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 (寒江.妃子)
- 类型:古代架空
- 作者:寒江.妃子
- 入库:04.09
回来昏天黑地睡了两天,又碰到一件很讨厌的事,到今天才能恢复更新,真的很对不起,抱抱大家~~~
非常感谢大家哟
第104章 山崩水裂魂销日
即便满城权贵都在屏息等待御驾的消息,把这二三十号人集齐到昭信殿,仍然花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工夫。年轻的诸王大臣也就罢了,几位六七十岁的长者,甚至是靠着金吾卫的一路扶持,才能从宫门到昭信殿一路疾驰。
宗正元昕最后一个赶到,气喘吁吁踏进门槛的时候,正看到凌玉城端坐在紧挨着御座的右侧交椅上,和位在更尊贵的左侧,座位却距离御座远了一个位子的太子殿下冷着脸觌面相对。当时老人家脑子就“嗡”的一声大了,若不是被两个金吾卫左右架着,好悬向后一仰,当场就这么背过气去。
这位宗正大人乃是太宗皇帝的嫡出幼弟,元绍嫡亲的叔祖父,论亲近、论行辈,宗室当中谁也越不过他去,所以才被元绍特地拜为宗正,管束这一帮皇族子弟。老人家刚做过七十大寿,须发皆白,颤颤巍巍地被卫士们扶着。看到这一幕,呼哧呼哧喘着想要说话,却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说之前一直都是太子监国,陛下您好端端让皇后监国作甚?好吧,皇后监国确实是本朝家法,之前几代皇后都干得不错,甚至□□皇后、太宗皇后在皇帝驾崩之后都能力挽狂澜,可这位能一样吗?
之前那几位皇后是什么人?那是太子他亲娘!现在这位呢?
就算太子亲娘都未必靠得住了,当年他那位好嫂子,太宗皇帝的皇后和楚王一内一外,执掌朝政的时候,多少人不服来着?又有多少人怀疑世宗皇帝其实是楚王的种?更有多少人暗暗揣测,再过些年皇位就会姓沈?
现在这位,万一陛下有个好歹,他是能退入后宫让太子奉养啊,还是能抱着个啥都不懂的小孩子登基啊?
哦,孩子倒还真是有的,这位皇后膝下现抚养了一个……这比没有还要麻烦!
看看,现在就跟太子顶成这样了……
事实倒没有宗正大人想象的那么糟糕。太子的东宫在禁宫东侧,离昭信殿只有比群臣的府邸更近,因此得到消息来得极快。凌玉城简单把消息一说,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相互应酬的欲望,各自端坐着一言不发。更兼双方都是习惯性的一张冷脸,平时当中有个元绍坐着还不觉得,现在中间没了缓冲,看在旁人眼里,自然就是一副对峙的模样。
见到宗正进来,凌玉城率先起身,向这位宗室里的老长辈点头致意。太子紧跟着站起,还没迈步,康王已经一步蹿了下去——太子也不知道这个平时根本就不习武的弟弟,怎么就会蹿得那么快——小心翼翼地扶着曾叔祖缓步上前,在宗室亲王那一排座位的最前一个坐了下来。
“行在有消息过来。”一俟所有人再次坐定,凌玉城更不拖泥带水,语速极快地把先前的消息说了一遍。只听下方一声轻呼,清河公主脸色雪白,摇摇欲坠,康王已经跳了起来,大叫一声:“不可能!父皇绝对不会出事的!”
金吾卫和羽林卫历来都是随驾出行,这次惨祸,更不知驸马安危如何--凌玉城飞快地向这位公主投去安慰的一瞥,沉声喝道:“康王!坐下!”
“可是——”
“坐下!”
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康王还是垂头坐了下去,半侧过身子扶着姐姐的臂膀,满眼都是关切。凌玉城再往下面扫了一眼,微一扬首,早从殿角不知哪里冲出来几个太医,一人伺候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臣,按脉,扎针,拿着药包塞到鼻子底下,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
眼看着这阵喧嚣渐渐归于平静,凌玉城才放缓了声音道:“信使远来,筋疲力竭,刚刚报完信就昏了过去。现下刚刚救醒没多久。我正要详细询问他当时的情况,诸公有问题,稍后也可以依次发问。”拍了拍手,两个黑衣卫士抬了张沙盘进来,跟在后面的就是早晨刚刚狂奔进京的信使,看着满殿顶了尖的王公贵胄,两条腿早就开始弹琵琶一样瑟瑟发抖。
“你不用害怕,只管实话实说。”凌玉城的语气之温和,几乎让太子、康王、骠骑将军等人侧目而视——这人是吃错什么药了?说话这么轻言细语的?“当时整个营盘有多大?离山脚有多远?中间的金顶大帐,离山脚又有多远?”
