮去看,朱离呼吸沉沉,人还没醒。
他这才放下心来,用冷水布巾细细擦过了朱离的胸口后,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手心,才握着朱离的手腕拉起了朱离的胳膊。
秋风钻不透衣衫,朱离身上还是浅麦色,是练武之人的那种劲道,一层薄薄的肌肉附在胸膛上,朱离的背美而劲,他的胸膛是和背脊相衬的那种美。
乌桑揉了揉鼻子,北方的秋天太干燥了,他赶了很久的路,吹了很久的风,见到了朱离,还剥开了朱离的上衣,可能要流鼻血了。
乌桑从前捏过朱离手腕,在逞州柳府门前,他和朱离陷入困境,那时彼此握着手腕,是借对方的力气让自己撑下去,这次却……
大概因为那时他们都衣衫齐整,大概因为那时他们是并肩而立,还因为,那时他没有喝多酒,没有做过酒后那些事……
乌桑手指在朱离手腕上停留了片刻,他谨遵自己对自己的警告,目光扫过朱离胸膛时只是一掠而过,不敢细看。但在他抬头看见朱离时,却惊得手上用力,差点把朱离的手腕捏断。
朱离不知何时醒的,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眸,正在跳跃的烛火下定定看着他。
乌桑腿都有些抽筋,但站起来时还算镇定,他咽了口唾沫:“你,你发烧了,大夫说最好……冷敷!”
乌桑怕朱离不信,说着向朱离扬了扬手里的布巾,但他太用力,布巾里的水被他这一下全攥了出来,滴落在朱离胸腹上,滚圆晶亮的水珠顺着乌桑的肌理滑落,滑进挂在一旁的衣衫里,划过腰侧,划过小腹……
乌桑觉得鼻子有些痒,伸手抹了一下,手指上沾满了殷红的血迹,他忙拿手里的布巾堵住了鼻子。
“秋秋秋……天太干了!”乌桑换不过气,舌头打着结。
这时候面上的镇定都成了一张面具,是麻木后的僵硬。
朱离通红的脸上神色也很平淡,只嗯了一声,嗯出了一个颤音。
乌桑鼻血奔涌,布巾上都染了一大块血迹,鼻血还不停。
朱离从乌桑手里挣出那只快被捏断的手腕,撑着半坐起来:“拿冷水敷额头。”
乌桑乘势蹲在水盆前,拘起盆里的冷水往额上扑,扑了好几下,鼻血才渐渐止住了,他蹲在水盆边拿手指拨着水,好一阵儿也没站起来。
朱离在床上靠坐着,也是半点声息也无。
倒是小二熬好了药端了进来,看着乌桑蹲在水盆边一动不动,水盆里半盆鲜红的血水,以为出要命的大事,吓得他差点把药扔在地上,乌桑眼明手快地接住了药碗,他这才站起来,将药送到朱离眼前:“药熬好了……治风寒的。”
朱离往前面凑了一点,就着乌桑手中的药碗喝了一口,又烫又苦,难喝地他皱了皱眉。
乌桑空出一只手在怀里摸了一圈,一枚滚圆的药丸子递到了他眼前:“这个,山楂圆子。”
朱离嗯了一声,在床沿上坐直了,他接过药碗,闭着眼睛将一碗药硬灌了下去,而后接过了乌桑手里的山楂圆子。
这东西乌桑倒是随身携带,酸甜的滋味冲淡了口里的苦涩,他一愣神的功夫,乌桑已端过了漱口的水。
朱离这次没有推辞也没有客气,等乌桑将他将他服侍完毕,他伸手拢了拢衣衫,端端地坐在床沿上,郑重地看着乌桑,暗自运了好几次气,才道:“乌桑,我有话和你说,你……”
乌桑正在淘洗布巾的手顿了一下,只这一下,他已站了起来,随手捏了捏滴水的布巾,飞快地截断了朱离的话:“大夫说你烧的太厉害,要拿冷水敷,要出汗,要静养,要……”乌桑顿了一下,有些自嘲式的难受:“这样才能好。”
乌桑是怕了。
朱离用牙齿咬着唇内的细肉,顺从地点了点头:“好!”他自觉地脱了罩袍,脱了外衣,脱了中衣,精/赤|着上身躺在了床上:“你来吧。”
乌桑眉头深蹙,再也没多看朱离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地在朱离额上敷上了布巾,又浸湿了另一块,轻轻擦拭朱离滚烫的胸膛。
秋日的井水渗骨的寒,乌桑只觉这冷要透到心底里去了。
忽然一只炽热的手握住了他被井水浸的凉透的手,乌桑犹如惊弓之鸟,神经性的颤抖出卖了沉静的脸色。
朱离却直看到他的眼眸里去,声音也没了平日的温和平顺,带着一丝颤抖和喑哑:“乌桑,你想不想……”
乌桑被这个转折惊起,站得笔直:“什,什么?”是他误解了么?
然而朱离咬破唇角,毅然决然地将乌桑的手按到了自己胸口,手指在乌桑手腕上拂了两下,异常严肃认真:“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到底想不想?”为了更直白爽利似的,朱离已带着乌桑的手在他身上划过半尺,正停在了胸前。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要开车了,我码这章时欢脱地收不住,跑出去秤了三次体重也不管用(过年胖了五斤还没减)!但是这个文的基调比较淡,不欢脱,于是我单曲循环了《一生所爱》,天籁之战上杨子唱的那一版,这才把欢脱风扭过来。
啊,下一章来个严肃正经的开车(捂脸)!
我在上一章的有话说里写了感谢你们的话,但是没显示,那我再说一遍:感谢你们听我讲慢热而单调的故事,给我写评,给我投雷,你们让我不寂寞。
写小说这件事上我只有激情但没有技巧也没有天赋,我需要很多的练习,才能把自己想讲的故事讲得精彩绝伦,谢谢你们陪我走这漫长的路,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良宵短
朱离抬眸看着乌桑, 这句话,他终于鼓足勇气问了出来。
病痛的好处是它能消磨人的意志,能让人的思考迟钝, 自律松懈,让人能找到那个任性放纵的缝隙。
他这一路风霜满鬓, 最初憋着的一口气是要见到乌桑,见到了才能验证他心里的萌动, 才能确定他从来避而不谈避而不想, 一旦细想便不能忍耐的情愫到底是错觉,还是真实。
可及至他见到了乌桑,他心里的萌芽却如遇风则长的神树,迅速蔓延伸展,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即使如此,他的内敛, 乌桑言语里的退缩畏惧和行动里的拘谨规矩, 都如利剑砍斫着那颗要撑破天际的大树, 带累的他都犹豫了。
如今他问了出来,紧攥着乌桑的手等着回答。乌桑的手指瘦削细长, 使劲捏着时有些硌手, 且刚沾过井水, 湿腻冰冷,衬着他灼热的胸膛和疯狂地心跳,分外地难捱。
乌桑却迅速用另一只手捂住了鼻子,殷红的血色从他指缝里渗了出来。
朱离见状捡起滑落的手巾递给他:“哎, 你……”这该死的鼻血,来的真不是时候。
“想。”乌桑捂着鼻子低着头,却撩起眼眸看他:“我想,很想,特别……”
他说话时静如孤峰,鼻血山间清涧一般流下来沾染了衣衫,朱离打断他的严肃正经,撑起身子,拿手巾堵住了他的鼻子:“我知道,知道了!乌桑,拿冷水敷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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