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门子瞎主意,”宾客继续翻白眼,“我缺金锭吗?我想要的就是这个王冠。你们看看这个镂空的技艺,这个雕刻的水平……多么精妙,我到现在都没遇到能跟我打包票完美还原它的工匠。熔了它我还在乎个屁真假。”
“那还有什么办法?”众人都觉得苦手,“干脆当吃了一次闷亏算了。”
“哈!就知道你们没这个本事,好好想想吧,这才是能出风头的机会。”宾客一边说,一边将王冠递给雅辛托斯,“陛下呢?有没有好的主意?”
“……”雅辛托斯但笑不语。
这个问题,对于现在来说可能有些难,但上一世,雅辛托斯死后在冥界蛰伏的那几百年里,人间早已有贤者解答出这个难题。
而且非常恰巧,那位叫做阿基米德的贤者测量的也是一顶王冠。
不过雅辛托斯并不打算拿这个来彰显自己的智慧,毕竟这并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讲实话,如果让他来做这道题,他确实会简单粗暴地把这顶王冠给熔了,然后亲自重打造一顶,反正以赫菲斯托斯教导的技艺,照本宣科就足以复原这顶王冠。
王冠男只当雅辛托斯也没办法,颇为得意地微微扬起下巴,环绕了一圈冥思苦想的众人,仿佛取得了某种胜利一般。
不远处,一直端着酒杯嘬空气的宙斯终于克服了对哈迪斯的忌惮,将侥幸心理垒结实,一边催眠着自己“波塞冬可以,我也可以”,一边挂起惯常用来猎艳的成熟微笑,大步靠近围聚在雅辛托斯周围的人群。
王冠男正叉着腰睥睨众生,见到突然有个外人靠近,他也没急着跟往常一样计较对方的身份配不配和自己交谈,反倒挺热情地招揽:“怎么?你也想挑战这个难题?”
宙斯眼睛还在雅辛托斯身上:“——啊?”
啥?啥题?
王冠男骄傲地将自己遇到的麻烦再次讲述了一番:“怎么样?朋友,如果你解不出这道题,可没有资格跟雅辛托斯陛下搭话。”
宙斯:“……”
这他妈的,以前猎艳的时候也没遇到过开头还得考试的啊!
问题是雅辛托斯还举着酒杯,从面具下投来视线,像是期待他解题似的,这他要是解不出,或者干脆直接把人掳走,岂不是显得他堂堂众神之王毫无大脑,是个蠢货?
宙斯僵在原地,内心百般挣扎,但事实上雅辛托斯就是奇怪这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他们这儿明显是领袖集会,这哥们儿还傻颠颠的凑上来。
宙斯努力用自己空空如也的脑袋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墨提斯!】
他在心底呼唤自己吞进肚里的第一任妻子:【告诉我这题该怎么解?】
他甚至懒得调整自己因为解不出题有些暴躁的语气,也丝毫不遮掩自己准备猎艳的目的,因为他知道,墨提斯不会在意这些——或者说,无法在意这些。
他也讲不清个中道理,总之打从雅典娜自他身体里分离出去的那一天起,墨提斯的自由意志就似乎消散了,变得就像个只会机械地回答他的问题、完成他交给的任务的呆板傀儡。
最初的一段时间,他多少还因此感到慌乱过,有一小半来源于他仅存的良心,更多的则是墨提斯这状态有点诡异。
但紧接着,他就体会到随时随地有人为他出谋划策的好,更美好的是,这个人永远不可能背叛他,也不会像赫拉那样吵吵嚷嚷争风吃醋。
他等待了一会,墨提斯机械的声音才传来,毫无感情的音调显得有些空洞:【非常抱歉,我并不知道。】
【……】宙斯忍不住挫败地骂了一句,【你还是原始智慧女神呢!这种人类遇到的小困难都解决不了?】
墨提斯重复:【非常抱歉。】
气死,但宙斯又没有别的办法,而且不远处那些宾客也开始向他投来看笑话似的眼神,偶尔传来几声低语:
“我看他突然走过去,还以为他有什么卓越的见解呢。”
“别提了,大概是个傻子。他也不想想,为什么那些大人围住雅辛托斯陛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上前打扰,还没眼色地腆着脸凑上去。”
“他长得倒是不错,大概是想给雅辛托斯陛下留个好印象,可惜这下留的大约得是愚不可及的印象了。”
“……”宙斯听得又气恼又尴尬,他倒是可以一揭马甲现身,狠狠惩罚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但那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宙斯愚不可及了?
他尴尬地在原地杵了会,最终还是羞愤难当地甩袖离开公会堂。
宙斯愤恼地在后门的草坪上乱转了好几圈,几乎把整块草地都磨平了,才停下脚步。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他的眼睛转了几圈,走到无人处:“回应我的呼喊吧,我最忠诚的孩子,赫尔墨斯!”
