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舒摇摇头。“衍儿,哥哥不能吃热食。”
“为什么?子舒可有隐疾?”甄如玉忧心问道。
周子舒道:“我和老温练了六合心法,一旦吃了热食就会天人五衰,离死不远。”
“六合心法?”甄如玉和谷妙妙瞪大了眼睛。“这就是天人合一、长生不老的代价吗?”
周子舒道:“天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这功夫天残地缺,实打实的是门魔功。若非我已无药可救生命垂危,我和老温都不会练这功夫。”
甄如玉慨然长叹:“容大哥盗了这秘籍,从此不敢踏入长明山一步,最后还落到那般下场,真是,真是不值啊!”
温客行冷哼一声,道:“容炫其蠢如猪,死有余辜,可恨他连累了你们。”
甄如玉不赞同道:“衍儿,我们到这地步确实跟容大哥有关,但他不是坏人,更何况,他是你师姑的丈夫,你也该叫他一声姑父的。”
温客行别过头不接话,气呼呼的用勺子戳碗。
周子舒继续站出来为温客行说话。“甄叔叔,老温确实不该对长辈不敬,但是恕子舒直言,容炫此人所作所为绝非吾辈楷模。叶前辈是他的恩师,他不思回报却偷窃秘籍下山,伤透恩师的心,是为不忠不孝。秘籍本是别派之物,无论他有多大抱负,都不该作出不问自取的偷盗之事,他不光自己偷,还带着朋友偷,更是连累了你们,是为不仁不义。老温对他不齿确有个人恩怨,但更多的是瞧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在对容炫的评价上,老温无错。”
甄如玉道:“我们也知道盗秘籍不对,唉,罢了,看在容大哥早逝的份上,衍儿,你就别再记恨了。”
温客行违心地点点头。父母尚在的小甄衍可以不恨,但父母惨死的温客行注定会恨容炫一辈子!他不是菩萨,也不打算做菩萨。
其乐融融地用完餐,罗浮梦早早歇下,甄衍缠着周子舒讲故事,温客行再次钻进厨房刷锅洗碗。
甄如玉靠在谷妙妙身边,感慨万千。“想不到我们的衍儿会长成这般样子,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他这般贪玩淘气,我生怕他将来文不成武不就,原来竟是我多心了”
谷妙妙道:“我早就跟你说,衍儿虽然贪玩了些,但总归是聪明懂事的,让你别逼得太紧。你总不听我的,还说什么父母之爱子则谓之计深远,整日啊,杞人忧天!”
甄如玉笑着讨饶。“夫人说的对,是我有眼不识荆山玉,小瞧衍儿了。”
听到这句,谷妙妙怪异地笑了起来,甄如玉奇怪道:“怎么了?为夫这也算知错能改,夫人为何发笑?”
又笑了一阵,谷妙妙道:“之前是谁说,若他二人确是好人就当众磕头赔罪的?”
甄如玉失笑道:“若是旁人我肯定磕头赔罪,可是妙妙,我到底是他亲爹,要是给衍儿磕头,不是想害他被天打雷劈嘛……”
“什么天打雷劈?”温客行端着洗脚盆走了进来,听了个囫囵,好奇问道。
“衍儿,就是……”
甄如玉赶紧去捂谷妙妙的嘴。“没事没事。”
难得见甄如玉慌张隐瞒的样子,温客行只想笑,却顾及着爹爹的面子忍了下来。“好了,天色已晚,洗洗睡吧。”
说罢将洗脚盆放在甄如玉的脚边,要为他脱鞋袜。
“衍儿,不用,我还可以。”
温客行一把拉住他的腿,哀求道:“爹,给我个孝顺你的机会吧。”
甄如玉又是心头一痛。子欲养而亲不待,衍儿这些年定然遗憾非常吧。
“好,好孩子。”
水温早就试过了,不热不凉,将甄如玉的双脚放入盆中,摸着他脚踝上的疤痕,温客行心中更恨。真恨不得把容炫从黄泉路上拉回来再掐死一次!
甄如玉则是看着认真给他洗脚的温客行心中发酸,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
温客行一抬头,就看见甄如玉再次落泪,立刻拿起布巾为他擦拭。
甄如玉赶紧往后躲,“傻孩子,这是擦脚的。”
温客行一愣,然后傻傻一笑,“您看我,都忘了。”
看着这对父子手忙脚乱的样子,谷妙妙抹着眼泪笑了起来。
第24章
为谷妙妙净完面,温客行将甄如玉扶到榻上,为他盖好被子。
甄如玉突然道:“衍儿,对不起。”
温客行道:“说什么对不起,当初又不是你们想死的。”
甄如玉道:“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给你和子舒下药的事,对不起……你一定很伤心吧”
温客行轻轻一笑。“爹,你有防人之心是好事,我一点都不生气,你也不要再往心里去。”
“好,衍儿大了,贴心了。”甄如玉笑道。
见父子俩都是一脸开怀的模样,谷妙妙心情也是极佳,问道:“衍儿,你和子舒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客行身体一僵,本想等着他们伤好了再告诉他们,没想到娘亲还是这么敏锐,一下子看出来了。
掀起衣摆又跪了下去,温客行歉疚道:“爹,娘,对不起,温家的血脉,被我断掉了。我和阿絮心意相通,我不肯能接受别人……”
甄如玉一下子皱了脸,谷妙妙哈哈大笑。“相公,我赢了,我就说子舒是咱们儿媳妇,你还不信。十两银子,赶紧掏钱!”
