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还在使劲拍门,门却是一下被人拉开,展昭一边穿着衣服一边不相信得问道:“怎么可能,我们昨天还去那儿买药来着,人好好的呀!”
“唉,就是昨儿个晚上的事,啧啧啧,不知道凶手怎么想的,不但杀了人,还把尸体弄成那个样子……好几个看到的人都吓晕过去了……真是作孽!”
展昭皱了皱眉:“先带我去看看。”
“我也去。”
展昭回头,就见白玉堂已经一身清爽得站在自己身后,点了下头后,两人便和几个衙役一同往若岚堂赶去。
因为是清晨,街上行人较少,但不想若岚堂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见展昭带着衙门的人来了,众人纷纷让道,展昭见众人神色,就明白这案子不简单,进了门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展昭第一眼就看到了若岚堂里的药柜,隐隐约约的血迹从里面渗了出来,原本就红色的烤漆被血色浸染,顿时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一旁的几个伙计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见展昭来了,哆哆嗦嗦说道:“展展大人,您可来了,我家主人死得好惨,被人、被人给分尸了,尸块还给放进了药斗子里……这……这……”
药斗子是行话,说的便是寻常人眼中药铺的必备盛具——药柜。斗,通俗意义上来讲便是药抽屉,一个斗一般会放置两种以上的饮片,也就是药剂,方便存取。一般的药柜都是上下左右七排斗,所以这样的药斗也叫七星斗柜,而若岚堂的药斗,便是典型的七星斗柜。
展昭看了看那依然往外渗着血的七星斗柜,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那些血迹都是从药柜的第四排,也就是正中央的位置,连成一条线往下淌血,上方的三排药斗子则完全没有血迹,而上数第三行,右起第二列位置的那个斗却是打开的,展昭走了过去,发现那个斗里装的是三味药——当归,白芍,川芎。
“你们有人动过这药柜么?”
那些伙计们看了看彼此后,说道:“我们早上开市,一进门就看见药斗子在流血,当时就把我们吓到了,开始还以为是有什么怪东西进了药斗子,结果小六跑去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只血淋淋的人手,小六当场就吓晕过去了!”
“对啊,然后我们把有血渗出的斗都打开,发现里面都是人的四肢,紧接着还在后院的井里发现了我们老板的躯干……我们不敢耽误,马上就找人来报官了!”
“药斗子我们虽然有打开过,但是知道展大人会来调查,所以都已经将他恢复成原状,打开的斗我们也都合上了,至于那个放当归的斗,我们来之前就是打开的……所以,我们也没有去特意合上,另外,我们也没有让不相干的人进来过。”
“恩?”展昭转头有些讶异得看着几个伙计,“你们现场保护得很周全嘛。”
有个伙计出声道:“那可不,展大人,我们可是经常去听公孙先生的讲堂的,知道出了事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
原来,公孙先生闲着无聊打发时间办得那些个讲堂,还是挺有用的嘛!展昭心里想着,又回头去看那打开的药抽屉:“难道,这个抽屉是凶手打开的?要放尸块没来得及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玉堂,你怎么看?”
展昭很顺口得问了句,但没人答话,他回头,就见白玉堂若有所思得看着药柜,隔了一会,白玉堂问了句:“抽屉顺序有换过么?”
“啊?没有的,我们一直维持现场不变的!”
展昭摇摇头:“这耗子问的是,这药斗抽屉的顺序跟你们之前摆放的是否一样。”
几个伙计这才明白过来,纷纷上前查看,看完后才有人答道:“恩,所有饮片和汤剂的顺序都跟以前一样,没有调换过的。”
白玉堂看展昭:“他是故意的?”
展昭摸了摸下巴:“只能这么认为,否则的话,凶手可以将所有的尸块都放到这药柜里,而他现在只放满了第四排,显然是有什么用意?不过我比较在意的,是为什么放当归的那个抽屉是打开的,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呢?”
白玉堂再看了看药斗,突然说了句:“不觉得很像什么东西么?”
“什么?”
白玉堂在空中比划了几下:“药斗的形状其实和棋盘很相像,假如中间硬是这么隔开一条的话……”
展昭顺着白玉堂的比划看过去,忽然领悟道:“你说的是——楚河汉界?”
第54章 血色獠牙
“喔?按这说法, 那这打开的斗,岂不是代表了象棋里炮的位置?”
