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德见到这种几近自残的行为,皱眉看向他,晏青的武力值大多时候远超他所选的对手,但偶尔也会有意外,前段时间,他们被三只怪鲵逼入一处山洞,缠斗之下,晏青的剑差些落入无底深崖,还好有瑞德从旁提醒,两人想方设法从洞中逃出,晏青身受重伤,停下来修养了一段时间。
他依旧面色淡漠,和瑞德目光相接一瞬便垂下眼眸,双唇微启却无言,好一会,他的手中出现一把黄金匕|首,伸向瑞德的耳边。
冰冷的金属触碰到皮肤,瑞德颤抖了一下想要后退,却被晏青按住肩膀动弹不得,这下,虽然他并不害怕晏青,但不自觉地连呼吸都谨慎了起来,
晏青只是从瑞德的耳边割了一缕头发下来,“君当远离,留以念想。”
“什么?”
晏青已经把匕首和头发珍重地收藏起来,后退一步,瑞德想要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眼前的世界忽然模糊起来,突如其来的亮光充斥了视野,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光芒过后,晏青伫立在空无一人的原野上,长风掠过荒草,掀起他的衣袖。他重新取出长剑,响着雪峰进发。
——
瑞德又一次从无意识中醒来,慢慢拿回身体的控制权的过程中,他快速接受自己又一次穿越的事实,开始思考这回自己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上一次的晏青看上去对自己完全没有印象,当他还是辛四的那些日子里,恐怕未曾见过斯潘塞·瑞德此人,或许晏青和辛四在两个不同的平行时空中。
荒山、宫殿,时间线在向前行进。
瑞德睁开眼,入目依旧是一片纯白,任何意义上的纯白,他缓慢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环视自己所处而这个白色空间。
空而无物,不见四方边际,泛着光的白让瑞德能够看清自己的双手,他摸了摸脖子,晏青给他的珠链还留在身上,前两个世界不是他的幻觉。
这种担心一直像危险的种子一样埋在瑞德的心底,他不止一次质疑过是不是自己因为精神分裂症发作而陷入幻觉,连外界的医生都没法唤醒自己。
可他经历的一切都太过真实细致,晏青也从未给他讲述过这些故事,他连幻觉的模板都找不着。
瑞德抱着这种心态在纯白的空间中向前行进,也不能说是向前,这个世界没有方向可言,瑞德也只是随便朝着一个地方出发。
他依然不会疲倦饥饿,但在对不断向前却看不到终点的旅途感到厌倦后,瑞德停下来,盘腿坐在原地。他低头看向在异界陪伴他多时的机械表,时间过去了近三个小时。
瑞德一路上调试过手表,但磨损带来的时间不准在没有修理工具的情况下难以避免。
“这位小友,因何入我秘境呀?”
这声音让瑞德一惊,又是晏青!
瑞德抬头,只见眼前的男人长身玉立,容貌同晏青更为肖似,此刻正背着手,附身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但我认得你,晏青!”瑞德激动道,这个晏青看起来好说话多了。
“啊呀,你是西域胡人。”晏青看见瑞德的五官特征,略略一思考,换了种语言,“朋友,如何称呼?”
古典拉丁语让瑞德听得有些艰难,回话也不容易,但两人总算是找到一种可以沟通的语言!
“我叫斯潘塞·瑞德,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晏青理解起现代教授的拉丁语似乎也有些困难,他沉吟半刻,手指在瑞德的天灵盖上一点,一道光芒没入。
“如此便可顺畅言语了。”晏青一直笑着,现下变得更加开怀。
瑞德被晃了晃神,一瞬间竟想起辛四大哥的笑,此刻的晏青没做那副表情,笑意真诚,但若露出那一副温和的笑容,也不令人觉得违和了。
“瑞德,你还未听见我的第一个问题吧,你怎会入我秘境,还带着我的玉环?连这玉佩手钏上也有我的灵力,可鄙人属实未曾与你见过面。”
玉环!对,玉环!
“我......从千年后来。”
“是几千年?”
瑞德张了张嘴,没想到这个晏青如此寻根问底,他倒是一笑,挥袖变幻出一方木榻玉几,还有茶酒香炉置于其上,外加他那赭色丝织宽袍,好一副风流做派。
“现在,现在罗马帝国情况如何?”瑞德想要寻找一个时间坐标点,晏青既然会说拉丁语,欧洲的历史进程应当已至罗马或中世纪。
“帝迪奥多西仙逝多年,罗马东西而治。”
“我从一千六百年后来,”瑞德被晏青邀请着坐上木榻,晏青开始燃火煮酒,青梅的鲜香随着酒气溢出,“这是我所在的第三个世界,最初见到了辛四。”
晏青倒酒的手一顿,瑞德继续说道:“意外得到了大郎留给他的玉环,你也有玉环吗?”
