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仆人按晏青的嘱咐为马匹换上一副更为柔软的马鞍,瑞德上马行至门口,没见到晏青的身影,反而看到一位身骑白马,着浅橙菊色齐胸裙配芦苇绿薄上襦的女子背影,发髻高束,脖颈纤白,瑞德正觉得自己打量的视线不太礼貌,准备移开视线,那女子听闻马蹄声,牵绳调转马头,“瑞德,这边。”
!!!
这“女子”脸上略施粉黛,朱唇轻点,并未掩盖她本身的样貌,赫然就是晏青!
瑞德张着嘴,愣了半晌,直至晏青驱马上前才反应过来,“季叠?”
“自然是我。”他勾唇一笑,手中还攥着剪成飞燕形的纸鸢,“灞桥柳色青青,一同去?”
瑞德难道还能拒绝吗?他只是没想到,晏青的这类癖好竟从这时就开始了,但任何人都得承认,他这幅打扮也是极美的。
两人打马过长街,向西行去,出了城,一红一白两匹快马掠过一路春游行人,花叶纷飞,春阳融融。
经过曲折灞桥时,晏青只稍作停留,桥上亭中,许多背负行囊的远行客遥望朝阳万里之下光辉灿烂的长安城,手握青青柳枝,同友人挥泪作别。
“春闱结束,落榜士子自可返乡,别些商旅,也在春时上路。”晏青解释道,“灞桥无他,惟多青柳,世人便爱折柳送别,权当念想。桥上人多,我们换个地方。”
“你觉得我又要离开了吗?”瑞德忽然问,他总怕晏青的一切举动都有些隐藏含义。
晏青怔愣一下,忽而又笑,“我记得你说前几位能感觉到你离开时产生的灵力波动,现下我并未察觉任何异常,不过……”
他抬手拉过一截垂在头顶的柳枝,用指尖掐下一截嫩绿新柳,“待你离去之日,我自当为你折柳送行,不过今日春光宴我,不必想那些。”
晏青的手一翻,那柳枝又不见了,他遥遥向前一指,示意和瑞德一起行向远处的开阔山坡。
离开柳树的浓阴,日光高照,暖风熏人,瑞德发觉晏青今日又换了一种熏香,以花香为重,但恰到好处的沁人心脾,融在了这草长莺飞的二月天里。
野草漫山,两人把马拴在一旁,还未等瑞德回过神,晏青已经手持纸鸢奔向一片翠色,纸鸢从他手中脱出,在猎猎风声中升空而起,晏青手中的长绳飞速放出,风把纸鸢倏然送上了高远碧空。
晏青站在山坡上,长风鼓动衫裙,轻纱色泽倩丽如春风温柔,几乎透明融化在日光下,他向瑞德招招手,让他过来拉住风筝线。
瑞德听到胸腔中的心脏重重跳起又落下,发觉自己又被这景象蛊惑,陷了进去。他拍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清醒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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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女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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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池畔,莺歌燕舞,桃李芬芳,杏花满眼。
水波粼粼的曲江畔,晏青避过琼林宴乐的主人公们,带着瑞德另寻了一处花朝高楼,楼中美酒盛宴俱全,还可遥望见对岸琼林宴中舞乐风流。
晏青懒散地斜倚着饮酒,时而给一旁看书的瑞德投喂点心,他今天没再穿戴女子钗裙,但一身淡茜色圆领也衬得他脸色红润,反观瑞德,依旧是群青色衣袍,他对晏青提供给他的颜色艳丽的服饰敬谢不敏,并向晏青分析了一通以染料技术发展为导向的审美变化。
一通化学词汇听得晏青云里雾里,炼仙丹都没这么复杂,他不由得对织染娘子们肃然起敬,又问起瑞德以前的工作是什么。
“我是一名侧写师(profiler)。”
“你……画像?”晏青琢磨着这个词语。
“我们给犯罪分子做心理画像,通过他们的作案手段、受害者特征把他们归类,并运用这些统计数据抓捕罪犯。”
晏青似懂非懂地点头,正想继续问几句,李太白端着酒壶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坐在两人后面,说:“柳甫说今日皇帝也要来。”
“他来便来,”晏青回看,“怎么,李翰林还要去御前侍奉吗?”
