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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着,你只是个替代品……
不是爱,是替代,替代已经死去的人……
记得了,那不是爱……
你只是一个死去之人的替身,这就是事实……
催眠心理,暗示精神,是塞外常见巫术,配以药物,效果更深。
自见面之时,薛语昕准备种种,所有言语,皆已是暗示,以似有若无的点滴堆积,促发最后一刻的决胜一击。
药物和反复说辞,昏昏沉沉间,暗示便会成为心中认定的事实。
“……”冷青翼睁开眸子,看着空荡荡的蒙古包,止不住在心底不断扩散的茫然和苦涩。
替代品……么?
“……”迷离的眸子,看着床幔,渐渐笑了,笑得那么美,那么美。
身子很沉,四肢无力,头疼好了许多,伤口也只是钝钝的抽痛,不敢乱动自找苦吃,只安安静静躺着。右肩牵着伤,左手缓缓抬起,不是按向腹部,而是按向心口,心疾之前被银针控着,本是已经缓了许多,可如今喘息间,似是又抽绞起来。
努力默念心法,想要压制,却压制不住,薛语昕尚未着手替他治疗心疾,他不可这般无用地先一步在无人的情况下发作,不可收拾……
“嗯……”疼痛更甚,呼吸微微有些困难,想要起身却起不来,只得辗转,想要换了姿势,缓和心疾。
不是爱……
替代品……
这就是事实……
脑海里不停翻涌这些令他恶心的字眼,胃里翻搅抽痛,似是要吐,一阵阵腥气从喉间散出,闭上了眼,默默忍耐,却是耐不住,竟是难受地……哭了。
“别动他!我来!”
喝令的声音,宛如天籁,薛语昕回来了,真是太好。
身子被小心扳正,掀开半敞的里衣,床头备好的银针分毫不差地落下,在心脉四周围起一堵墙,不让阎王带他走。
偏侧的头,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本该在墓前跪着的人。
“莫无……”唇角勾起,分明想笑,狼狈的泪水却失了控。
“……”针落下,又转身拿了药,莫无已经占据了床侧,望着他的眼睛,冷得刺骨。
“呃……”床上之人,身子一震,喉间的腥气漫出了口角,心口的疼痛已被银针缓和,但身子里依旧难受得厉害。
“快把药吃了!”
姐姐,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快用内力助药效尽早发散。”
我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
“没事的,这药很灵,很快就没事了!”
心疾会发作,是因为那人抗拒着暗示。
“……”
抗拒得很厉害,比我想象中,厉害许多。
第一百三十七回:情比金坚
“莫无……呃……疼……唔……”
心,极度挣扎;身,却在抗拒。
当莫无带着暖暖内力,将手按于心口之时,往日里最舒服的关怀,如今引来胃腹里滔天痉挛,身体畏缩着、抗拒着,却又依恋着、不舍着,骄傲的人儿倏忽间伸出双臂,拉着莫无的手,紧紧贴合在心口,却是猛然翻转了身子,趴伏在床侧干呕。
莫无的手被压在心口与床第之间,毫无缝隙,暖暖的,暖暖的……
不是爱……
“嗯呕……”辛苦的干呕,瘦削的身子宛若岸上濒死之鱼,所有的挣扎,显得无力而徒劳。
“怎会这样?!不是说药很灵?!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莫无努力配合着冷青翼的姿势,另一只手护着他肩上腹间的伤处,看向薛语昕的双眸,如同凶煞一般泛着丝丝红光,怒吼几句,杀气腾然而起,腰侧的弯月刀已在嗡鸣。
“我,我对他下了暗示……说你喜欢的是姐姐,他只是替代品……”薛语昕傻愣愣地看着遭罪的冷青翼,向后退了一步。
他下了猛药,用了自巫医处学来,最厉害的催眠之术,百般压迫之下,人必屈服。
所以,床上那人,这般反应,究竟是信了,还是不信……
“莫无……呃……”眼前是模模糊糊的漆黑地面,忽远忽近,身子里仿佛一场金戈铁马的交战,铁蹄践踏,蹈锋饮血,所有的内腑都在抽绞,拧成一团,不断向上涌,似是要从张开的口里争先恐后地冲将出来。
若是真的冲将出来,身子里空了,是不是就舒坦了?
“别这样,别这么用力摁着……”
耳边这般沙哑的哀求,是谁?
趴伏的身子被小心翼翼揽入熟悉的怀抱,后背靠着宽阔的胸膛,本是他恣意而为的天地,如今为何排满了尖锐的刺,扎入后背,疼得他想离开。
“不……不行……”吃力地抽搐,已顾不得满脸冰冷的泪水,压着那人按在自己心口和腹间的手,再添一分力,不管不顾地向内摁去,倔强而固执地强迫那份紧贴,不要逃离。“……莫无……抱紧我……嗯呃……抱紧我!”