“早已铸入剑中。”晏青回答,取出长剑给瑞德一观。
长剑琳琅,通身银亮,带有流风回雪之寒意,剑柄凿刻松柏式样,“我见过这把剑,你离开一座高城后,带着它四处屠妖。”
“非为屠妖,歃血洗剑以备炼制罢。”晏青的手指抚过剑刃,宝剑铮鸣,回应着主人,“我当年未曾见过你。”
“那是第二个世界,那一位晏青也不记得我。我想三个时空互不相交,我只是意外闯入。”
晏青把酒杯推给瑞德,“为何总遇上我?”
“我不知道,”瑞德也很疑惑,谁想让他见到晏青吗?“不过,我最初就与你相识,我们......”
“嗯?”
“......没什么,他给了我这块玉佩。”瑞德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总不能指望晏青接受和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的爱情关系,眼前的人也不是属于他的那一位。
“既然你不知出现在此的原因,往后有何打算?”
“我不知道,在上一个世界,他似乎能够意识到我即将离开,你呢?”
“此刻无有特殊之处。”晏青的指尖释出灵力,在瑞德周身飞旋一遍。
瑞德思考了一下,“我们能出去看看吗?”
“现在?”晏青看他,果断地给出了拒绝的回答,“不,我不愿离开。如若你无处可去,可暂留于秘境之中,等待时机离去便可。”
“我以为你喜欢在人间游历?”
这话倒叫晏青恍然,他的目光里有瑞德找不到原因的无可奈何,话语却果决干脆,“过往旧事了。如今天下狼烟四起,世道不再,你最好也不要离开秘境。”
“外面...”
“对弈否?”
瑞德还想问什么,却被晏青忽然摆出的一盘黑白棋局打断,“你善弈棋吗?”
“我可以试试。”瑞德回答,拾起一旁的酒杯一饮而尽,他应该还是幽灵状态,却奇怪地能够在晏青的秘境之中喝到他的青梅酒。
“帮我解一局。”晏青恢复了悠然浅笑的状态,亲手落子布局,接着又把黑子棋筐推到瑞德面前,“你先行。”
瑞德被他的态度搞得内心郁闷,这回的晏青很亲和,却又无比固执,瑞德用不着侧写都能明白,自己一个萍水相逢者不可能改变晏青的态度。
现在他也没法自己走出秘境,只能捏起一颗棋子,撑着下巴开始思考面前的棋局,快速的演算很快占满了他的大脑,把烦闷挤了出去。
晏青提起青玉酒壶重新斟满瑞德的酒杯,“此局从两仙童处得来,当日一樵者与我共观棋,却不知仙境之中岁月无觉,待到仙童劝他离去时,樵者斧柯已朽,但棋局仍未有终。你我二人可用这棋局慢慢消磨时日。”
沉浸在运算中的瑞德没有注意到晏青的话语,时不时端起酒杯一口饮下,接着晏青便提壶再满杯。
一壶酒将尽,瑞德落下了第一颗棋子,他兴致勃勃地看向晏青,棕色的眼睛里闪动着光芒,“原本下棋的两人非常厉害,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有意,这局棋里隐藏着斐波那契数列!”
晏青耐心地听瑞德宣讲一系列数学公式,虽然他大部分都听不懂,但这不妨碍他感受到数中的精妙,以及,瑞德神采飞扬的双眼中透露出的睿智和生命力。
下一手该晏青,他开始试着按照瑞德提出的所谓公式寻找落子之处,瑞德还在继续饮第二壶酒,晏青又变幻出茶点给他,如此一来,他们没落上几颗棋子,美酒已经下肚了三壶。
酒精使得瑞德的大脑变得迟钝,昏昏欲睡,这并无大碍,反正秘境之中,他们有的是时间......
瑞德撑着脑袋摇摇欲坠的可爱模样让晏青摇头发笑,随后又被瑞德手腕上的玉佩吸引了注意力,具瑞德说,这是以后的自己送他的小物件。
晏青能感到自己此时的力量远不及玉佩上刻画的强大法阵,他心生好奇,哄着瑞德把玉佩手链接下来给他一观。
喝醉的瑞德变得更加乖巧,主动把手臂伸了过去,晏青看他毫无防备心思,微微叹气,没把手链解下,就这他的手腕观察玉佩。
白玉圆润无痕,法阵隐于其中,光华流转,除此之外,晏青还捕捉到几分神识的力量,他仔细一瞧,发现玉佩的制作者还在其内用神识刻了字。
多微妙的小心思,即使灵力散尽,神识刻下的字符也永不泯灭,还能明确地表露神识主人的身份,隐隐威慑窥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