公孙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展昭和白玉堂同时回头,就见公孙正带着工具走进门, 白玉堂依言看了眼那血淋淋的药柜, 那打开的药斗是在上三右二, 的确是跟象棋里炮的位置一模一样……这么看来的话,这药斗真的跟象棋有关?死者生前喜欢博弈?如此说来, 可以从死者生前的棋友查起?只是这个“炮”又是何意呢?
正当白玉堂思绪百转千回之时,他身旁的展昭只是微抿了抿唇,摸着下巴说道:“有些说不通, 药柜是七横七纵,棋盘则是十横九纵,如果硬说这是模仿象棋,似乎有些强词夺理……不过, 也不能完全排除可能。”
公孙策已经开始戴起自制的白色绢制手套,朝展昭看了一眼后,冷着脸说道:“我本就是顺着你们的话那么随口一接, 探案推理的事,我当然不会瞎搀和, 展大人。”
公孙鲜少会称呼展昭为展大人,一般这么叫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展昭有事犯着他了。所以展昭一听公孙叫“展大人”, 立马就有种被针刺了的感觉。顿了下后,展昭抓抓头道:“先生言重了……”然后这猫果断退到一旁, 不敢耽误公孙策查看尸体。
白玉堂看着展昭一脸悻悻吃瘪的模样,有些好笑, 他当然知道这猫儿刚刚是因为沉浸在推理的氛围中,所以才口快说了句“强词夺理”,本意自然不是冒犯公孙,不过公孙这人的性格就是,最恨别人反驳或是认为自己不行之类,一旦触及他的逆鳞,亲生爹妈他都不会给好脸色。
但是看这猫一脸憋屈的模样,白玉堂居然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展昭也没郁闷多久,他也知道公孙这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看着公孙打开抽屉,小心翼翼得取出里面的断肢后,展昭突然问了句:“先生,请问药斗里面药的摆放有什么讲究么?”
公孙一边验着尸体,一边不经意得回道:“一般的药铺都会遵循药剂饮片功效分门别类进行装斗的方法,也就是说功效相似的一些姊妹药会被安置在临近装斗,以便调配称戥,就好比这家,一个斗里放的三味药,都是姊妹药,功效大同小异,可起互补作用。”
展昭又问道:“那这个独独打开的抽屉,里面放的当归,白芍,川芎,也是姊妹药?”
公孙点头:“四物汤嘛,一向放一起的。”
“四物汤?”
“恩,就是当归,白芍,川芎再加上熟地黄,女人喝来调血的。”
展昭“哦”了一声,又皱眉摸着下巴开始琢磨起来,隔了一会,他又问道:“先生,这些装药抽屉的摆放都是定死的么?有规定说上三右二之类必须装当归,白芍,川芎这些么?”
“并无,”公孙转过身,干脆详详细细解释说,“大部分的药铺,都会将重量较轻的饮片放在上层的斗里,反之则放入下层的斗,中层的斗一般都是放些经常会用到的饮片,性味相近药名略同的可临近放,功效属于同一类的可临近放,用药部位相同的可临近放,质地相似的可临近放,需要特殊处理的调剂可临近放……每家店铺都会按自己的习惯来置放,大同小异而已。”
展昭点头,又摸着下巴转身让人带他去后院看发现死者躯干的那口井,留公孙在外面大堂,白玉堂也跟着进去,一进去他就后悔了,倒不是说看见尸体有多可怖,而是他素来有洁癖,要不是为了展昭他绝对在这里待不下去,原先在大堂看到那些东西就已经觉得很不舒服了,但死者的血集中在药柜上,起码还让他有个下脚的地,可后院里又是另一番场景,满地干涸的血迹啊,把整个地面都染红了,井口上,井壁上,都是已经干了的血迹,井旁还放着用白布罩起的尸身,应该就是那些伙计们说的店老板的躯干了……
“你们店老板有跟什么人结怨?”展昭看着那些血迹,皱眉道:“会把人尸体这么对待的,是有多深仇大恨?”
“我我……我们老板平时待人都客客气气的,街坊邻居也都相处融洽,仇家什么的,更是不可能有的!”
展昭咂咂嘴,没说什么。
不过印象中这杜岚杜老板的确是没什么风言,老实巴交一人,平时不注意还挺容易让人忽略。
一番勘察后,尸体被收集完全并运送回了开封府等待公孙策的进一步检查。展昭依然留在药店里,摸着下巴,盯着那血淋淋的药斗看。
白玉堂站在一旁,盯着展昭看。
隔了一会,展昭忽然后退了几步,差点没撞到站在自己身后的白玉堂。白玉堂趁机搂了搂那猫的腰,问了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