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命运三女神,她们是命运的附属,命运的命令不可违抗。
即便她知道,命运已经毫无怜惜地将她们判了死刑,即便她知道,命运递来的这个盒子,就是她们的鸩酒。
命运缓缓起身,拂袖抬起她的下巴:“别怪我。怪雅辛托斯。如果不是他扰乱命运,我原本的安排是让你们永远呆在我身边,做人人敬畏的命运三女神。将这个盒子迈进深渊深处,越接近塔尔塔罗斯的核心越好,为此不惜一切代价。明白了吗?”
即便咬碎银牙,她们也无法违逆主神的命令,只能听着自己和姐妹声音干涩地齐声回应:“明白。”
·
命运的阴谋,远在斯巴达的雅辛托斯尚还不知晓。
预示梦之后,他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锤炼冥石榴上。
说起来好像挺辛苦,其实就是在批改公务的时候,顺便把冥石榴拿在手里盘,嘴里有空没空就念叨几句宙斯不得好死之类的。
他倒是稳下来打理政务了,反倒是乌纳陛下等周围的人有些按捺不住。
老铁达列好几次在他桌案边绕圈,拐弯抹角地表示其实他完全可以暂时放下公务,为迎战奥林匹克大赛做准备,好好让波斯人看看希腊人的厉害。
在这样热切的期盼中,选手出发的日子很快到来。奥斯倒是很想跟着一块去,可惜被老父亲翻着白眼扽住了,只能在城门口殷切嘱咐艾芝、诺姆这两位近卫军统帅好好守护国王陛下:“……千万不要再发生把你们的国王陛下守丢的情况了!”
士兵们斗志昂扬:“是!”
“……”雅辛托斯骑在马上,看了会威风凛凛的斯巴达近卫军,忍不住啧了一下嘴。
说实话,没有抬杠的意思,这种整军待发的仗势,好像没哪次是不把他搞丢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雅辛托斯对于这种事早看淡了,尤其是之前做了关于宙斯的预示梦,这趟出门不走丢就有鬼。
但他也不好直说“你们别瞎起劲儿,回头宙斯估摸得来捞人”,所以尽管心里吐槽,啧完之后,还是保持着面上的微笑,向出来欢送他的亲人和子民们挥手告别。
“可能真是年纪大了,早三四年前,看这么大的场面我还能新奇一段时间,现在就挺平静的。”
大部队走出城门后,雅辛托斯感慨地对阿卡说:“上一回奥林匹克大赛结束,我和兄长为了赶回来应对内战,没能留下来参加胜利庆典,我那时候还挺遗憾。现在吧……就算留下,也只是兑现对老厄尔的承诺。”
“……”阿卡骑在旁边的高马上,投来的眼神似乎有些无语。
雅辛托斯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阿卡出身自深渊,在阿卡面前感慨自己年纪大那真是班门弄斧。
但他脸皮一向够厚,轻松就能把自己的尴尬转化成他人的:“你到底多大年纪?我从来没问过,你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
“……”“老牛”脸色顿时一黑,一夹马腹把某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甩在身后。
…………
基于这次出行有军队跟随,而且也不是执行什么潜伏任务,雅辛托斯没有选择和上一样,走需要跨越整个阿卡迪亚城邦的陆路。
正好斯巴达的海军实力大为提高,出了卫城之后,雅辛托斯就携近卫军和几位运动员登船,从海路出发,驶向伊利斯。
其实对于绝大多数来自希腊不同城邦的运动员而言,海路才是最常走的。
甚至于每一届的奥林匹克大赛,总有那么几波可怜的运动员,因为海难或是海盗袭击丢掉性命,运气好点儿的就是比赛迟到。
从斯巴达到伊利斯的航线并不长,途中只需绕过曾经的黑劳士们的故乡,越过阿卡迪亚的海岸线,就能抵达伊利斯的港口。
饶是如此,斯巴达的舰队仍然沿途捞了好几波差点被海盗们干翻在路上的运动员们。
运动员们是死里逃生,心有余悸,专门被调来为此次航行掌舵的老海盗倒是兴奋得上蹿下跳。
救完人还不算,非得指挥着舰队追上去,将视线所能及的范围内任何一艘海盗船给祸害沉了,能搜刮的东西搜刮一空。
积极主动“见义勇为”到后来,航程上但凡有海盗船出现,往往老海盗还没来得及喊“冲啊”,海盗船就吓得屁滚尿流,远远地就猛调船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老海盗虽然有些遗憾,但仍然颇为骄傲:“不错。很快斯巴达舰队制裁海盗的传说就会传遍希腊!”
“……”一旁的艾芝特别想吐槽,难道传的不应该是“斯巴达舰队流氓到四处打劫海盗”?