“这倒不必,”他一笑,“皇帝给我个官位,无非写几篇漂亮文章诗句,今日琼林宴,他一踏入杏林,多少才子上赶着为这满园桃李芬芳作诗应和,好似这春风真就吹遍了天下似的。”
“在北半球,由于纬度原因,越往北,春天来得越晚,而南方靠近赤道处终年炎夏。”瑞德接了一句。
李太白听后并不作答,一笑饮完杯中酒,春风中几人沉默半晌,高楼下的大道尽头忽的出现烟尘,喧闹渐至,华盖摇晃着出现在视线中,皇帝李隆基的辇轿正向曲江方向而去,即将经过花朝高楼。
宫人侍卫在辇轿前方宣跸,晏青与李太白对这皇帝不甚在意,但也在此时息了交谈声,瑞德秉着考古古代礼仪和皇帝权威的想法,注视着皇帝的行驾,楼下的人看不清层层楼阁之上,晏青对于跪拜人君没什么兴趣,还多加了道隐身法阵,倒给了瑞德绝好的机会。
百余人的肃卫仪杖披甲快行,羽林军将领跨高头大马在前驱使开道,满街肃然,街上未来得及避开的行人均要跪拜圣容,乌压压一片人头,那朱漆金饰的玉撵由十六人抬起,把纷飞春光都压得凝重肃穆,只闻开路鞭声与铁甲交碰。
这气氛持续了有半刻中时间,皇帝的玉辇才终于从天边行至眼前,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影和轻声笑语恍然间打破了一切肃然。
四方宽阔的玉辇上,垂下的珠帘挡住了皇帝的脸,让人看不清面容,可他身边的美人却明艳清晰,懒卧在软塌上,绯红衣衫艳若春桃,更加衬得肤如凝脂,面若团粉,言笑晏晏,远胜满园春光。
曲江池畔清风习习,把她轻柔的嗓音穿得极远,青丝如鸦羽,簪一朵牡丹,目含春波,腰肢柔软,贵而不庸。美人在目,谁还管那皇帝老儿?
“这是谁?”瑞德转头去问晏青,却发现他正望着天际出神,没有回答瑞德的问题。
“杨氏玉环,宫中独宠的贵妃娘娘,”李太白接道。
晏青突然口中喃喃:“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诗确也献给贵妃,我当时还未见过她,但后来相逢,便知道这诗中人只能是她,”李太白说着,也发现了晏青的不对劲,“她确然是极美的,可你这是...一眼情动?”
“非也!”这问题一下子惊醒了晏青,他眉头紧蹙,果决地反驳李太白的说法。
“随你心去吧。”李太白摇了摇头,喝下一碗酒。
“你没事吧?”瑞德在晏青耳边问,此时晏青正无意识地紧紧握住瑞德的手,骨骼肌肉挤在一起,痛得他想叫出来,却没法从晏青手掌的桎梏下抽出自己的手。
“我……”晏青说不出话来,两道强烈的念头横冲直撞,他的脑中一片混乱,但看着瑞德的吃痛的表情,放松了手,瑞德反而把手掌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晏青猛地站起来,拉起瑞德向外冲去。
“季叠?”李太白喊他时已经只能看见晏青的衣角了。
“我走了,不必再找我。”
晏青留下一句话,缩地成寸直接回到府上,把自己关进了房间,瑞德拍他房门无果,只能作罢,时不时去晏青的房间外瞧瞧,确认他还活着。
就这么等待了一天一夜后,晏青从房中走出,直入瑞德的房间,声音又恢复了温和,“瑞德,我想带你回我的洞府,你看看要收拾什么东西,让碧云为你打点。”
瑞德迟疑了一瞬,回答:“我没有什么随身物,你还好吗?”长安城中繁华,但瑞德知道自己不过是这个时空中的一个过客,没有什么令他留恋的事物,一切全看晏青。
“无碍。”他回以一个笑容,观他周身,晏青没有受伤,唇色红润,眼角眉梢灵气飘动如常,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晏青又去嘱咐管家一些后续事物,听上去他打算久久不回长安。安排好府中事物后,瑞德拿上自己的配枪和证件,晏青带着他乘云南去,飞云直上平流层,朝阳万里铺满云海,把人世都城掩盖在云下。
等到靠近连绵群山后,晏青操控着飞云下落,穿透覆盖在山脉南部的云雾海,入目便是瑞德熟悉的雪峰,再一转弯,就见到如明镜新开般的莲湖。
这里仍是晏岁山,莲湖中还未种上满池莲花,亭台楼阁也不见踪迹,但那座工程学上摇摇欲坠的琉璃宝塔依然伫立在湖边,剔透的檐角反射着五色的光辉。
晏青并未在湖边或塔中停留,而是进入了崖壁上流出潺潺灵泉的山洞。
山洞中并不是瑞德之前所设想的黑暗潮湿,正相反,山壁上琦色水晶簇簇生长,莹莹的光团在水晶壁中游动,仿佛银河中的星云或是深海中跃动发光的水母,照亮了整个山洞,朝洞深处走,空间开阔,摆着几张有粗糙人工痕迹的玉制桌床几凳。
晏青略感歉意,“蓬荜简陋,你还需要些什么,我自去置办。”
瑞德看着那只有一个平面的玉床,一时竟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张了张嘴,说:“这里有什么可以做饭的地方吗?”
“你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