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重晋看似忠厚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隐去未教人察觉,微微笑道:“大皇子聪明。”
贺明成道:“大人但开口无妨。”
裴重晋幽幽道:“大皇子认为如今朝中局势如何?”
贺明成一怔,道:“大人是何意思?”
裴重晋不接话,道:“大皇子被皇上囚禁数月,朝中局势恐怕已不如早先看得清楚了。”
贺明成双眉一竖,“尚书令大人此话是何意思?”
裴重晋道:“这段时日,朝中许多官员接连引咎辞官,要么告老还乡,大皇子不觉得奇怪?”
贺明成心中一惊,想了想道:“我已数月不理朝政,并不清楚。”
裴重晋暗自冷笑,数月不理朝政?那他府上那些通过密道进出的官员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辞官之人看似是中立一派,但朝中官员位置有限,有时太过中立反而会成了别人的绊脚石。”
贺明成闻言一惊,“你的意思是?”
裴重晋面色如常,依旧是一副忠厚的模样,淡淡道:“原先惠妃娘子得宠,大皇子在朝中的局势得利,再加上骠骑大将军手握重兵,尚能与太子有一争之地,但如今惠妃娘子被幽禁,大皇子数月未理朝政,太子翻手覆雨暗自改变局势,今日弹劾一事,怕只是个开始。”
贺明成隐隐觉得他话中意思不妙:“果然今日弹劾之事是贺景逸所为吗?”
裴重晋点点头,“御史中丞向来为人处世谨小慎微,从不开罪于人,何况是大皇子,为何他今日一改往日作风弹劾大皇子,这背后定是有人为他撑腰,使他无所惧怕。”
贺明成点点头,“这我早已猜到。”
裴重晋冷冷一笑,“只怕大皇子未猜到的是,御史大夫在其中的作用。”
贺明成身子一震,惊的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裴重晋微微慨叹一声,“太子铲除中立之臣实为下策,铲除异己才是上上策,他缘何先行下策,而不行上策?若非上策无法执行,便是他已经成功无需再做,再者御史大夫官居御史中丞之上,如此重要之事,御史中丞想要瞒住他私下进行谈何容易,即使有太子背后相助,也段不可能不漏一丝风声。”
若非裴重晋提醒,贺明成千万想不到自己的派系里出了问题,他回忆起御史大夫当时的神情,并无异样,若真如裴重晋所言,那真是老谋深算了。
他心中狐疑,将心中疑虑先放一边,未调查清楚之前,他还不愿轻易怀疑部下使人心寒。
裴重晋又道:“大皇子若不早日警醒,仍觉得有大将军坐镇可万般放心便是大错特错,大皇子别忘了,太子的舅舅是天正府统领,手中也是有些兵马的,若大皇子还不有所行动,长此以往只怕大皇子保不住自己的地位,连惠妃娘子也难保全。”
贺明成被他说得心底一慌,他眼眸微转,惠妃被幽禁两次,虽无性命之虞,但也可看出她在成英宗心中分量与日俱减,若无真如裴重晋所言,有朝一日,贺景逸得势,他与惠妃定当无法保全性命,他心底虽慌表面冷静道:“尚书令大人所言,小王自然清楚,只是不知大人为何告诉小王这些话,你有什么目的?”
裴重晋眼眸一垂,隐去眸中精光,淡淡道:“微臣一直不理朝中派系,为的是明哲保身,太子此番铲除中立之臣的作法,让微臣颇为寒心,不知何时臣也会在朝中悄然消失,臣思来想去只有依附大皇子,但大皇子如今的形势微弱,臣若真要投诚,也需得尽些心力,老臣今日所言句句肺腑,大皇子可明察。”
贺明成听见裴重晋有意投诚,心底一喜,他与贺景逸双方都曾拉拢裴重晋未果,如今他竟主动投诚,光想到自己击败贺景逸拉拢到了一个官居要职之臣便窃喜非常。
他不动声色,微微点头道:“小王先谢过大人,若大人真心投靠小王,小王定不负大人的期望。”
裴重晋满意的点点头,“臣愿选择大皇子而非太子,除了是不满太子所做作为,亦是看重大皇子的品性强胜于太子,愿一力为大皇子效劳。”
他寥寥几句处处捧贺明成贬贺景逸,正中贺明成的心里,他心底飘飘然,微微摆手:“小王知道大人的心意,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的心意。”
裴重晋点点头,拱了拱手,眸中一道因计谋得逞而窃喜的精光一闪即逝。
第七十三章
因骆银髯被赶出昆仑宫时,他的二师兄穆潇不在宫内,此后他一直躲避追杀也未曾见过二师兄,遂不知道他收徒这件事,也自然不认得贺靖逸。