树叶被风带起,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宙斯面前:“有什么吩咐呢?我尊敬的父神。”
宙斯维持着神王的威严,微微扬起下巴:“赫尔墨斯,你和雅典娜是我在奥林匹斯山上最为信任的孩子。我现在有一个任务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任务你个头。
赫尔墨斯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宙斯多半是又看上了哪个姑娘。
他在心里揣摩着要怎么放水,能尽量救一把就救一把,便听宙斯威严道:“在这座公会堂里,有一位让我一见钟情之人。我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但他的身份非常特殊,是哈迪斯的心爱之人,我并不是很想落我这位兄长的面子,所以,孩子——你去海域问问波塞冬有关雅辛托斯的情况,比如波塞冬是怎么从哈迪斯的手中得到他的?”
赫尔墨斯:“……”
谁??
·
宙斯居然还是找上了雅辛托斯,这点是赫尔墨斯怎么也没想到的。
打从雅辛托斯闹出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大,他很久都没去冥界了,基本就是满处跑,好把控谣言的细节。
比如“美神其实已经和火神离婚”“火神已经变成冥神”之类的消息,是肯定不能让诸神——尤其是宙斯知道的,不然以宙斯得知金箭的效果,能把赫拉克勒斯逼到冥界的性格,岂不是板上钉钉要对雅辛发难?
说实话,就连“继哈迪斯之后,雅辛托斯又迷倒了波塞冬”这件事,他也不是很想让宙斯知道的。就是为了防止万一哪天老天不开眼,宙斯遇见了雅辛托斯,产生“波塞冬可以,我也可以”的心理。
怎奈何他能按得住消息,波塞冬按不住哇,特积极地跟一些旧情人宣扬了,后来又和雅典娜、阿瑞斯闹出空中飞城的动静。
那会儿他还庆幸地想,幸好宙斯对男人不感兴趣,听到这样的传闻嗤笑一声也就过去了……他妈的,怎么现在宙斯又对男人感兴趣了呢?!
赫尔墨斯有一肚子的话想骂,还想给公会堂里的雅辛托斯捎信,然而宙斯叮嘱完任务后,就痴汉地蹲在公会堂外不走了,害得赫尔墨斯想传信也传不了,更没法拖延时间赖着不走,只能捏着鼻子往海域赶。
打从雅典内战开始后,赫尔墨斯就没去过海域了。
毕竟波塞冬这动静闹的,赫尔墨斯每天一听见奥林匹斯山上的谈论就提心吊胆,几乎恨不得从早到晚都缀在宙斯身边,生怕宙斯好奇一问,就凉凉了。
岂知千防万防,最终还是没能防住……
怎么就没防住呢?赫尔墨斯唉声叹气,心中存着一咪咪的侥幸,企盼波塞冬能有点骨气,最好能护住雅辛托斯。
赫尔墨斯借着飞靴的速度,很快抵达了海域。
刚靠近海神殿:“——嗬!遭贼了?”
赫尔墨斯吓了一跳,只见曾经珠光宝气的海神殿前光秃秃一片,珍珠珊瑚统统都被铲了,只剩下透明的水草随着海水漂浮,在海神殿反射的蓝光映衬下,格外诡异。
不像神殿,像鬼屋。
安菲特里忒统治下的海域,防守已经不像波塞冬在位时那么松散,赫尔墨斯一靠近海面时,这位新任海皇就收到了消息,此时施施然漂到赫尔墨斯身边:“贼没遭,遭雅辛托斯了。”
原本珊瑚是能留下的,但前段时间,塔纳托斯特别沉痛地来信,表示波塞冬及儿子不是很安分,给管理造成了严重挑战,于是为了还冥界一个清净,他们直接把这些不稳定因素送进深渊改造去了。
这就导致原本改建的工程队出了漏洞,很麻烦啊!非常麻烦,这里是不是应该有点什么表示表示?
不夸张地说,安菲特里忒接到塔纳托斯的来信后,看着信纸沉默了小半天。
她主要是在研究,自己认识塔纳托斯也挺久啊,这个神明委实挺可靠,现在怎么变得就……特别像她侍女当初跟她描述的,抱着才拆光的海皇座还惦记着珍珠的雅辛托斯?
赫尔墨斯:“雅辛他又干什么了——算了。”赫尔墨斯憔悴地抹了下脸,“波塞冬呢?我有话对他说。”
安菲特里忒挑眉:“那不凑巧,他现在在冥界。”
考虑到塔纳托斯曾对她说过赫尔墨斯可以信任,现在这位欺骗之神最大的骗局就是呕心沥血地替雅辛托斯打掩护,安菲特里忒挺干脆地道:“他被扔进深渊了。他的神格现在在我手里,我是新任的海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