温客行:……
甄如玉捂着眼,肉痛道:“好,我输了,这就给钱”
“你们,不生气?”温客行瞪大眼睛问道。
甄如玉道:“生气!我没了十两银子,能不生气嘛!衍儿,这银子你出!”
“这不行,相公,是你输给我的,又不是衍儿。”
甄如玉理直气壮道:“父债子还,衍儿,赶紧掏钱。”
“不是,”温客行道:“我找了个男人,从此断后,你们真不生气?”
谷妙妙道:“子舒那么优秀,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再说了,人活一世,难不成就是为了传宗接代?衍儿,爹娘没有那么古板。”
甄如玉道:“我也挺高兴,只是没想到子舒小时候那般守礼,竟然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跟你在一起,输的有点冤啊。”
谷妙妙补充道:“衍儿,你记着,若不能以心相许,则断不能以身相许,那是耍流氓。若为了传宗接代或其他原因而娶一个你不爱的人,爹娘会更生气。你和子舒携手这么多年还能如此恩爱,这就说明你的选择是对的,我们高兴还来不及。你呀,好好跟子舒过日子,余生还长,有个人陪着才不会难过。”
细细咀嚼了一番,温客行越发开心。“谢谢爹娘,天晚了,你们赶紧休息吧。”
“你也赶紧休息,今日又是为我们疗伤又是做饭的,肯定累坏了。”谷妙妙道。
温客行道:“我不累,我和阿絮把那些尸体处理完再睡。”
甄如玉道:“衍儿,这些村民都是被我们连累,我本该跟你一起让他们入土为安,但是我着实不便。出事时你年纪小,怕是不记得他们都姓名。你们先将尸体收拢一下,掘好坟地,等明日我指挥者你帮他们立碑,也算我给他们尽一份力。”
“放心吧爹,我知道了。我和阿絮商量了一下,只怕赵敬贼心不死,若他知道你们还活着定然还会想办法追杀。我和阿絮虽然不怕他,但也不想让你们陷入危险。等我们把尸体掩埋好,就护送你们去四季山庄投奔师父去。”
“好,衍儿大了,有主意了,爹都听你的。”
一边处理尸体,一边照顾甄如玉和谷妙妙,三日后才算安置妥当。温客行去最近的镇子买下一辆最好的马车另加三匹快马,一行人便启程往四季山庄而去。
顾及着谷妙妙的伤势,他们走得不快,用了将近一个月才到达四季山庄。
秦夫人听闻甄如玉到了,亲自迎了出去。见到早逝的师娘,周子舒也是激动万分。
“怀章这人也真是的,什么事能比你们的安危重要,等他回来我一定说他!”秦怀章散漫爱玩,秦夫人便雷厉风行,帮他撑起四季山庄,倒也是个奇女子。
甄如玉笑道:“不,还得多谢秦大哥救了我们。只是我们行踪泄露,不敢继续待在原地,只能自行前来搅扰,失礼之处还请大嫂见谅。”
“甄兄弟客气了。好在你们平安无事,若真有个纰漏,怀章能后悔一辈子。快进来,好好歇歇。”
“先不急。”甄如玉道。“大嫂容秉,秦大哥已经收下犬子做徒弟,衍儿,还不见过你师娘。”
甄衍乖乖磕头叫了师娘,秦夫人喜不自禁。“这就是衍儿呀,我还没见过呢。太好了,往后你就住在这里跟子舒和九霄一起玩,九霄,快来,这是衍儿哥哥,以后就是你二师兄,快叫人。”
豆丁一般的秦九霄笑嘻嘻地叫了声师兄,甄衍回头看了一眼周子舒,在他的鼓励下答应下来。
将他们安顿在西跨院,秦夫人来问他们还有什么需要的。甄如玉道:“多谢嫂子了,我们不缺什么,只是有件事要私下禀明嫂子。”
秦夫人爽朗地笑了,“甄兄弟直说便是。”
甄如玉道:“此事听起来像无稽之谈,但却是事实……”便将周子舒和温客行之事一五一十告知秦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