贺靖逸冷冷看他不语,不欲让他知晓自己身份,以免被齐王知道打草惊蛇。
骆银髯瞧着贺靖逸,心中纳罕自己竟一直未发现他潜藏在暗处,何况他怀中还抱着一蒙着面纱身穿月白色衣衫之人,由此料定贺靖逸武功怕不在他之下。
一个白独月亦是难缠,何况又来一个武功深浅未知之人,骆银髯有些头疼,他瞧着齐王已经离开,便想办法脱身,但瞧着贺靖逸武功深不可测又有些手痒,眼珠一转,朝那二十黑衣人道,“你等拖住这个穿白衣的,我拖住那穿着墨衣怀中抱人的。”
黑衣人均领命称“是”,骆银髯稍稍放了心,举刀直接朝贺靖逸攻去。
白独月瞧着直接冲他来的二十个黑衣人笑道:“师叔一见面就动手,当真一点旧情不念。”
骆银髯懒得同他废话,他嘴笨,从小就说不过口舌伶俐的白独月,索性不搭理免得被他分了神。
白独月见他专心攻击贺靖逸有些忧心,骆银髯是玉虚道人亲传弟子,一把弯刀使得出神入化,连他师父尚不一定能完全胜他,何况贺靖逸怀中还抱着师玉卿。
白独月瞧着贺靖逸还能扛得住,加快手下动作欲快速解决那二十黑衣人,再帮贺靖逸,以免他吃亏。
他冷眼瞧着那二十个黑衣人的打扮和武功路数,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是东瀛的忍者。
他们武功路数虽然诡谲,但终究不是白独月的对手,他轻轻松松将黑衣人全部杀尽。
骆银髯对着贺靖逸半天不能破他一招已觉不好,又见其余人等俱被白独月所杀,知道自己一人对战他二人定是讨不了好,他眼珠一转,不欲吃这眼前亏,纵身一跃,向后一退消失在黑暗之中。
贺靖逸与白独月也未追他,已失去齐王踪迹,追他也无益,况且他武功难缠,反耗费两人精力。
贺靖逸放下师玉卿,方才他一直埋在自己怀里,不知是否被吓到了,他刚要柔声安抚他,却听师玉卿道,“靖逸好厉害的武功,虽然不是我使出来的,但我瞧着靖逸带我躲过他次次杀招,又制得他无法攻破只得逃走,真是刺激!”
贺靖逸一愣,没想到他竟为此兴奋起来,又意外又好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心中只道他没受惊便好。
白独月微微一笑,低下身解开那些黑衣人的面罩,和手腕上缠着的黑布条,皱了皱眉,“这些人衣服和手臂上没有北斗七星纹样。”
贺靖逸道,“我方才余光瞧着,这些人武功路数似乎不是中原人。”
白独月点点头,“使得是东瀛的忍术。”
贺靖逸双眉紧蹙,“东瀛?齐王竟与东瀛勾结上了。”
“恐怕确实如此,我方才瞧见骆师叔的衣袖上也绣着北斗七星,真没想到他也进了紫金教,能在你和皇上的追查下隐匿这么多年,还悄悄做大了一番势力,这个齐王当真厉害。”
贺靖逸幽幽道,“不过是隐姓埋名四处勾结蛊惑人心的勾当,只是没想到东瀛牵扯进来。”
师玉卿道,“我犹记得史书上曾说,东瀛肆扰我国边境,后被靖逸的曾祖父武宗皇帝亲自领兵镇压,又欲渡海征伐,那东瀛天皇惧怕,遂对大成俯首称臣,发誓永不再扰大成边境太平,怎么现在又与齐王勾结上了。”
贺靖逸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露出不屑道,“许是被齐王蛊惑,又许是出尔反尔,若东瀛真牵扯至此,等杀了齐王之后也定是要找个时机平了平这倭国才好。”
白独月点点头,“此地不宜久留,别反被人盯上,还是先回客栈看看元烈那边调查的如何,再行商议。”
贺靖逸赞同,“好。”他说毕抱紧师玉卿与白独月一道闪身离开这阴森诡异的密林之中。
三人回到客栈,元烈与花叶二人尚未归来,白独月瞧着师玉卿满腹心事,不欲打扰他二人聊私密之语,遂借口休息回了自己房间。
此时已近中夜,漳州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万物俱籁,连风声都静止了。
月华如练洒入屋中,师玉卿瞧着站在窗棱前神思怅然的贺靖逸,柔声道,“靖逸。”
他嘴唇微动,再要道两句安慰之语却又怕触他心事,堪堪顿住。
贺靖逸右边手指轻绕他鬓旁一缕碎发,朝他温柔道,“兰君,并非我有意隐瞒身世之谜,只是不愿让你为我忧心。”
师玉卿道,“其实我早先已揣测几分意思,靖逸对圣尊皇太子与敬仁皇后太过在意,不像一个素未蒙面的子侄之情,但父皇与母后对靖逸非比寻常的宠爱又让我去了些疑惑,不想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