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尧不敢看向熙阳的双眼,他瞒了这件事情太久,他生怕他会对熙阳吐露心扉。
“您还是不肯相信我。”熙阳眼中有些失望,他缓缓起身离开了。他真的不想逼迫璟尧,但此事就仿佛是阻碍在他们面前的一道城墙一般,他必须要亲手拔去。
“熙阳,不要走。”璟尧奋力走上前拥住了熙阳,他不是不信熙阳,他是不信任自己,纵然他感受得到熙阳对他的感情,可是那丝深情抵得过他曾经对熙阳的伤害吗。
“我怕我说了你会离开我。”璟尧将头埋在熙阳怀中,他宁愿选择永远不说与熙阳冷战,至少熙阳不会离开他。
熙阳有些迷惑,他没想到那件事竟然关于他,事态会那般严重,可是他怎样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何事而气愤离开。“我记得我对您说过,我此生此世绝不会再离开了,难道您忘记了。”
璟尧摇摇头,他怎么会忘记呢,可是就算有熙阳的承诺,他也不会安下心的。
“您还不放心吗,那好我在对您发一次誓。”熙阳缓缓抬起了手,他不介意对璟尧说多少次,只要璟尧安心就好。
“你会记恨我曾经的所作所为。”璟尧一字一顿地说,他是留住了熙阳的人,然而熙阳的心,他却再也无法得到了。
熙阳看着璟尧异常认真的眼神,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他真的有些害怕他会怨恨璟尧。
“您是不是派人偷偷盗了我家的祖坟。”熙阳小声的问道。
“盗坟还好,我还可以派人填上,可是我曾经做过的事情根本无法弥补了。”璟尧眼中溢满无尽的哀伤,他甚至有些怨恨自己将事情做得太死,根本没有一丝挽回的机会。
熙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根本想不到有什么比盗祖坟还严重的事情。“皇上,您不用再说了,我也不想知道。”
他们已经有了小谦,生活得很幸福,熙阳真的不想因此事而对璟尧心生间隙,他宁愿当做此事从未发生过。
“熙阳说的是真的?”璟尧见熙阳放弃了追问,面上有一丝笑意。
熙阳点点头,“我说到做到,此后绝不在追问此事了。”他重活一世只为了能与心爱的人相守,其他的事情都不那么重要了。
“您也一定要答应我,以后无论何事都不要瞒在心中。”熙阳转身握住璟尧的手。
“好,我答应熙阳。”璟尧随即应了下来,只要不是此事,其他朝中重事他都可以随意和熙阳提及。
一直压在心中沉甸甸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璟尧心中一阵轻松,面上的冰冷也褪去了几分。
“熙阳,小谦在房间中吗?”璟尧随意的踩过脚下的奏折。
熙阳点点头,太后只是想看看宝宝,又不是不肯放宝宝回来了。
“我想去看看小谦。”璟尧眼中有些兴奋,平日中他每次看到宝宝时,宝宝都在熟睡,他也根本无法忍下心吵醒宝宝。现在他终于可以有机会与宝宝亲近一会了。
但愿宝宝没有午睡吧,熙阳看着璟尧面容上的笑意,不想用一盆冷水浇灭他的高兴劲。
“一会您留在房间中用午膳吧。”熙阳担心璟尧配起孩子来便忘记了时间,倘若再赶回御书房用午膳也太迟了。
“我很久都没有与熙阳一起用膳了。”璟尧有些委屈的说,倘若不是母后的旨意,他也不用看着窗外发呆思念熙阳的身影。
“不过才一个多月而已。”熙阳笑了笑。
房门打开,明亮的阳光齐齐落下,映在二人的面容上。
第 95 章
第93章
桌上的白瓷杯盖微微打开了一道缝隙,淡淡的白雾飘散而出,花茶的芬芳溢满了整个房间。
熙阳侧身倚在桌边,单手握住书卷,星星点点的光斑映在他的后背,异常温暖。漆黑的长发顺着微斜的肩膀滑落在纸间,修长而白皙的指尖微微抚了抚。腕间的翡翠珠子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房门轻轻打开了,小桃端着一碟精致的糕点走入房间中,淡粉色的裙摆更映衬她如花一般的面容,显得娇小可爱。
“公子,我让厨房做了您最喜欢的糕点。”小桃站在熙阳面前很久,她见熙阳仍没有看到自己的身影,不禁开口说道。
熙阳抬头歉意的笑了笑,他伸手拿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微热酥脆,看来是刚刚做好的。
“公子,您看得是什么书啊,有这么吸引人吗?”小桃见熙阳吃东西时仍不放下手中的书卷,面上有些好奇。
熙阳将书卷面放下递给小桃看,小桃忙摇摇头,“公子您看您的吧,我就是随便问问,我自幼不曾碰过笔墨,哪里认识几个字。”