“营盘是挨着山根建的……山脚下有一条河,御帐就在河边转弯处,高出来的那块地上,离山脚差不多有三四十丈……不对,那条河从这里斜过去……”
两个信使,特别是那个金吾卫的幸存者,本来以为自己会被询问一些诸如御驾何在之类的问题——这些杀了他们也回答不出的。然而凌玉城一句接着一句,只是问些山势河流的走向、御帐在哪里扎营、前几天的天气、河水的颜色之类的话。这些问题纵然惊魂未定,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凑也凑出来了,两个黑衣卫士五指翻飞,具体而微的地形图在沙盘上渐渐成形,不一会儿,长二尺、宽二尺的沙盘边上,已经挤挤挨挨围满了人。
而事故的过程,也在这样的讲述中渐渐清晰。
出事的时间是在半夜,二更已过,三更不到。之所以那么肯定,是因为三更是他们换班的时间,那个幸存者出去小解的时候,看守营门的哨长还让他索性别睡了,回来没多久就要换班。
走出去没多久,就听到轰隆轰隆的巨大响动,还夹杂着一种非常高亢、从来没有听过的异声。当时全军惊起,不知有多少人在呼号惨叫,黑暗中也看不清有没有人影在奔逃,那时间仿佛持续了整夜又仿佛只有一刹那,只知道灯火一片一片灭去,御帐倒落,渐至悄无声息……
直到清晨,看到下方营地里的惨状,和山谷外赶夜路进来接人的先导军队会合。
回答结束时,偌大的正殿里除了公主轻轻的抽泣声,已经静得没有半点声息。
手指轻轻地抚着沙盘的边沿,凌玉城在周围或期盼、或猜疑的目光中,双眉紧锁,低着头只是沉吟。元绍没有从关外奚族领地绕路,而是带人从晋、雍之间穿山而过,走了崇山峻岭之间的金牛道。谁知连下几天大雨,山体崩塌,石块滚落,泥浆奔涌,最终酿成如此惨祸……
别慌。他一遍遍对自己说,别慌,泥石奔涌之前总有预兆,连当夜没有入睡的士兵,也有不少人成功逃出。以陛下的武功,他不可能不惊醒,惊醒了不可能逃不出来!不会出事的,一定不会出事的!
指尖无意识地按上沙盘中央代表着御帐的小旗,从御帐到旁边的山脉,又从山脉到山谷另一侧的河流,来来回回反复描摹。从御帐到边上的河流有三四十丈,向侧边去的话,掠出去五六十丈,就足以能逃脱危险。从山石崩落发出异响,到土石覆盖御帐,陛下若是全力奔行的话,这点时间要离开险地足足有余!
见他出神,满殿里屏声敛气,更没有人敢于发问。直到凌玉城慢慢抬起头来,刚一开口,就听得边上另一个声音几乎与他同时发出。
“陛下他——”
“父皇他——”
凌玉城霍然转头。太子几乎和他肩挨着肩站在一起,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噼里啪啦的火花爆响,一时间几乎用肉眼也能看到。胶着片刻之后,凌玉城轻轻一扬眉,太子不甘不愿地低下头去,牢牢闭上了嘴再不吭声。
“陛下他那天晚上,有没有安排宴会?”
“啊?不、不知道……”
“有没有叫你们将军过去,那就更加不知道了?”
“那真不知道……不过我们将军跟着陛下出去的时候,寝帐一直是挨着陛下,这是大伙儿都知道的!”
“那天晚上,出事的时候,你们听到的奇怪声音,是什么样的?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什么时候结束?”
“这——”
很明显看到风尘仆仆的信使犹豫了一下。凌玉城耐心等着,看着那人抓耳挠腮,思索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答道:“那是非常奇怪的声音——像牛角号,但是比牛角号要响得多——不,不是响,是,是……”
“尖?”
“也不是……不是金号那种,尖的让人头皮发炸的……”
“声音高?”
“也不是……论响,也就跟牛角号差不多响,但是山上轰隆隆的那么吵,都压不住这个声音……”
不知凌玉城放着陛下的生死不去计较,絮絮问这些作甚,边上几个年少的亲王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特别是元绍的几个庶出弟弟——元绍母后早逝,以至于他父皇后来颇有几个宠妃,也给元绍添了好几个庶出弟弟,年龄从十□□岁到十三四岁不等。
因为在元绍登基时,最大的弟弟也不过六七岁,最小的尚在襁褓,元绍倒也对他们不错,一个个都封了亲王郡王的位置,让他们在京城开府居住不提。此刻年纪最幼的淮王已经听不下去,故意大咳一声,排众而出,大声道:“陛下如何了?”
凌玉城淡淡掠了他一眼,并不答话。淮王的问话也不是向着他去的,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跪在地下的信使看,那信使被他一盯,越发上下牙齿格格打战,缩成一团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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