不管怎么说,一段时间后,斯巴达舰队还是安全地抵达了伊利斯的港口。
负责接引参赛者的祭司们早早等在码头,将几波被救的运动员们接走,留下一位负责引领斯巴达的队伍:“无比荣幸能够迎接您,斯巴达的雅辛托斯陛下。”
“上回来伊利斯,还没有专门的人来接引我和兄长,”雅辛托斯挑眉,“怎么今年你们的招待变得这么周到?”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尴尬,但雅辛托斯也是知情者,所以祭司摸摸鼻子,还是道出实情:“上一届奥林匹克大赛,从我们城邦内部选出的裁判居然私下涉赌,奥林匹亚议会认为这件事影响非常恶劣,所以对裁判的选拔、监管制度进行了改革,另外安排我们亲自迎接各城邦的选手——您就当是想给公众展示一个良好的新风貌好了。”
祭司指着不远处:“除此之外,议会还拨款,在比赛场地附近加盖了角斗学校、竞技训练场,有需要的运动员可以前往这两个地方,提前进行训练热身。”
当然了,这是另外的价钱。
雅辛托斯听着倒是点了点头。
时间倒转后,很多事情和前一世细微的不同,好比这两个训练场地。
上一世时,据他所知,所有参加奥林匹克大赛的运动员,在参赛前都必须付费进入这两处进行训练。裁判负责监督训练,并且筛掉不合格的运动员。
这就很容易造成贪污舞弊的情况,所以像现在这样自愿式的挺不错。
这一次的大赛,主办方甚至为运动员们提供了住宿。虽然雅辛托斯带来的斯巴达士兵们还是得另行安排,但诚意也算是足足的了。
送走祭司后,雅辛托斯将士兵们安排在附近的酒馆,回到房间忍不住吐槽:“这时间线一变吧,带来的改变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好比这两个训练场地,再有就是上一世参赛运动员比赛时可都得全.裸,这一世倒是能留条裤子。”
留了也不长,最多遮到屁股,雅辛托斯说这话,主要是盯着阿卡的表情,揣摩对方的态度。
说实话,按他的想法呢,大家都是男人,看一眼又不会掉块肉。但之前阿波罗还在院子里“体验”黑劳士生活时,曾经看过一次他的裸背,就被阿卡好一顿呵斥。
就阿卡这醋缸,冥界的小孩想跟他要个拥抱都不爽,鬼知道对方对于奥林匹克大赛的这条规定是什么想法。
“……”他猜得真没错,阿卡的脸霎时黑得像锅底,微抿着唇显然在生闷气。
雅辛托斯随手把门带上,背靠着门板挑眉:“不打算借题发挥一下?”
阿卡拆着行李的手指微微一动,忍耐了片刻,没好气地把衣服砸在雅辛托斯脸上:“自己收拾。”
某人明摆着是故意的,想激他干点“快乐的事”。
问题是手段过于欠了,他现在只想把对方扯到自己膝头上揍一顿屁股。
然而他也深知,以对方的厚脸皮,根本不在意这点威胁。
雅辛托斯将头上的衣服拉下来,遗憾地叹了口气:“行吧。自己收拾。那一会儿我去拜访老厄尔,你跟不跟我一起?”
阿卡直起身,刚要回应,房门就被人敲响。
几年不见,老厄尔的声音听起来熟悉又陌生,不过语调里的精神头倒是一如四年前:“雅辛?陛下,我没有耽误你们的好事吧?我听说斯巴达的队伍进城了,特地来找你们——”
雅辛托斯拉开门,斜倚着门框笑了一声:“我倒是希望你打扰的是好事。”
可惜某人不答应。
你要说不行吧,也不是不行。
之前在浴间里,他们挤在浴桶里互帮互助了一次。
出浴的时候,他握惯了刀剑的手都觉得掌心发疼。好好的浴桶也被阿卡的手掰断了两块。
但情动到那个份上,阿卡还是牢牢守在更进一步前,大约是记挂着他短暂失明的眼睛,以及金梭带来的疼痛。
雅辛托斯和老厄尔拥抱了一下:“我刚刚才打算去酒馆找你。”
“我就自送上门了,”老厄尔点点头,“你知道城里最近新来了一个巡游表演团吗?他们表演的新戏剧在巡游的几座城邦都大获成功,甚至掀起改编热潮——他们这会儿刚好在伊利斯,过一会就会在露天剧场进行表演。我买了门票,一起来吧,等到巡演结束,还有非常盛大的酒会。”
雅辛托斯可有可无地点头:“行。”
反正快乐的事情干不了了,他现在唯一需要发愁的,就只有关于宙斯的预示梦。