熙阳方才想起小桃的爹娘早逝,自幼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都填不饱肚子,更不可能花银两读书了,他看着小桃眼中的几分羡慕温声道,“改日我教你写字吧。”
“谢谢公子,小桃不过就是一个女子,读书也没有什么用处。”小桃的神情有些淡漠,她身份低微生来就注定是被利用的工具,习得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又有何用,可以改变她的命运吗。
“女子又怎么了,难道我朝规定女子不能读书吗?”熙阳扬声说道,其实他早就该教小桃读书了,但他一直因身份的尴尬而郁结于心,后来想开了也没有顾及得到身边的小桃。
“小桃你不要有自卑的想法,你生来入宫只因家事不幸,但你并不比别人差一分。那些官宦小姐看似身份高贵容貌美艳,但却被宠得骄纵蛮横,而不如你的温良贤惠,体贴入微。”熙阳抬头端详着小桃的容貌,以她现在的身份嫁给太医确实有些高攀了,倘若皇上赐婚或许会有些希望。小桃跟随熙阳身边服侍了多年,他还是希望小桃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小桃默默的低下了头,眼中依稀有些湿润,多年来能真正关怀她的也只有公子一人。她虽然博得了公子的信任,但也却让自己更加举步维艰。
“读书的事情不急,倘若你那日有了兴趣再告诉我也好。”熙阳虽希望小桃能识文断字,以他表妹的身份嫁给一个好人家,但他也不想逼迫小桃做什么,万事还要随心意来。
小桃点点头,曾经她渴望出宫获得自由,甚至不惜牺牲一切代价,而如今她却真的想留在宫中服侍公子一生,可惜这条路她已经走得太远,再也无法回头了。
熙阳接连吃了几块糕点,他抬头看见小桃依旧站在他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小桃用力咬住下唇,一旦她开口说出多日来的平静就会被再次打破,公子只怕是又要如那三年一般日日哀伤。
“没事你慢慢说。”熙阳不急着追问,静静的等待小桃开口,他与小桃相处多年还从未见过小桃如此吞吐,不禁心中有些好奇。
“公子,现在朝中有很多大臣在启奏当年张大人任职巡抚的旧事。”小桃看着熙阳的面色小心翼翼的说。
“我听她们在私下谈论。”小桃的声音愈来愈小,瞬间闭上了口。
“她们谈论什么?”熙阳的面色异常平静,他也知那些大臣上奏的事情,宫人们听说了无非是猜测他会被此事牵连,面临着打入冷宫的危险,她们爱怎样谈论也都与他无关。
“张大人一生为官清廉,不曾贪污过任何银两,怎会牵连军饷丢失一案,或许那些诬陷的折子是皇上的旨意,他担心张大人德高望重深受百姓推崇,会危及朝政。”小桃说完后立刻低下了头。
熙阳皱紧了眉头,他父亲虽是忠良但也难免会做错事情,况且墙倒众人推,那些大臣看见他父亲失势,便想借此机会排除异己换为自己的亲信。但这件事情又与皇上何干,他虽然入宫伴君侧,但他绝不希望皇上偏袒张家人。就算有朝一日辰海如父亲一般,因失误而被贬去官职,他也不会责怪皇上不留情面。
“你是从何知道这件事情的?”熙阳看向一旁的小桃,沉声问道。
“我去取衣服时无意听见她们谈论这件事情的。”小桃心虚得不敢看向熙阳,她心知自己的话漏洞百出,但她也没指望熙阳能相信她的话,只要完成主上命令就好。
“浣衣房的宫女怎么敢擅自谈论皇上的不是?”熙阳眼中有些深沉,那些无中生有的话本不应该在宫中听到,亦或是有人指使。
“皇上不喜宫人私下议论这些事情,以后在听见有人聚众谈论,你还是远远避开为好。”熙阳缓缓松开手,但愿是他想多了,在宫中手握重权的也只有太后一人,而她养育皇上二十余年,又怎会想害皇上呢。
“是。”小桃点点头,她看着熙阳微冷的面容,心中有一丝淡淡的失意,现在恐怕公子已经开始怀疑她了,不过这样也好,公子多一次防备之心,日后也能安全一些。
“公子,您快用糕点,倘若放冷了就不好吃了,小桃先下去了。”小桃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多年来待她如亲人一般的人,倘若公子发现她的身份,必然会伤心至极吧,可是在这深深的高墙之中又有何真情。经历此次之后公子也不会再轻信任何人了。
小桃推开房门,阳光落在她的面容上,淡淡的笑容间夹杂着一丝悲伤,其实留在公子身边真的很好,多年来未曾让她吃过一丝苦,但她从开始就选错了路,不得不一直走下去,伤害身边真正关心过她的人。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吧,注定一生孤苦无依,即便是享受到了安静的生活,也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