犹如发了疯,挣扎间伤口缠裹的白纱,鲜红又开始蔓延。
记忆中,这人可曾这般?
即便是那漫天飞雪的小木屋前,少女带走了最后的暖,他看着他的绝望,他的悲恸,他在别人怀里的全然放弃,也不曾看到这般的痛苦。
滚烫的泪,拼命向外涌出,瘦得搁人的身子,拼命向怀里靠。
这般恐惧,这般无助,像是分明咫尺,却是天涯。
“你有觉悟是对的。”
挣开那人死死压着的手,抬起手掌,五指并拢为手刀,拿捏了力道,落于那人后颈。
“待你治好了他的心疾。”
怀里所有的挣扎停了下来,孱弱的身子还在轻颤,闭了眼,失了意识,泪水却还在流淌。
“我会杀了你。”
语毕,息转心法起,目光流连在那张煞白的脸上,还有唇角殷红的血沫。
纯粹之人,有着一双通透眸子,沉黑深邃,万事清明。
能让这人这般痛的……唯有他。
“心疾,是治不好的。”薛语昕并不见得恐惧,只是一直紧紧揪着的心让身子万分疲乏,扶着桌子,坐了下来,低垂着头,看着地面,唇边带着空洞的笑,“我只能将心疾控制住,再教他安抚情绪的法子,他若照做,大约十年内不会复发。”
“……”莫无不言,像是专心致志于息转心法,再不关心其他。
“我想,十年并不算短,你定能寻得更好的医者和更好的法子。”薛语昕呆坐一会儿,立起身子,向蒙古包外走去,“他已证明给我看,何以独占你的深情,姐姐……果然差了太多太远……我心服口服,给我五日,五日后……杀了我。”
话音随人走远,蒙古包内安静下来,莫无将头垂下,埋在冷青翼肩窝,有力的双臂收紧,想将软软的身子,揉进骨血里。
蒙古包外,少年微微仰头,看着漫天白光,像是看到了姐姐浅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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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无……我信你……信你的……”
我知道。
“……不……不要说了……不是的……”
嗯,不是的。
“莫无……莫无……”
我在。
昏迷之中的胡言乱语,若不是莫无紧紧抱着,挣扎间一定已然摔落床下。
莫无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他,抓着那双在空中挥舞的手,不让他伤了自己,然后俯身轻吻,额头、眉眼、泪痕、唇瓣……和他一起颤抖,一起悲伤,一起难受。
“莫无……”眸子缓缓睁开,看着靠得极近的深邃情怀,真实而美好。
胃腹里的不适又来了,来得这般快,像是不曾停歇。
“……”莫无见他醒来,拿了软垫放在床头,慢慢将他放下,靠坐着,然后起身,立于床侧。
“……”冷青翼暗自咬唇,捏紧了双拳,保持了距离,身子竟是……舒坦了一些。
“青翼,看着我。”莫无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冷暖,渐渐有些分不清楚。
冷青翼偏头去看,睁大了眸子。
莫无正在脱衣服,外衣、裘袄、里衣……一件件脱去,露出肌理分明的……满身伤痕。
“这里,被我娘所伤,那日你我相遇。”
“……”
“这里,左相府外我爹留下,你冒险救我。”
“……”
“这里,是回鬼狼山,遭人暗算,那人不似你,是我惦念。”
“莫……”
“这些,是七绝谷中留下,我不在,让你吃了许多苦。”
“莫无……”
“这些,是刑伤,还有心口这里……伤的不是我,而是你。”
“……”
“还有这些,是云霄山上的箭伤……”
“你究竟……知不知道……伤在哪里……”床上之人不顾一切地撑起了身子,按压着心口,吞吐着腥气,满脸的泪水,何止是狼狈。
“……”莫无垂下手臂,满身的伤,大大小小深浅不一,层层叠叠,还有纱布缠裹新伤,如何分辨清楚,哪里是哪里,大手胡乱指着,究竟想要说什么……
想要说得太多太多。
“我没有……没有……不信你……”掩下眸子,舍不得再看,撑不住的身子,萎顿弯曲,断断续续的话语,不知说与谁听。“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得……很清楚……”
“我说得不好。”莫无光裸着上身,向前一步,扶住冷青翼的身子,抬起他的下颚,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回忆叠加着回忆,有笑有泪,有苦有甜,还有心,有爱,“我知你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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